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到此處,都忍不住嗤之以鼻,章信是個膽小怕事,兼又陰險狡詐的小人,在座的誰不知道?他會出手救人?別開玩笑了,除非日頭從西邊出來!
李林若是知道章信在他們心中的“光輝”形象,定會為自己如此的為這個死人吹噓而感到臉紅,他想不到的是,章信此人,在流月閣中的口碑竟然如此不堪。
李林繼續聲情並茂的向在站的各位描述著自己和章信之間“用鮮血凝成的戰鬥友誼”,說到章信為了掩護手下弟子,而被數十隻聖甲蟲撕成碎片的時候,還忍不住掉了兩滴眼淚,綠袍修士聽到此處,抱著章信的頭顱放聲痛哭起來,而一直站在後面的一位身著紅色道袍的中年人卻眉頭緊鎖,沉吟半晌,忽然推開人群走到李林面前,一雙刀子般銳利的眼睛死死的盯著他,似乎要從他的眼中分辨出剛才那些話的真偽。
“章信,是怎麽死的,你再說一遍!”紅袍修士聲色俱厲的喝道,李林眼珠轉了轉,面對這位紅袍修士的質問,他並不畏懼,在以前討飯的時候,比此人面貌凶惡之徒見得多了,而且既然他這麽問了,也就證明對李林剛才所說的經過,他已經相信了八成!
李林將事情的經過又說了一遍,紅袍修士忽然皺起眉頭,冷笑一聲道,“我想,章信的死,絕美喲你說的這般簡單吧!”
李林頓時驚出一身冷汗,究竟是哪裡說錯了,竟然被這紅袍修士發現了?那些修士們聽到這句話,呼啦一聲圍了過來,將他困在當心,李林的神經在瞬間繃到頂點,幾乎忍不住要去拔出寶劍,可是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他努力勸說自己冷靜下來,沉穩一些,冷靜,馬上找出破綻!
“章長老之死,是我親眼所見。”李林面色如常,平靜的說道,紅袍修士冷笑連連,“你懂得什麽!”言訖,大步向李林走來,李林見此,心中狂跳不已,左手已經按在皮袋上,若然他搶先動手,我絕不可以束手待斃!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這名紅袍修士竟然徑直從李林面前穿了過去,一直走到章信的頭顱前,屈起兩根手指,照著章信的天靈穴啪啪點了數下,指尖打出幾點明黃色的法印,彈入章信的頭顱之中。只聽噗噗兩聲響,從章信的雙眼眼窩中爬出兩條通體粉紅,足有小指粗細的蠶蟲,掉在地上兀自卷曲不已。
“章信先被蟲士下了毒蠱,這才被聖甲蟲圍攻,功力喪盡而死,我說的對麽,年輕人?”紅袍修士將那兩隻蟲子踩成一灘肉泥,語調低沉的說道,李林急忙點頭稱是,“沒想到這蟲士如此卑鄙,可是他們如何下的蠱蟲呢?我怎麽沒看見?”這語氣,這表情,和街頭的白癡一模一樣。
紅袍修士見他這般神色,忍不住冷笑一聲,“蟲士的陰險狡詐,遠遠超出你我的想象。”他手腕一翻,只見章信的頭顱立刻懸浮在半空之中,已經渾濁的瞳孔中放出一片片詭異的光彩,李林順著光芒看過去,發現對面的石壁上,竟然出現了一個虛浮的影幕,上面影影綽綽顯現著一個人的模糊輪廓,李林頓時冷汗直流,他殺掉章信這件事是千真萬確的,他的眼睛最後看向了哪裡?難道是自己嗎?
紅袍修士似乎對此並不滿意,手指一動,頓時一道靈光衝入死人的頭顱中,漸漸的石壁上的影幕清晰起來,那是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大漢,正是蒲山城修士軍團的首領,楊武。
李林這才擦了一把汗,心中納悶,為什麽這個章信在臨死前沒有看著自己,而是要盯著楊武呢,難道有什麽秘密不成?李林腦中忽然閃過神行船的模樣,難道這船上有文章,所以章信死時仍舊戀戀不忘?事情真是變得越來越複雜了。
“章長老,我們會為你報仇的,你安息吧!”紅袍修士的大手輕輕拂了一下章信死不瞑目的雙眼,幽幽歎道,他馬上下令一名元嬰中期長老率領幾名得力弟子前往蒲山城追殺這名絡腮胡子的大漢,順便奪回神行船,若是奪不回來,就要摧毀掉,不能讓這等法寶落入敵對勢力的手中。另外派人前去搜羅章信的屍體殘骸,並且派人置辦上好的棺槨將章信的屍首成殮起來,總不能讓他繼續曝屍荒野。
紅袍修士在安排完這些事情之後,面色陰沉的向流月閣走去,可他剛一轉身,和前來送頭顱的李林四目相對,嘴角露出一絲笑容,拍拍李林的肩膀,“年輕人,你做得好,作為回報,我可以送你一件法寶。說吧,你想要什麽?”
