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古城這點小小的成就感打成碎粉的,是從房門處傳來的寧靜聲音。 “……在這種夜深人靜的時候,你想對葉瀨同學做什麼,前輩?”
“姬……姬柊?!“發現那聲音的主人後,古城的表情凍結了。穿著樸素睡衣的雪菜,不知什麼時候仿佛寒冰一樣無表情地站在古城的房間裡。
在她旁邊的是穿著水玉睡衣的凪沙。被解開的長發像倒是立起來般,她無言地顫抖著肩膀。似乎因為太過憤怒而無法出聲。這可是相當不妙的征候。
“等等,不對!不是這樣的!我們只是在說很重要的話……”古城拚了命搖頭。可是雪菜半眯著眼楮發出了冷冷的歎息,
“是需要在床上說的重要事情嗎?”
“在這種情況下你這麼說的話,也只能讓人認為是借口哦……!”凪沙用能夠壓死人的低沉聲音這樣宣告。古城背後流出了冷汗。
“……也是呢。”沒注意到古城他們的對話裡充滿的殺氣,夏音一個人慌張地抬頭看著流血的古城。
“鼻血,停不下來呢。該怎麼辦……對了,我記得……!”突然氣勢滿滿地站起來,夏音單手拚刀,高高舉起。感覺上,無意識下聚起的龐大咒力,在她的手刀上匯集起來,雖然本人完全沒有這樣的自覺,但是夏音是阿魯蒂基亞王家的直系王族。單論潛在能力的話,她可是能夠凌駕於雪菜之上的強力巫女。
“我有聽說過。像這樣在頸後面砍一下的話,馬上就能治好了!”
“稍微等下,那是錯誤的民間療法吧!好孩子要是模仿了會很危險的——!”注意到了夏音的打算,古城有些慌張。被她的巫女手刀砍到後腦的話,就算是不老不死的吸血鬼也不是能夠笑笑就完了的。就算沒有這層,那種錯誤的民間療法據說也是很危險的,可是無視了古城悲痛的叫喊,夏音邊發出可愛的呼喊邊揮下了手刀。
“哎!”對這致死性的衝擊照單全收,古城的視界為之轉暗。
在漸漸變薄的意識中,古城最後看到的是,隻說了“自作自受”,同時把自己的眼楮遮起來的雪菜,和臉上浮現出冷冷的蔑視般表情的自己親妹妹的樣子。
月齡九。從上弦開始經過了兩天而略微有些豐滿的半月,正在西南的天空中發出耀眼的光芒,“魔族特區”的夜很長。魔族們大多喜歡在夜晚行動,因此,在魔族人口特多的這城市,眾多的飲食店還有娛樂設施直到天快亮為止都一直在營業。
另一方面,在距離這城市的喧囂少許的地方,霓虹的燈火無法企及之處,暗夜下的大海仿佛要將整個島吞噬一樣無限地擴張著。來自外海的浪濤不停地拍打著人工製造的岸壁,濺起冰冷的飛沫。反白的浪頭因為沐浴著月光而閃耀著銀色的光輝。
黑暗與光明。從天鵝絨般搖蕩的海面上,傳來了仿佛嘲笑般扭曲的聲音。
“這城市還是一樣醜陋呢,姐姐大人。”聲音的主人是穿著紅色裝束的女子。讓人認為是異國舞娘般露出度很高的衣服,煽情的吊帶襪,還有讓人聯想到魔術師的披風的長長頭巾。所有這一切都用血一般的緋紅所統一。
表面上看年齡在二十歲前後,光看服裝的話就像娼婦一樣,而背影上說不定又像尼姑一般。然而,從她身上飄散出來的不祥氣氛,用一個詞極端地概括的話就是,魔女——只有這個名字才能相稱。
“誒誒,真的是。”回應緋色女子話語,另外一個聲音妖豔地笑了起來。這邊的女子是漆黑。戴著帽簷廣闊的三角帽子,披著暗色的披風,用SM裝束般、黑色皮革的騎士套裝包裹著全身上下的每個角落。惹人憐愛的身體曲線在衣服的緊繃下得以突出,在某種意義上,她正散發出比裸體更情色的氛圍。這樣的她也只能用魔女一詞來描述。
緋色的魔女和漆黑的魔女,兩人在夜下的海面上悠然地走著,踏上了鉉神島人工的大地,就在那之後,炫目的探照燈光暴力地將她們的身影照射出來,將海岸邊的道路填滿的是武裝完畢的機動隊員。他們的盾刻上了護身用的魔法陣,攜帶的火器裝填著對魔族用的特殊彈頭。
這是特區警備隊的秘密入國阻止部隊。因其任務的性質,他們都是以強力的武裝和豐富的實戰經驗而廣為人知的精銳,然而魔女們,用輕蔑的目光看著警備隊員們,發出了怠惰的嘆息。
“真掃興呢,姐姐大人。”
“久違十年的回歸,本還期待會有更加華麗的迎接呢。”嘴裡這麼說著,兩人繼續朝市區的方向走。用的是讓瞄向自己槍口的存在,完全無法動彈的傲岸態度。
『警告侵入者。你們已經侵犯了“魔族特區”的管理區域。現在開始我們將基於特區治安維持條例將你們逮捕。立即解除魔法屏障,遵從我們的引導。』特區警備隊的分隊長怒吼著。他的生意透過擴音器,撼動著海邊的大氣。
『給你們十秒時間。這是最終警告。如果不服從,我們將以武力逮捕。』警備隊員們解開了武器的保險。
