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半個時辰後,兩個人身上的毒液已無大礙,韓穆清這才站起身,走到蝗蟲王那小山一般的屍體前,伸手一抖金蠶絲,金蠶絲迅速飛回她的手中,隨著道道金光閃過,馬上編成了一隻合體的手套,韓穆清戴上手套,在蟲王滿是汙垢的肚子裡翻來找去,還不時扔出一兩條腸子,看得幾個孩子哇哇嘔吐起來。
“找到了。”韓穆清甩掉手上黏著的汙垢,一點點將那個黃豆粒大小的圓球擦亮,圓球通體呈碧綠色,幾近透明,在陽光的照耀下放出無數道光芒,顯得格外漂亮。
“這就是蟲王的妖丹,一旦動物煉出了本體妖丹,那麽就代表它們已經有了智慧,若假以時日修煉,就可以脫去軀體,羽化成神,不過現在便宜我了。”韓穆清將妖丹小心的包好,放回儲物袋中,李林忽然想起,自己手中也有這麽一顆妖丹,是從草原上得來的,不由得暗暗留了心。
蟲王一死,遮天蔽日的蝗蟲立刻停止了啃噬莊稼,開始漫無邊際的亂飛起來,最後全部力竭而死,掉在田地中,黃乎乎的堆積了厚厚一層,在陽光的炙烤下發出難聞的臭味。
韓穆清圍著蟲王的屍體轉了兩圈,從李林手裡搶過幽刃,將蟲王的兩條強壯有力的後腿砍了下來,輕輕剖開堅硬的外骨骼,露出裡面白色的肉,她心中大喜,馬上讓三個孩子去拾些柴來,就著火烤蟲王的肉吃。
三個孩子雖然對蟲王極度惡心,但是對它的肉卻很欣賞,用樹枝將蟲肉穿起來放在火上烤,李林的吃相還比較文雅,至於多吉,幾乎可以用風卷殘雲來形容,韓穆清抓著大塊的蟲肉,撕成一條條的塞進嘴裡,慢慢咀嚼,不錯眼珠的打量李林,突然問道,“小子,這把刀你是從哪弄來的?”
她說話的時候,幽刃正被她抓在手裡,用來當做切肉刀,李林猶豫了一下,眼珠一轉笑道,“是,是我從別人那裡偷來的。”
“偷來的?”韓穆清疑惑的看了看這把削鐵如泥的利刃,不相信的搖了搖頭,卻沒有再深問,孰料這句話倒提醒了陸紫衣,她撅著嘴走到韓穆清身邊,小手一指還在啃肉的李林,眼淚在眼圈裡直打轉轉,“師傅,這個偷東西的小賊輕薄我!”
韓穆清蹲在地上,將面紗撩到鬥笠上,一雙杏眼盯著陸紫衣紅紅的小臉,忍不住用沾滿油的雙手,在那肥嘟嘟的小臉上掐了一把,笑道,“小小年紀,就知道什麽叫輕薄了?”
李林真想讓這小丫頭嘗嘗輕薄的滋味!
韓穆清的寶劍被毀,無法禦劍飛空,四個人隻能徒步前往逍遙派,這一路上盡見赤野千裡,民不聊生,卻有數不盡的簽軍告示,無數的民夫被鐵鏈鎖著押往軍營,看得李林心驚肉跳,百姓連飯都吃不上,大哥竟然還想著要興師北伐?
“你們兩個小娃倒是好運氣,年紀不到,還當不了兵,不然,被官府抓了去,送到大漠去打蠻人,不被凍死也得被餓死,能活著回來的十不存一。”韓穆清看著亂糟糟的簽軍場面,母子痛哭,夫妻灑淚,真真的家破人亡,生靈塗炭,不由得感慨道。
“我定要滅了蠻族那十個大巫師!”李林咬牙切齒的說道,韓穆清看了他一眼,卻什麽都沒說。
四個人曉行夜宿,總算出了定州地界,再往前走就是斷空山,斷空山上便是逍遙派的總部所在,為了表示對逍遙派的重視,也為了自己不被人看扁,韓穆清停了下來,給三個孩子每人換了一套新衣服,又找了個地方梳洗打扮一番,做完這些之後,這隻小隊伍看起來倒像模像樣,韓穆清滿意的點點頭,洗過澡之後,她發現李林這孩子長得俊眉朗星,眉間隱隱透出一股英氣,不由得讓她另眼相看。
韓穆清依舊戴著鬥笠,看著高聳入雲的斷空山,深吸一口氣,領著三個孩子順著山間棧道走上去,她走到半路,忽然停下來,顯得有些緊張,回頭衝李林說了一聲,“小子,把你的那把刀借給我用用。”
李林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自從上次被韓穆清用過之後,那把小破刀便公然牛氣起來,動不動就飛出來要血喝,還經常給李林臉色看,氣得李林用磚頭砸它,可這把刀依舊死性不改,惹急了還會作勢嚇唬他,所以為了保證對這把防身利器的絕對控制權,李林堅決不肯再把刀借給她了。
透過面紗,可以看到韓穆清的眼中顯出焦灼之色,猶豫半晌,似乎下了什麽決心似的,從儲物袋中拿出那枚蝗蟲王的妖丹,遞給李林,“把刀借給我三天,我把這個妖丹給你,怎麽樣?你小子這下賺到了啊別得寸進尺!”
