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冤家不聚頭啊!”李林暗暗捏了一把汗,那河陽縣令殺了這小子的全家,保不齊他要把這筆帳算到我的頭上,正在躊躇間,王動已經認出了他,想起父母的慘死,不由得悲從中來,倉啷一聲拔出寶劍,直直的向李林刺過來!
“住手!”女孩見這個不起眼的小道士竟然敢當著自己的面舞刀弄槍,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竟然沒把我這個師姐放在眼裡!挺身擋在李林前面,王動目中含淚,咬牙切齒的說道,“師姐你不要攔著我,我非殺了這小子,為我的父母報仇不可!”
“想殺他,可以,但是不準在我眼前殺掉他,王動,還有你,過來把李師叔扶到山上去,那個小子,你不是想拜師學藝嗎?有種就跟我來!”
“好啊,我還怕了你這黃毛丫頭不成!”李林說話也不客氣,那少女一聽黃毛丫頭三個字,登時停下來,緩緩把出腰間寶劍,“你再叫一聲黃毛丫頭試試?”
“嫣兒,不要胡鬧!”正在這個時候,那名青年校尉緩緩睜開眼睛,有氣無力的說道,華如嫣臉上一紅,不情願的一跺腳,“好小子,你等著,我和你沒完!”
無量峰上,白雲派依山而建,到處都是飛簷鬥拱,綠瓦紅牆間不時探出一抹綠意,在議事大殿的兩旁,朵朵牡丹迎風怒放,對比山下草木凋零,一派肅殺的深秋景象,讓李林有一種時空錯亂之感。
華如嫣帶著李林走進議事大殿,此時殿中早已人頭擠擠,吵鬧非凡,似乎在商量什麽大事,她走到一位長眉入鬢,面貌俊朗的中年男子前,輕輕喊了聲父親,中年男子一怔,急忙拉著她走出殿外,第一眼就看到她手腕上紅紅的牙印和淤血,忍不住責備道,“你這丫頭,又去哪瘋了?這是怎麽搞的?”
“被……”如嫣怨恨的看了李林一眼,輕啟朱唇道,“被小狗咬的。”中年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個個子不高,面黃肌瘦,眉宇間卻帶著一股子正氣的小孩站在他的面前,手中擎著一盞引路燈和號牌,恭恭敬敬的衝中年人行了個禮,“我是來拜師學藝的。”
拜師學藝?中年人有些蒙圈了,按照白雲派的規定,在拜師學藝之前,所有的弟子都要送到雜事司勞動一段時間,打熬筋骨力氣,看這孩子,想必是哪個有錢的財主家送來的,怕孩子吃苦,故此糟踐成這個模樣,許了如嫣一點好處走了後門,想直接學道。想到此處,他面色一冷,已然帶了三分不悅之色,“你且隨我來!”
中年人領著李林穿堂過巷,不知走了多遠,終於來到一個青瓦紅牆,堆積著大量雜物和工具的院落中,咳嗽一聲,從裡面跑出一個矮胖的中年人,此人細眼長眉,唇薄嘴利,天生一副刻薄相,見了中年人,臉上馬上堆起笑容,“華執事,是哪陣香風把您老吹到我這兒了?稀客稀客啊!來來來快坐快坐!”說著招呼身邊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小孩搬椅子遞茶水,殷勤得很。
“趙司事,這個孩子是新來的,你給安排一下吧!”中年人本想給李林說幾句好話,但是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這種走後門的人,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好,好!有事您盡管吩咐,小的去做便是了。”趙司事眯縫著小眼陪笑道,“您慢走!小六子,把這孩子帶到後院去!給他一床鋪蓋和衣服,對了先讓他洗個澡,這身子臭烘烘的,你小子以前是不是掏大糞的!”
李林雖然年紀小,卻早早的見識了許多人情世故,對於趙司事這種前恭後倨,人前一套背後一套的手法自然看得清楚,以前宮裡的太監們不都是這幅德行麽?
“愣著幹什麽!去劈柴啊!你以為把你送到這裡是來當大爺的啊!”趙司事見李林傻乎乎的杵在那裡,不由得動了怒氣,惡狠狠地罵道。他和姓華的中年人本就有過節,為此他還被掌門狠狠的訓斥過,所以心裡總是憋著一口惡氣,今天也合該老天開眼,這姓華的竟然送過來一個小童,這不是擺明了向我挑釁麽?好,我對付不了你華建雄,我就拿這個小孩出氣,讓你好好的出一回醜!