他們所裝備的是甚至能讓獸人無力化的大口徑咒力彈,或是琥珀金彈。正面吃上一發的話,她們的肉體恐怕會被粉碎吧,可即便是這樣,魔女們臉上冷冷的嘲笑依舊沒有斷絕。
“愚民們真是吵耳。”
“好好地讓我們享受一番吧。”
分隊長繼續倒數。約定好的十秒過去了,可是兩個魔女並沒有停下腳步,一瞬間臉上閃過因苦悶而歪曲的表情,跟著分隊長用無情的聲音叫喊。
『開火!』黑暗中亮起青白的火花。無數的槍聲連成一體,像雷鳴一樣晃動著大地,射出的彈丸仿若雨點,可是沒能觸踫她們分毫。
破開海面飛出的巨大觸手,成為了她們的盾牌,接下了飛來的所有子彈。這份異樣的光景,讓警備隊員們瞠目結舌,觸手的止境最大可達一百五十公分,長度根本不敢想象。那是讓人聯想到章魚之類頭足類動物肉體、半透明的觸手。這些觸手像蛇一樣邊膨脹邊不停增加數量,完全地將魔女們的身姿遮掩起來。
“再怎麼說也是名為‘魔族特區’的都市居民,請別被這種程度的使魔嚇到好不?“像諷刺騷動起來的隊員們一樣,緋色的魔女哄笑道。
漆黑的魔女歪著刻薄的嘴唇搖搖頭:“你這是在給人亂提條件哦,奧克塔維亞。這可是那個沒禮貌的小丫頭所住的城市。”
“也對,姐姐大人。”緋色的魔女展開了肋下夾著的書,將手掌按在上面。其上描繪的文字開始發光,龐大的魔力從中流出。
“那就用他們自己的血,來盡量給這骯髒的城市裝點得漂亮些吧。”觸手活動的動作更大了。
警備隊員們繼續開槍。可就算是大口徑子彈,也沒辦法射穿直徑超過一米的半透明觸手。用盡子彈後,彈幕落下了,在那瞬間,觸手開始反擊,伸長得仿佛巨大的鞭子一樣的觸手,將隊員們一個個掃倒,在那壓倒性的質量面前,盾牌毫無意義。堅強的隊員們像保齡瓶一般被彈飛,包圍魔女們的陣型開始崩壞。
“這些家夥,怎麼回事——!?”分隊長發出憤怒的聲音。他也是實戰經驗豐富的“魔族特區”警備隊員。操縱使魔的魔術師什麼的,到今天為止已經見過無數。
可是這觸手的等級完全不同。這般強大的使魔,已經超越了人類能夠役使的等級,是足以匹敵吸血鬼眷獸的怪物。如果不是不老不死的吸血鬼,召喚這樣的怪物的話,術者當場就會因為生命力的枯竭而殞命,過去似乎進行過讓眷獸寄生於人工生命體的實驗,可就算是擁有遠比人類長壽的他們的肉體,也在短短的時間裡用盡了壽命。
不。僅有一種,被稱為邪道的例外存在,有著人類的姿態,卻能擁有與高位吸血鬼匹敵的強大魔力的方法,以自己的靈魂作為交換,被授予惡魔之力的人。也即,魔女——
『與人工島管理公社的犯罪者登陸情報上的術紋對照完畢。推定對方有很高概率是一級犯罪魔導師“梅亞姐妹”。所屬為LCO第一類“菲洛索菲”。』從分隊長的耳機處傳來了特區警備隊本部的分析操作員的緊急通信。
“梅亞姐妹!?阿什道恩的魔女嗎!”分隊長的聲音因絕望而顫抖。梅亞姐妹所指的是,過去在北海帝國領阿什道恩行使危險的魔術儀式,引起令一個州的首府消失的巨大災害的國際魔導罪犯。
而且她們在十年前曾於這鉉神島出現, 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損失,若是那兩個魔女姐妹再次回來的話,秘密入國阻止部隊這種程度的武裝根本不可能做她們的對手。
“正確。我們的事情,到現在還能好好地記住呢。”
“很好。這是獎勵喲。”以放松的狀態看著站在那的守備隊員們,漆黑的魔女揭開了自己的書。隊員們的腳下發生了龜裂,從那縫隙間冒出了不祥的瘴氣。
回過神來的分隊長,打算對部下們發出撤退指示。但是,那時已經來不及了。分開地面出現的新的觸手,扯開了人工島的鋼鐵地盤,將警備隊員們拉向黑暗的海底。
那壓倒性的蹂躪結束後,岸壁的道路再次迎來了靜寂,地面上留下的只有各自穿著緋色和漆黑衣服的,兩個魔女。
“一群輕松的家夥。照這樣子的話,連‘圖書館’的手也不用借了呢。”把書收到頭巾之中,緋色的魔女很無聊地輕語。
“也是呢,奧克塔維亞。”漆黑的魔女也點頭。提起三角帽子的帽緣,她瞪著夜下的鉉神市市區。
“不過可不能忘記。在這城市裡有那月——那個讓人不快的‘空隙的魔女’。”嘶嚕嚕,留下這樣濕濕的聲音,巨大使魔的觸手回到了大海中。
僅僅留下了無慈悲的破壞痕跡,兩個魔女再次融入黑暗中消失了,過了深夜零點,日期改變了,距離血染的狂亂盛宴開始,還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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