李林看她那一臉急迫的樣子,想起韓穆清對自己的關照,這女子雖然平時大咧咧的,對自己還是很不錯的,不情願的從皮袋中拿出幽刃扔給她,這把賤刀嗖的一聲竄到韓穆清的身邊,用刀面在她的臉上蹭來蹭去,似乎在討好這位美麗的女主人。
韓穆清這才眉頭舒展,啟齒一笑,將幽刃放入儲物袋中,順著棧道登上了山頂。
這逍遙派乃是大周北方比較知名的修道大派,近些年來由於招到幾個資質上乘的弟子,實力更是一日千裡,現在門中擁有結丹期弟子十余名,元嬰後期弟子兩名,據說還有一位已經到達通靈期的神仙一般的存在,隻是不知道是他們自我吹噓還是真有其事,不過目前北方各派都隱隱以逍遙派為長,這個百年前還名不經傳的小門派現在竟然隱隱有執北方修道界牛耳的的勢頭。
走了近一個時辰之後,四個人都累得氣喘籲籲,忽然看到半山腰出現了山門,韓穆清猶豫了一下,轉身走到李林身邊,在他的肩頭拍了一下,“小子,若是怕段風報復你,你現在就下山去吧,我把事情辦完了就會把刀還給你的。”
出乎意料的是,李林竟然搖了搖頭,衝韓穆清笑道,“清姐姐,我知道你不想上山,其實我也不想上山,但有些事情並不是逃避就能解決得了的。”李林說著,想起自己的身份,但是他很快就釋然了,因為玄道軍的軍規規定,在當值期間不得擅自返回本門派,否則以叛逃論處,想那段風,應該沒這個膽子私自跑回來吧!
韓穆清愁雲密布的臉上總算見了一點笑容,在李林的臉上輕輕掐了一把,“好個小鬼,倒會安慰人,好吧,今天姐姐就帶你們走一遭,不能讓這些牛鼻子們把咱們天門宗的人看扁了!”
韓穆清想到這裡,豪氣陡升,衝手下三個小孩打了個響指,喊了一聲“走!”便大步向山門走去。
陸紫衣,李林,多吉跟在後面,挺胸抬頭,也向山門走了過去。
進了逍遙派之後,李林才知道什麽叫山外有山,斷空山的山頂平整得如同刀削一般,沒有一點凸起,據傳說這是逍遙派的創始老祖青雲子以一己之力,將斷空山的山尖整個削掉,所以斷空山又有“半截山”之稱。
聽完這個傳說,李林更是驚訝得直咂舌,以一己之力將一座山攔腰截斷?這不是神仙才有的法術嗎?但是更讓他吃驚的還在後面,在斷空山的山頂,密布著數百棟亭台樓閣,規模龐大,甚至比他所居住的皇宮還要闊氣一些,在議事大殿等重要樓閣,柱子上都鑲著金箔,更顯修仙大派的奢華與富庶。
韓穆清目不斜視,直接闖到議事大殿,早有逍遙派的弟子前來迎接,一看是韓穆清來了,都收斂起放肆的神情,小心翼翼的伺候著,生怕這位脾氣火爆的大小姐發火,再像上次那樣把議事大殿砸成了爛攤子。
“你們門主大人呢?”韓穆清對他們的小心伺候絲毫不領情,大馬金刀的坐在檀木椅上,冷冰冰的問道,管事的弟子支吾半天,還未等開口,只見從殿外轉進一個男子,身穿白色道袍,頭戴紫金冠,手持白紙扇,衝韓穆清一抱拳,“世妹好久不見了,最近可好,為何戴上面紗了?莫非受傷了?快讓我看看……”說著緊走上前就去撩她的面紗,韓穆清冷笑一聲,打落他伸過來的扇子,“封雲鶴,你別假惺惺的在這裝好人,我問你,你師父紫雲道人呢?快把他叫出來!我有話要說!”
“世妹還是這火爆的性子,唉!”封雲鶴歎一口氣,撿起白紙扇搖了搖頭,轉身走了出去,幾個弟子躲在角落間竊竊私語,都把目光盯著韓穆清,不時傳來一兩聲的竊笑。
韓穆清壓著心頭怒火強忍著,過了良久,才有一位身著藍色道袍的老者急匆匆趕來,連連衝韓穆清抱拳,“世侄遠道而來,未曾遠迎,失敬失敬!劉燦,陸機,還愣著幹什麽!快快端上茶來!”
韓穆清一擺手,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站起身衝紫雲道人一抱拳,“從我師傅的輩分來算,我應該叫你一聲師叔,師叔,今天我來這裡,就是要告訴你,我要解除與封雲鶴的婚約,還請師叔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