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大漠,萬狼齊奔,帶動遍地煙塵,場面極為壯觀。李林雙手抱著狼王的脖子,看著遠處噴薄欲出的朝陽,心中沒來由一陣感慨,最是無情帝王家啊!大哥為了皇位弑父殺弟,搞得遍地狼煙,民不聊生,造成今日的局面,可細細想起來,又都是誰的錯呢?
“我已經為你葬送了一條性命,從此以後兄弟陌路,不再相見。”李林仰起頭,望著瓦藍瓦藍的天空,喃喃說道,他翻身躍下狼背,撒開雙腿,跟在狼群的後面奮力奔跑起來。
狼群風馳電掣一般的穿過草原,李林揮動雙臂緊隨其後,身上汗如雨下,濕透了整件道袍,奔跑的速度依然很快,卻沒有被狼群拉下。
終於,太陽出來了,奔跑了半夜的狼群也逐漸散開,李林蹲在狼王的面前,拍拍他的大腦袋,狼王低低的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抬起前爪伸向李林,似乎很不願讓他離去。
李林笑著搖了搖頭,狼王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了什麽,衝李林叫了一聲,轉身向遠處跑去。
李林不明所以,跟在頭狼的身後,一人一狼繼續奔跑起來。翻過兩座山,越過兩條河之後,狼王終於停下來,坐在地上伸著紅色的舌頭呼呼喘氣,一雙藍色的眼睛盯著李林,似乎在嘲笑氣喘籲籲的他。狼王站起身,雙眼直直的盯著遠處一個小小的山崗,發出一聲悲愴的哀鳴。
李林走到小山崗上,撥開草叢,赫然發現下面是一條幽深黑暗的地洞,他想了想,隨手從儲物袋中拿出從長臉青年搶來的青銅古燈,手指一點,青銅古燈應聲亮起,照得黑暗的地洞一片通明。
李林一步步的往裡走,入口很小,僅容一個人勉強通過,越往裡面走越寬敞,最後李林走到地洞的盡頭,是一個圓形的石室,裡面甚至還擺放著各種石頭做成的桌椅板凳,更奇怪的是,在牆上還有一幅畫,畫著一位身著道袍,仙風道骨的修士,手中一把長虹奔雷劍直入雲霄,氣勢恢弘。
地上到處都是野獸的骨頭,看樣子是犬類動物的,李林轉念一想,心中豁然開朗,原來這個地洞乃是歷代狼王的葬身之所,怪不得會有這麽多體格碩大的犬類骨頭。
李林低下頭,在已經落滿塵土的地面上劃拉了一下,撥開遍地的碎骨,發現一顆被塵土蒙了厚厚一層,卻隱隱放出淡淡光滑的珠子,他撿起來,在袖口上擦了擦,整顆珠子慢慢顯露出本來面目,通體晶瑩剔透,純淨得沒有一點雜質。
完全透明的珠子在火光的照耀下折射著明黃色的光芒,也照亮了周圍牆壁上的每一幅壁畫,李林在地上吹了一口氣,發現夾雜在大片的骸骨之間有很多這樣的珠子,頓時如獲至寶,開始一粒粒的撿起來,最後撿了足足十三粒,顆顆晶瑩,托在手心,借著幽暗的燈光一照,頓時折射出道道霞光,照得整間石室都明亮起來。
“原來這些,都是歷代狼王的妖丹。”李林將珠子收起來,又有些貪心的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的之後,這才戀戀不舍的退出洞窟,此時狼王已經走了,空曠的大漠上渺無人煙,偶爾有一兩隻蒼鷹飛過,發出尖利的嘯音,李林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再次將狼王的妖丹拿出來,對著陽光看了看,臉上露出一點喜色。
“兄台,可曾見了一群狼從這裡奔過?”李林正癡癡的看著那顆妖丹,忽然耳邊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他急忙將妖丹藏在袖子裡,轉過臉去尋找聲音的源頭,低頭一看,這才發現在山崗下悠悠然的走過一個穿著破爛的老人,邋裡邋遢不修邊幅,正向他一抱拳,呲牙一笑,露出粘在牙齒上的綠色菜葉。
“未曾見得。”李林毫不猶豫的說道,這老人嘎嘎怪笑道,“老道我走了多時,走得腹中饑餓,正準備抓一兩隻豺狼虎豹烤著吃,算了吧,天黑之前趕到阿古達木那老東西那裡就有吃的了。小夥子,你是從中原來的吧?”
