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有點不想從事這個行業了，我是個怕死的人。”鍾天笑歎了口氣說。　　“你們這些天真的孩子，都以為理想最重要，等陷進去了，才知道活著與尊嚴最重要。”馮喬看著窗外笑著說，“其實你未必非要寫劇本，你寫小說，即便不能出版，寫在網上，有人看，賺個養家糊口的錢，就好了嘛！”

　　“我祖師爺鍾馗說，正因為邪道勢盛，才需要我這樣的正義之士來為人間正道。”鍾天笑義正言辭地說。

　　“你又犯病了，我也睡會兒！”馮喬閉上眼睛。

　　“不過，你今晚向舒涵推薦我的劇本，我還是很感動。”鍾天笑說的是心裡話，“差……差……差點哭了，我在想，若有朝一日，我能獲得你的芳心，我一定要好好對你。”

　　馮喬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裝睡，歪著頭靠在窗戶上。

　　“你就裝睡吧！”鍾天笑又補了一句，見馮喬沒有回話，便隻好閉上嘴開車。

　　鍾天笑關掉音樂，靜靜開著車，車廂內兩個姑娘睡得很甜，他屏住呼吸，似乎能聽到她們輕微的呼吸聲，他猛吸一下，似乎能嗅到她們蘭花香般的氣息。幾片雪花飄落在擋風玻璃上，使他覺得這個世界並沒有那麽荒謬。

　　“下雪了！”鍾天笑看著窗外越來越大的雪花喃喃道。

　　“啊，下雪了?”馮喬揉揉眼睛問。

　　“你真睡著了嗎?”鍾天笑懷疑地問。

　　“睡覺還要騙你啊?”馮喬看著窗外越來越大的雪花，說:“天江兩年沒下雪了。”

　　“你們兩個睡著的時候都挺可愛的，可是一醒來，就特別麻煩。”

　　“你想太多了，我們哪個你都搞不定，麻煩與可愛跟你有關系沒?”舒梓童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來，也靠在窗戶上看著窗外的雪花。

　　“你過春節要回家看爸媽嗎?”馮喬問。

　　“我老爹十年前去世了，老娘在家，可是，沒臉回去。”鍾天笑說話的時候，眼睛眨了好幾下，馮喬看著他說:“是因為身上沒錢嗎?我借兩萬給你。”

　　“就像剛才仇天應說的，欠別人的錢是睡不著的，再說，你把錢借給我，以我現在的樣子，什麽時候能還上都不知道。”鍾天笑看了看後視鏡，不想讓馮喬看到他的窘樣。“所以還是算了，就剩下這一個多月多乾點活，寄點錢給老娘就好了，她可以去我大姨家。”

　　到了馮喬家樓下，他把馮喬抱到輪椅上，舒梓童自己就住在後面一幢，她先回去了。鍾天笑推著馮喬上去。

　　“我先拿五千塊錢你用著吧，你整天跑來跑去的，耽誤了工作。”馮喬問。

　　“你為什麽老是要給我錢，你是真把我當司機了，還是可憐我?”鍾天笑不悅地說。

　　“你不要死要面子活受罪，那車耗油，單位給我報油費的，加上上次文小雅給我五千，我也沒花完。你拿兩千去吧，這是你應得的，再不行就當我借給你的，個大男人不能身上沒錢啊！”馮喬耐著性子說。

　　“你自己回去吧！”鍾天笑等電梯打開，就將馮喬推出去，然後關上電梯，馮喬怒道:“混蛋，給我趕緊滾！”

　　鍾天笑來到樓下看著她家，燈已經亮了，其實本來就沒兩步路。他站在車邊抽了根煙，然後抹了抹頭上的雪花，鑽進車子裡，他想著開著人家的車，還這麽拽，不太好，明天得把車給她送過來，免得搞個富貴病。

　　“倔驢！”馮喬從窗戶上看著開車離開的鍾天笑，嘴中罵道，

心中卻在想，剛才自己是不是真傷到他的自尊心了。　　“臭丫頭，罵誰呢?”馮建波從沙發上坐起來，每次只要馮喬晚上外出，他都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等著，實際沒兩個小時就睡著了。

　　“還有誰啊，鍾天笑啊，身上沒有錢，說借他幾千塊錢，還跟我發火，覺得傷了他的自尊，我要不是腳痛，非揍他不可。氣死我了！”馮喬放下窗簾說。

　　“哎呀，男人嘛，當然得有點自尊啊，怎麽能花你們女人的錢呢?說明這小夥兒還不錯。就是工作不靠譜。”馮建波坐起來，穿上拖鞋，站起來伸了懶腰，“明兒你還要去醫院拍片複查呢，早點休息吧！”

　　馮喬一拍腦袋，心想剛才罵人的時候怎麽沒想到呢！她拿起手機，想撥電話，但心裡卻在想，憑什麽，明明為他著想，不知道好歹的家夥，窮硬個什麽勁兒?

　　鍾天笑一出門便發現車沒油了，隻好找個加油站，問了一下，93跟97一升差五毛，他問加油站的營業員，這車加滿多少錢，營業員說97號大概不到六百，鍾天笑嘴角一抽，心頭一顫。

　　他拿起手機，給馮喬發了信息:你這車加93還是97?