出乎紅袍修士意料的是,李林竟然對他開出的這個優厚的報償條件只是微微一笑,紅袍修士皺著眉頭,從儲物袋中翻出幾樣十分珍貴的法寶,雙手一揮,幾樣法寶頓時懸浮在半空中,放出耀眼的光芒,在他看來,這幾樣法寶莫說在這小小的蒲山國,就是整個大陸也算得上高級法寶,年輕人,不要挑花了眼啊!
李林擺擺手,似乎對這些寶貝一樣都沒看上,紅袍修士頓時沉下臉來,這是個不知好歹的小子!但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他也不好隨便發火,強壓住內心的怒火,手腕一翻,亮出一口水鈴鍾,眾人見到門主把這等壓箱底的貨色都拿出來了,頓時發出一陣陣驚籲聲,有些人嫉妒得雙眼冒火,水鈴鍾啊,據說是當年古仙遺族的仙人們使用過的法寶,門主也真舍得,這樣的法寶拿出來送人!
“我不要。”李林掃了那晶瑩剔透的水鈴鍾一眼,他承認自己動心了,但是相比自己此行的目的,些許法寶還沒能入他法眼,紅袍修士頓時臉色一黑,鼻子中冷哼一聲,“年輕人,不要不識抬舉!”
“法寶再厲害,也要有足夠的實力來驅使,不然的話,早晚還不是人家的囊中之物。”李林見紅袍修士氣憤不已的樣子,含笑說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您若是真想送我點東西,就收我為徒,讓我學一身真真正正的本事,不知您老意下如何?”
“收你做徒弟?”紅袍修士手撚須髯,放聲大笑,“年輕人,你實在太高估你自己了,你真以為流月閣是那菜市場,想進就進得來的麽?再說我們根本不知道你的底細,萬一是敵人派來的探子,我們豈不是引狼入室,自討苦吃?”
紅袍修士說完這番話,啪的一摔袍袖,“我勸你還是趁早死了這份心吧!速速從此下山,以後不準你踏入蒲山國半步,否則的話,當心你性命不保!”
他說完,大步向山門走去,李林站在原地,高聲喝道,“若是你不收我為徒,我就在這裡站著,站上個十天十夜,看你收還是不收!”
“門主大人,此人太過憊懶,不如我等將他轟出去?”一名弟子討好似的說道,流月閣門主劍閣上人冷笑一聲,回頭看了看杵在原地的李林一眼,“此子倒是有趣,讓他站著吧,是死是活與我流月閣無關!”
眾弟子見門主發話了,再也不敢多言,都跟在後面亦步亦趨的回到門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忽然閃過一雙明亮的眸子,好似閃電一般轉瞬即逝,但是李林卻看到了。
第一天,李林站得腰酸背痛,但是為了自己的目標,他始終咬牙挺著。
第二天,他繼續站在原地,雙腳已經麻木了,全身的骨頭僵硬的像一塊石頭;
第五天,他的下半身已經無法動彈了,www.uukanshu.net 他想運起靈力衝關過血,但是當他運氣靈力的瞬間,還是放棄了;
第八天,他的胸部以下都凝固了,骨頭髮出哢哧哢哧的斷裂聲,只有大腦還是清醒的;
第十天,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李林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的冷暖了,現在他的嘴巴已經不管用了,全身上下的皮膚變成了黑色,血液凝固了,心臟也逐漸停止了跳動,只有腦中一點靈光不滅,好似風中的殘燭,只要一點波動便會全部熄滅。
李林的魂魄緩緩離體,像一道飄忽不定的鬼火,飛入八卦圖中,在八卦圖中,他看到了正在打坐運功的璿燁,對著鏡子發呆的盈凌,盤在生命之樹上,口水直流的盯著樹梢那顆青色果子的蒼澤,還有那閃爍不斷,光芒越來越盛的艮山、震雷、巽風三個位置,耳邊隱隱傳來一聲聲留戀的絕唱,歌聲悅耳動聽,仿佛天籟之音。李林迷醉在這種歌聲中,魂魄再次飄飄然進入八卦圖的陰眼之中,眼看得整個人就要陷了進去……
忽然,李林的肌體有了反應,僵硬的脖子發出哢嚓的聲音,緊接著全身都隨之動了起來,一道炙熱的靈力從肩頭傳入,瞬間衝遍他的全身,仿佛一道清泓流過乾旱的大地,全身的骨骼爆發出連串的響聲,李林緊閉的雙眼豁然睜開,仿佛兩道寒光盯著眼前這位美豔不可方物的女子,女子對他冷哼一聲,毫無表情的說了一聲,“上山吧,門主叫你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