“是的,我也是受阿古達木仙師的邀請,前去赴宴的。”李林見他自報家門,眼珠一轉心生一計,看上去這老頭的修為不在自己之下,不如跟著他走,說不定能獲得什麽珍貴的情報。
“那好,咱們順路了,走吧!”老頭說著從腰間解下一個酒葫蘆,咕嘟一聲灌了一大口,辣得他直哈氣,“這中原人的酒,就是不如草原上的馬奶酒好喝。”
兩個人結伴而行,一路上,李林多次繞著彎的找話題,想從老者嘴裡套出點秘密來,但是老者雖看似糊塗,實則精明得很,見招拆招,幾句話就把李林的話頭堵死,但李林又豈是易與之輩?一路上兩人鬥嘴不停,竟然誰也沒佔了上風。
穿過一片茂密的草地之後,前方就是大巫師阿古達木的坐壇大典的會場了,已經有很多人在裡面忙活,老者也仰脖喝完最後一口酒,突然轉過頭來對李林笑道,“這位小友,你問了老東西一路了,那現在我來問你,你和平北王李林是什麽關系?”
“我?”李林一聽這句話,條件反射的伸手去抓背上的寶劍,老者面沉如水,雙眼眯成一條線,死死的盯著他,手已經按在腰間的儲物袋上,李林稍稍冷靜下來,咳嗽一聲,將剛才的尷尬掩飾過去,“什麽李林王林的,我不認識啊!”
老者前一眼後一眼左一眼右一眼上上下下將李林看了個遍,最後歎了口氣,喃喃自語,“有點像,卻又不像,那李林忠肝義膽,氣貫長虹,你沒那層皮,沒那副膽,算了是老朽看錯人了,還請小友數罪則個。敢問閣下高姓大名?”
“我叫王二小。”李林又搬出自己這個土的掉渣的假名字,老者一聽,哼了聲鼻子,知道這小子在隱藏身份,也不戳破,指指頭上的癩疤,笑道,“我就是蠻族十大巫師中排行第三的格爾泰,江湖上的人都叫我癩道人。”老者見李林對他自報家門的舉動沒有意料中的驚訝,沉吟一聲,似乎想起了點什麽,從儲物袋中翻出一個指甲大的小瓷瓶遞給李林,“這是易容粉,等下進去之後擦在臉上,免得被人認出來,惹得一身的麻煩。”
“李林這個人,很可恨嗎?”李林接過小瓶,故作隨意的問道,老者嘎嘎一笑,指著面前忙忙碌碌的眾人,“當年駐馬坡一戰,李林殺我蠻族兩大巫師,斬殺練氣期以上弟子上百人,是我蠻族的大仇人。你且去問問,在場的每個人,哪個不想把李林生吞活剮,碎屍萬段的!”
李林的心砰砰亂跳,敢情這回自己算是一頭鑽進狼窩裡了。他急忙把易容粉倒出一點,按照老者的吩咐,抹在臉上,臉上頓時變得坑坑窪窪,仿佛貼上了一層極醜陋的痂皮,格外難看。
老者看著李林易容之後的醜樣子,微微一笑,大步走進會場,早有人前來接待,將兩人迎進牛皮大帳,寬敞的大帳中已經座無虛席,眾人一見大巫師格爾泰前來,紛紛起身相迎,口中直呼仙師安好,格爾泰卻不理睬,直走到大殿的正中央,這才停住腳步泰微微一笑,以手擊胸,向眾人回了個禮,指了個靠門口的座位讓李林坐下,自己則腳下生風,使了個瞬移術,眨眼間來到阿古達木的身邊,怪笑著拍了他的肩膀,“你個老東西,還沒死呢!怎麽,你元嬰煉成了?”
“托長生天的洪福,已經在一個月前練就了元嬰,可以去找李林那兔崽子報仇了。”阿古達木爽朗一笑,和癩道人格爾泰碰了下拳頭,“你個老東西,又跑到中原的花花世界享受去了?”
癩道人打著哈哈, 伸手去抓銀盤裡的羊肉,阿古達木歎了口氣,“如今我元嬰大成,不用再食用這些人間的飲食了,也算得上半個神人了,哈哈,你剛才帶進來的那個小子是誰?我看怎麽有些眼熟呢?莫非是故人?”
“若是故人,相見還不如不見。”癩道人嘎嘎一笑,“不過是一個初入道門的中原小子,在草原上走迷了路,我老東西就發了善心,把他領到這裡來討你一杯酒喝,怎的不成嗎?”言語間雖是玩笑話,卻隱隱帶了一份強橫之色。
阿古達木笑著點點頭,吩咐人給李林端去一盤羊肉,李林遠遠的站起身,向阿古達木回了個禮,坐下來,看看四周,似乎並沒有人認出他就是讓在場所有人都恨之入骨的平北王殿下,便安然的挽了下袖子,享受起美餐來。
癩道人喝了一口馬奶酒,忽然站起身,對大帳內數百人吼道,“諸位巫門的兄弟們,徒子徒孫們,經我多年遊走中原,四處打探,我們的仇人,平北王李林早在兩年前就已經毒發身亡了!”
什麽?在場的人皆是一驚,李林聽到這句話,趕忙低下頭,生怕被人認出來。
“啪!”坐在他身邊的一個粗壯漢子將割肉刀往地上一摔,霍的站起來,又跪了下來,雙手合十眼望蒼天,虎目中眼淚閃爍,“李林死了,我們找誰報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