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丁修文已經看出了自己身邊的變化，再加上這次被爺爺趕出家門，他相信“疏遠”自己的人只會越來越多，每個人都以為他們丁家要倒了。

在下車後，丁修文在路上走了好一會，他並不想去找籃球隊的朋友，那像是在被可憐，向來充當領導者的丁修文不想看到隊友眼中的同情。

他想到了那個笑容溫暖的少女，那個救了他們的傻蛋，等回神的時候就已經來到醫院裡了。

大約講了下自己爺爺把他丟出來讓他歷練的原因，完全沒提到家裡的事。

他以為秋璿至少也會遲疑一下，但沒想到很乾脆的“好。”了一聲。

奧耶，同居成功！

……

凌君燁聽著外邊沒了聲音，知道過來“道歉”的人都走了，然後沒多久就聽到皮鞋踩在地毯上窸窣的聲音。

他知道，父親來了，不由自主的背脊挺直，跪姿更標準。

沒人知道，他敢衝著父親發脾氣，卻也同樣怕他。

“知道我為什麽罰你?”六爺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了一會才緩緩開口。

連續熬夜讓他犀利的雙眼透著一絲疲倦，語氣依舊是不容辯駁的堅定。

“因為我去雲夢宮?那地方本就是你的地盤，我去那邊能出什麽事?爸你自己十幾歲就有了我，這會兒憑什麽來管我?”

凌君燁好像為了掩飾心底的害怕，大聲反駁。

“我十幾歲的時候做了什麽，你又做了什麽?”六爺語氣帶著一絲波瀾，顯然這個天生反骨的兒子讓他心力憔悴。

“對，外邊每個人都說您三十三歲的年紀創下偌大家業，哪個人敢不賣你的面?我做的再好別人也只會說我敗家子，那我為什麽不敗?”凌君燁滿眼的怒火。

他們父子，幾乎沒和和氣氣的聊天過。

六爺猛然站了起來，投射下來的陰影籠罩在凌君燁四周。

這一刻的六爺，面上沒有表情，熟知六爺的人都知道，這個男人發怒時從不表現出來，這會是氣得狠了。

凌君燁的氣焰被熄滅，有些害怕的垂下了頭。

語氣也平靜了許多，凌君燁低聲道:“我再也不去雲夢宮了。”

“我凌堯的兒子哪裡去不得?我氣的是你不該為了個戲子，找不著北了！”

知道六爺說的是那場“尋找歌神”的事，凌君燁也不想解釋那原因，繼續沉默著，眼底卻迸發更深的執念。

“過些日子，我會派人送你去M國，別再讓我失望。”

凌君燁猛然抬頭，看到的就是六爺那不容置疑的模樣，知道是改變不了。

這等於是被放養了，父親是放棄……他了?

父親只有他一個兒子，怎麽可能放棄他，等等……難道?

心底的害怕和不知所措化成了怒火，像是想到了什麽:“爸，你不會還想著把凌君璿找回來吧！你根本就是想讓他當繼承人，我有時候都要懷疑，凌君璿才是你親生的！我對你來說算什麽東西?”

“小璿他是你妹妹。”六爺重申道。

“他是你女兒，但絕不是我妹妹！”凌君燁全是對這個三歲後就沒見過的妹妹滿滿的厭惡。

“忠叔，把君燁帶下去！”六爺似乎不想再和失去理智的兒子討論這個問題，厲聲吩咐。

被人帶下去前，凌君燁怒極反笑:“爸，有時候我很同情你，你又孤獨又可笑。你沒兒子……沒養女……沒老婆，你活該什麽都沒有！因為你不配得到！”

而凌君燁最後看到的，是六爺背對著他，永遠蒼勁強悍的身影。

等到忠叔再次開門進來，就看到幾乎不抽煙的六爺點了一根煙，

那模樣讓他有些酸澀。他知道六爺有多重視成凌少爺，現在被好不容易養大的兒子說這種話，又怎麽能不心寒痛苦。

但他是六爺，從不軟弱的男人。

“六爺，已經送成凌少爺回去了。”

煙圈嫋嫋上升，緩緩消散。

良久。

“忠叔，小璿……有消息嗎?”

忠叔發現六爺的目光有些空洞，這樣的六爺真的有些可憐，忍住脫口而出的哽咽，才以平靜的語氣道:“還沒有。”

無論是六爺還是忠叔都知道，孩子不見了就相當於大海撈針，即使六爺權勢滔天也和其他失去孩子的父母一樣無可奈何，人海茫茫，在這個十幾億人口的國家哪裡是那麽容易找到的。

“若是小璿還在的話，應該也十四歲了吧，你說她會長成什麽樣?”六爺拿起蓋在桌子上的相框摩挲著，上面是一個男人抱著胖嘟嘟小女孩的照片。

那男人五官俊美，眼神在看向小女孩時確是寵溺愉悅的，小女孩約莫兩三歲， 箍著男人好像要抱抱，可愛的像個小包子。

這樣溫馨的畫面，出現在六爺的桌子上很突兀。

但忠叔卻知道，自從那次家族叛變小小姐失蹤後，這唯一一張照片卻被六爺寶貝似得放在這裡。

“小小姐，一定會非常優秀。”

“呵呵，小時候能躺著就不坐著，這隻小懶蟲長大了後肯定還是個懶蟲。”六爺好笑的搖了搖頭。

想到小小姐三歲的時候，那懶包子的模樣，忠叔也笑了起來。

“我這輩子從沒愧疚過，只有小璿的父親我虧欠太多……”六爺的聲音像在追憶。

忠叔將頭埋得更低，六爺這樣“脆弱”的模樣，他可不敢多看。

不多說，不多看，就是他能在六爺身邊長待的原因。

“把那次事件所有相關人員，都撤了。”

六爺很快就恢復了平常的模樣，依舊嚴肅到刻薄的地步。

“是。”忠叔知道，是指成凌少爺發起的那個“尋找歌神”的計劃。

六爺是不會再放縱下去了。

凌君燁一回到家，就把自己關進了房間裡。

他面無表情的坐在沙發上，嘴角還掛著沒消逝的嘲諷，慢慢凝固成冰冷弧度。

他不過是把這些年憋的氣都發出來罷了，這麽多年過去，六爺從沒停止過尋找凌君璿。

凌君璿失蹤的時候，他已經六歲。

被當做人質養在三伯家很多年，而他不在的時候凌君璿代替了六爺心裡孩子的地位。

後來叛亂結束，回到凌家的他根本不認識陌生的六爺，居然喊了一聲叔叔。

而三歲的凌君璿窩在六爺懷裡好奇的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