一路上,周行德還擔心那兩個殺手追上來,時不時回頭張望。 口外的風景很是獨特,四面皆是開闊平野,加上天氣又好得出奇,能一眼看到十裡外的景物。
走了半天,那二人卻沒有追來。
想來他們也是畏懼高土驛的這六十來條漢子,武林高手也怕群狼戰術,況且,這些驛卒的武藝可比小五台山的那群土匪強太多了。
山寨中血淋淋的殺戮,以及那兩個白蓮教高手的凶狠讓周行德一想起來就渾身冷汗。
可以肯定,隻要自己手中捏著那封信,那二人就不會放過自己。
匹夫無罪,懷壁其罪。
掏出那封信,周行德陷入沉思。
這封信不過是一本流水帳,他橫看豎看都看不出有任何問題。可既然白蓮教的人如此重視,這裡面肯定隱含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以他們的凶狠性子,一旦從自己手中弄到這封信,肯定會殺人滅口。
如今,還是先把這封信銷毀為妙。就算我運氣差到撲街落到他們手頭,他們在拿到信之前,也不會對自己痛下殺手。
想到這樁,周行德展開那本流水帳,讀了兩遍,然後將眼睛閉上。
良久,他才微笑著睜開眼睛,喃喃道:“還成,都背下來了。”
做為一個IT業者,平日裡寫慣了程序,記數字最擅長不過。這種簡單的流水帳還難不倒他:“李四,借火折子一用可好?”
“是,大人。”
……
保安州距離高土驛有三十來公裡,此地位於宣府和懷來之間,乃是北京至大同一線的中心樞紐。周行德以前也看過明朝宣大軍的資料,他依稀記得保安州就是後世的河北涿鹿縣,在明朝時隸宣化府,民國時又改名保安縣,後因與陝西的的保安縣同名,才改成涿鹿。
由保安向東則是京衛要塞之所懷來衛,也就是後世的新保安。當初,解放軍曾經在新保安大破傅作義第三十五軍,敲山震虎,直接促成了北平的和平解放。
大同、萬全、宣府、保安、懷來,直至居庸關一線,乃是朝廷對北用兵和拱衛京畿的要害之地,加上此刻明成祖正在對韃靼用兵,因此,一進保安城,滿眼都是士兵、商人、官吏,顯示出一種畸形的繁榮。
文震信上所說的張鶴可是個大有來頭的人,他是永樂十年的進士,在宣府做過一任學政,現任兵部主事,雖說品級不高,卻手握實權。這次天子親征韃靼,他也隨軍出征。
今日因天氣炎熱,軍中有許多士卒水土不服,折損不小。張大人便在京營的運輸營做監軍,護送傷兵和破損軍械回京。
如今,運輸營正駐扎在保安州北門縣衙處。
進了保安州之後,李四本欲親自送周行德去運輸營,可周行德如何敢去那等人多眼雜之處自投羅網,推說不急“這保安城的房子很有意思是,我自己先轉轉,到時候自去見張大人就是了,無須勞煩李兄弟。”
說句實在話,這還是周行德第一次看到古代城市。眼前的城牆、房屋、行人,無不古色古香,就連滿街拉屎的駱駝,和遍地撒歡的山羊看起來也是那麽新鮮,比起後世旅遊景點裡弄的什麽古鎮古街漂亮多了。
再說,口外、口內的建築風格也是大相徑庭,正可借機會好好遊覽一翻。
如今的周行德其實還沒有徹底融入這個世界,對未來也沒有什麽長遠規劃,更多時候更像是一個打醬油的遊客。
李四暗地嘀咕:這些文人們就是麻煩,
不就是一些破舊的房子罷了,又有什麽看頭? 可周大人就有這個癖好,他這個小小的驛卒也不好說什麽,總不可能強行捆他去軍營吧。
李四:“就依了周大人,對了,京營運輸營明日一大早就要啟程回京,大人千萬不要耽擱了。”
周行德:“好的,承蒙關照,替我多謝文兄。”說罷,便與李四分手做別。
至於京營運輸營什麽時候拔營回京,同他卻沒一毛錢關系。
這個時代的保安州不大,也就幾條主要的街道,走不了半天就逛了個遍。太陽也升到了頭頂,熱得街邊那棵老刺槐上的知了不住慘叫。
“上好的甜酒買咯!”
“七色果子,八樣冷盤,不好吃不要錢。”
“新鮮的酸湯餅喲!”
即便熱得厲害,街邊的陰涼處還是有不少攤販叫賣,幾張桌椅擺在樹下,七八個光膀子的漢子吃得爽快。
聽到叫賣聲,周行德心中好奇,忍不住停下腳步,定睛看去。
明朝人究竟吃什麽喝什麽對他來說還是個迷,做為一個軍史發燒友,如何肯錯過這種就地考察的機會,特別是對湯餅這種東西他是聞名已久了。
湯餅這個名字最早出現在小說〈說唐〉裡面秦瓊買馬一節,其中一段是這麽說的:秦叔保落難的時候,寄居在一家小客棧裡。剛開始,客棧老板見他像是個有錢人,頓頓好酒好肉侍侯。可一旦秦瓊身上的銀子用盡,老板的臉色就難看起來,一日兩餐湯餅來湯餅去,活生生將一條好漢喂成了營養不良。
考慮到〈說唐〉這書的作者是清朝的如蓮居士,因此,這種食物應該是明清時老百姓的主要小吃之一。
顧名思義,湯餅應該是一種類似於疙瘩湯一類的東西。
低頭看去,果然如此。卻見那個買酒食的小販將一團濕面捏成指頭粗細的面條,然後在鍋沿上拍成韭菜葉子大小的薄片, 進熱湯裡一抄,再配上辣子和香油,當真是紅亮香辣,聞得人口水直流。
周行德頓時有些把持不住,肚子裡忍不住咕咚一聲,這才想起自己同李四他們行了半天路,午飯都還沒吃,早餓得前心貼後背。
“客官你來一碗?”小販子熱情地招呼。
周行德下意識地朝懷中一摸,卻摸了個空,這才想起自己如今身無分文。
他心中也是叫苦,雖然冒充朝廷官員可以在驛站免費吃住,可他卻不想再同官府粘惹,免得身份曝光。可從這裡去北京,路途遙遙,一文錢難死英雄漢,難不成要去做乞丐。就算自己想做乞丐,隻怕也不行。如今,明朝正對北面用兵,一路上盤查級嚴,但凡看到乞丐,先抓監牢關上一陣再慢慢甄別。
哎,實在不行,還是先找間驛館混幾天飯再說。
苦惱地搖了搖頭,正要離開,突然間,一件尖銳之物頂在他的腰上。
“別動,找個僻靜的地方說話。”略微帶沙啞的女低音在耳邊響起。
周行德轉頭看去,冷汗“唰!”一聲就下來了。
卻見,那個女殺手不知什麽時候站在自己身後。
她身上穿著一件月白秋羅裙子,做良家婦女狀,可精致的五官上卻帶著凜冽殺意。
陽光明亮,天氣又熱,她那張吹彈可破的面頰上帶著粉嫩的微紅,端端一個風致綽約的美嬌娘。
“我的老天,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UU看書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UU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