　　馮喬見他發信息了，連忙借機撥了電話過去。

　　“我那車油箱太大，加一半好了，93號就可以了。”馮喬還是那麽通情達理。

　　“哦，好的，剛才對不起，早點睡！”鍾天笑準備掛電話。

　　“等等等等會兒，明早……來接我去醫院複查。”馮喬說。

　　“好，我八點到。”鍾天笑回答道。

　　“嗯，早點回去，注意安全！”

　　“晚安！”鍾天笑說完便掛了電話。

　　他還是決定加一半，畢竟自己身上錢不多了。回到宿舍，已經12點半了，他們幾個還沒有睡，碼字的碼字，玩遊戲的玩遊戲，高大鵬依然一如既往的看愛情動作片。原本應該有人主動找他吹牛逼的，但是沒人理他。他也沒什麽心情，打開電腦，想到自己好幾天都沒寫東西了。

　　可是憋了十來分鍾，竟然一個字都沒寫出來，他想起那被揍得慘不忍睹的陳三少，於是打開音樂播放器，放著他的成名曲，這是一首描寫愛情的歌曲，由他作曲填詞彈唱，旋律優美，不知道幫助多少戀人成功表白，而作者自己卻是如此淒涼的拿起酒瓶為已經死去的戀人報仇。

　　突然，屏幕上彈出一個對話框，是毛進的號，上面寫著:孫子啊，我今兒又見到你了。

　　你才是孫子。鍾天笑回完，抬起頭喊道:“孫子誒，別煩我，沒心情。”見毛進一點反應都沒有，便爬起來看了一眼，他正帶著耳機，鼠標點的啪啪的，應該是在玩遊戲。

　　我是你爺爺。Q上出來這麽幾個字。

　　鍾天笑:真的假的，耍我可揍死你。

　　大胡子:連老朽都敢揍，你個不肖子，今兒我在畫中看到你了，坐在兩個如花似玉的姑娘旁邊。

　　鍾天笑:我擦，這麽牛逼，你一般沒事兒都呆哪兒?

　　大胡子:老朽有無數個靈魂散播在人間，這個以你們人間的知識無法解釋，幾百年後都無法解釋，不跟你囉嗦了。

　　鍾天笑:那你找我幹嘛?還這麽時髦，搞網聊。

　　大胡子:你對今天所見所聞，心中可有感想?

　　鍾天笑:有啊，人類太傻逼，我怕了，想回家種田。

　　大胡子:就因為你的祖輩懦弱無能，到你這個時代，人間才變成這個樣子，還指望你能有所作為，沒想到還是無能之輩。

　　鍾天笑:我只是個人，怕死怕餓怕沒錢怕娶不起喜歡的姑娘，你是神仙，到處遊蕩，屁事不管，當然逍遙快活，說什麽風涼話。

　　大胡子:放狗屁，無知小兒，老朽為人間除魔千余年，未曾懈怠過，但妖魔世代繁衍，而我鍾家子孫卻慫貨輩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責任，你可有愧疚?

　　鍾天笑:沒有愧疚，我沒做過虧心事。

　　大胡子:能作為者不作為就是縱惡，縱惡便是作惡。可惜了那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子，均是純真之人。

　　鍾天笑:可那姑娘有澀味啊。

　　大胡子:只要沒有妖味就行，不管是澀是苦，都說明她處在臨界點，入正道還是入妖道，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鍾天笑:什麽人能不受妖魔的控制?

　　大胡子:就算是道與佛也可能會入魔，別說人類了。有三種人類是妖魔比較難以入侵的，一是至真至純之人，不僅妖魔難以入侵，其味還可以壓製妖味。二是意志堅定之人，只要不動搖，妖魔也很難入侵，苦澀之味多出在這類人中，說明其心與妖魔已經在鬥爭了，三是七竅玲瓏之人，人魔難分，有的人雖有正道之力，卻無正道之心，明哲保身。有的人魔合為一體，控己控人，爐火純青，弄不清他到底是人還是魔，需要時間來證明。

　　鍾天笑:我會入魔嗎?

　　大胡子:不管神仙還是人類，都會入魔，除非像我這樣真正的得道者。

　　鍾天笑:你吹牛逼的水平還玄乎啊！那我怎麽判斷都是什麽妖?怎麽降妖?

　　大胡子:孫子誒，你爺爺從不吹牛逼！判斷妖味你要靠自己慢慢總結，動植物均可成妖，無法贅述，以後眼竅開了，便一眼能看透妖的本體。妖魔之所以寄宿在人間就是因為貪戀人世繁華，吸人陽氣以修煉。人之五毒，皆是妖源，妖魔不過五毒更為甚之而已。

　　你要讓他們的肉身伏法，得不到想要的，這樣肉身便會失去利用的價值，妖魔自然退之，退出肉身後，都會變成空氣中的塵妖，需要修煉百年才能借宿新的宿主，若肉身已經與妖魔合為一體，可一並毀之。只要正道盛，邪道必弱，附在空氣中迷惑眾生的塵妖不足懼，此乃勢也。正道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而是世世代代的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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