李林足足劈了一下午的柴,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累得直不起腰來,但仍舊打起精神搶了兩碗糙米飯,別的且不論,他搶飯的技術可是一流的,旁邊那些小童目瞪口呆的看著李林左右手端著的兩個大海碗,忽然哈哈笑了起來。
這群孩子莫非是累傻了?李林不管其他的,抓起筷子就開吃,米粒還沒等入口,便覺得手腕被人抓住了,抬眼一看,一個長得高高胖胖的小子如同半截鐵塔般站在他的面前,右手刁住他的手腕,冷笑道,“小子,新來的吧,知道這的規矩麽?”
“你是老大?”李林放下飯碗站了起來,抬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了一頭的小子,問道,那小子得意的拍了拍李林的肩頭,“以後招子放亮點,見了面要叫鄭大爺!聽到沒有!”說著揮起肥胖的手掌,在李林的臉上不輕不重的拍了兩下,將他的兩碗飯都搶了過去。
在場三十幾名孩童,都眼睜睜的看著這個胖小子把飯碗搶走,兩碗糙米飯全都倒進泔水桶裡,這小子一腳踩在桶沿上,衝李林招招手,“你他媽的給我過來,把裡面的飯撈出來吃了!”
李林強忍著心頭怒火,手指尖突突不停的跳躍著火苗,“離”、“坎”、“艮”三個位置都湧出磅礴的力量,只要他隨便一揮手,轉瞬之間,在場的三十幾人都會化成齏粉!
但是他忍住了,報仇,並不只有武力一種辦法。
李林走到泔水桶前,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蹲了下來,滿是傷口的手緩緩伸進泔水中,撈出一點黏糊糊的糙米飯,當著眾人的面吃了下去,俄而他站起身,衝小胖子冷冷說道,“你還想幹什麽?”
小胖子也愣住了,他做夢也不會想到李林真的會從又髒又臭的泔水桶裡撈東西吃,他本意是想羞辱李林一番,之後找個借口揍他一頓,殺殺他的威風,讓他以後放老實些,沒想到這小子竟然真的吃了!接下來我該怎麽辦?從來沒遇到的情況,我一點思想準備都沒有啊!
李林的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小胖子那肥嘟嘟的臉,小胖子急得汗都快下來了,卻不敢去正眼看他,在場的孩子們都看出了點名堂,敢情這新來的小子是個狠角色,隻一招就製住了這死胖子的命門。
“乖乖的聽話,不然看我怎麽收拾你!”小胖子漲紅了臉,色厲內荏的衝李林威脅到,李林冷哼一聲,轉到飯盆前又自顧自的盛了一碗,從小胖子的眼前大搖大擺的走過去,就著鹹菜疙瘩吃了起來。
李林從一個孩童那裡得知了他們每天要做的工作,除了砍柴燒火挑水之外,還要按照門派的規定去各地執行任務,這些任務千奇百怪,也包括一些違法甚至殺人越貨的勾當,但照目前的局面,大周朝廷根本無法干涉各個門派的事務,所以這些門派也就越發猖狂起來。
“你今天的事情做得很好,殿下。”夜深人靜的時候,王承元從鎮魔瓶中走出來,嚇了李林一跳,“成大事者,必須要忍常人所不忍,為常人所不為,殿下,若要想在修道一途有所成就,就要忍耐,再忍耐!一時的得失算不得什麽。 ”
李林點了點頭,對王承元的話,他深以為然,瞅瞅四下無人,悄悄推開門跑了出去,從皮袋中拿出那枚巨鳥的妖丹,這枚妖丹的個頭不小,足有櫻桃大,在清冷的月光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澤,看得王承元連連咂舌。
“天地萬物,玄妙至此!”王承元張開手心,兩團幽冥之火冉冉飛起,懸在兩人中間,呼啦啦的燃燒,李林驚訝的發現,這不是他白天見到的骷髏頭眼中的冥火嗎?怎麽會落到他的手裡?
“現在有了這純陰冥火的火種,我就可以煉化鬼身,強化修為,或許將來也可助殿下一臂之力。”王承元手掌一揮,將兩團冥火收起,李林微微點了下頭,“大將軍,今天看到的那幾個人,是巫修無疑了,我擔心現在蠻族已經搶先南下了。”
王承元搖了搖頭,“現在我大軍雲集邊境,聲勢浩大,蠻族兵少,是不會貿然出兵的,他們慣常使用的就是誘敵深入之計,若是大軍進了草原,那便是他們的天下了。”
說道此處,王承元不由得有些感慨,遙望北方,長歎一聲,“若是步步為營,穩扎穩打,每佔一地便發民夫開墾耕種,以戰養戰,以我大周的人口優勢,不出十年,必定會將蠻族的土地全部佔領,蠻族苦無生計,必定傾族來降。可是當今聖上好大喜功,窮兵黷武,如此貿然出兵,怕是這天下要大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