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飽飯足之後,熱鬧的燕王府漸漸平靜了下來。王府外頭雖然馬兵齊聚,火龍流轉,但是牆內卻是靜悄悄的。 在王府內的一個密室裡,聚集了六個人,分別是燕王楊炎、長史房玄齡、司馬劉義守、從事中O薛元敬、諮議參軍韓世諤、掾屬中錄事蔡允恭。
這六人,除了劉義守是楊炎的舅舅,韓世諤是大隋第一鬥將韓擒虎的長子之外,其余如房玄齡、薛元敬、蔡允恭都是李世民的左膀右臂,早早的就被已經死去的野狐招攬到了手中。
楊炎環視了一眼眾人,然後把目光投到了韓世諤的身上。要不是自己向他投了橄欖枝,怕是這位同李靖一同習武學文的名將之後在明年就會帶著一群勳貴一並投了楊玄感,起兵造反。隻不過,他已經沒那個機會了。
清了清嗓子,楊炎張口說道:“想必你們已經知道我接了陛下的聖旨,要募兵兩千。都說說,你們的看法。”
在場眾人,除了房玄齡一聲不吭之外,其他人渾渾發表意見。
有的讓楊炎低調行事,隨便招個七八百人,不要引起楊廣的猜忌。還有的讓楊炎大招特招,提高燕王府的護衛能力,特別還提到今天下午的驚魂一刻,提醒楊炎現在的王府侍衛不可信。也有的讓楊炎就按旨意辦事,趁機訓練出一支強軍出來。
“老房,你為何一聲不吭?”最後,楊炎把目光落到了房玄齡身上。對於這個後世聲名如雷的名相,楊炎還是很想知道他對這件事情的看法。
只見那房玄齡微微一笑,拱手便道:“殿下對此事早有定奪,喬松再言亦無從改變殿下的想法。殿下策問,無非是考校我等。”
眾人聞言,不由的多看了一眼房玄齡。此前,他們對房玄齡這個王府屬官之首可是不太服氣,而且他對王府諸事也不予過問,更是在眾人心中沒啥威望。但是剛才那一席話,卻他們有了改觀。
原來,自己和這一位差得這麽遠啊。他們都追隨楊炎數年了,對他的性格也十分了解,的確如同房玄齡說的一樣,楊炎屢屢找他們議事時,早就有了決定。讓他們評議,隻是為了補缺填漏。
“還是老房懂我。”楊炎微微一笑,十分讚賞的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O聲道:“眾人聽令,明日起你們各自帶領王府一眾屬官與五百健仆,前往河南、河北、河東各郡征募‘燕虎’衛士,把這三地大小郡縣都給我搜一圈,報名投軍者中千人之中取前十者,限你們在四十天內辦成此事。具體細節,我已經寫好文書,你們領去好好看看。”
說著,楊炎便從懷中摸出幾張紙來,一一遞給他們。
“殿下,月俸一貫,糧三石、布一匹,這也太多了吧,如今府庫空虛……”身為掌管燕王府財務的劉義守看到上面的文字,臉一上就成了苦瓜。就算是左右備身府的衛士待遇還不如楊炎開的條件,自己這殿下也太不會當家了些。
“無妨,眼下王府外頭不是排著長隊給咱送禮麽,還愁養不起兩千衛士?別說兩千,養兩萬也不成問題。”楊炎知道當家不易,對於自己這個舅舅的發言也是十分理解。
聽楊炎這麽一說,劉義守一下子就喜上眉梢,不由的搓了搓手,心中似乎在盤算著什麽,笑容越來越厚,一對本來不大的眼晴瞬間成了一條縫隙。
“殿下,這比急奔長遠、站立時長有何說法,若是隻比氣力倒是能選出精銳之士。”自幼跟隨自己的父親統兵征戰的朝世諤關注的點就與劉義守不同,
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我問你,若是你兵敗了會如何?”楊炎對著韓世諤笑了笑,給了一個鼓勵的眼神,他希望自己底下人的都能夠不恥下問。
“那當然是撤軍,收攏潰軍,總不能投敵吧。”韓世諤有些尷尬,撓了撓自己的鼻頭。
“所以能跑最為重要,打不過就跑,我可不希望我手下的將士白白犧牲。至於站立持久,是考驗一個人的忍耐力和意志力。具體考校的方式,我會派人輔助你們。”當初‘楊炎’可是培養了一批後世的教官,雖然他們絕大多數都在張掖幫楊炎訓練那批孤兒,但是王府裡還有一支五十人的小隊,足夠這次募兵之用了。
“殿下仁德,世諤定當為殿下招募最好的勇士。”韓世諤身在軍伍,對軍人有一種天然的親近感,最怕楊炎不愛惜將士性命。聽到楊炎這麽說,不由的激動起來。
“怎麽樣,還有什麽疑惑嗎?”這可是關乎到自己安身立命的問題,楊炎不得不重視。
蔡允恭應聲站了出來,拱手便道:“殿下,條件如此優渥,募兵年齡定在十六到二十的未成年的男子之間,各地合起怕是超過五千之數,這與陛下的旨意不合。”
蔡允恭這話是在暗示楊炎違背了聖旨,因為大隋的府兵是招募二十一歲以上的成年男子,而且楊廣隻給了兩千個名額。要是違背了,楊炎怕是要受罰的。
“聖旨之中不是有便宜行事之權,而且各地府兵已經追隨陛下東征高句麗,哪有多余的成年勇士留給我等招募。再者,咱王府的王莊一直空置的,多出來的人可以收為佃戶嘛。”說著,楊炎衝著蔡允恭眨了眨眼。
“殿下此舉甚好,王莊良田千頃卻一直荒廢,早就該如此,早該如此了。”聽到王莊,劉義守眼晴就發亮了。
“我等附議。”王府的情況大家都有所了解,對於能讓王府增加收入的事情他們自然大力支持。
於是,這個決意就正式定下來了。
“你們都去準備吧,老房留下。”楊炎抄起一顆橘子,將房玄齡留了下來。
“多謝殿下。”房玄齡接過了楊炎遞上來的橘子,知道楊炎為什麽留下自己。
“說說,我這募兵之法可有什麽補缺的地方?”楊炎並不著急,他相信房玄齡在那件事上辦的滴水不漏。
“殿下此舉大妙,向三地打出了‘燕虎’的旗號,將來若是有急,便可迅速招攬大量的青壯。”房玄齡知道,從三年前起他就跟楊炎走上了一條沒有回頭路的險道。如今布局已成,接下去就該順勢而行,將楊炎步步推向東宮的位置了。
成功了,他就能封候拜相。失敗了,大好頭顱就要易位了。
似乎,比自己料想要更加順利。
房玄齡一邊往嘴裡塞橘子,一邊想。
昨天他收到情報的時候就決定動手,所以今天一大早就站在門口阻擋了燕王府的眾人前去接駕。這是給楊炎一個信號:我要動手了。
他也相信,以楊炎的才智肯定能夠猜出來為什麽燕王府的人沒有出現在碼頭。隻是讓房玄齡沒有預料到的是楊廣竟然特許楊炎掌兵,向群臣釋放出了一種信號。因為這個,他相信對方就算不死,也要脫一層皮下來。有了刺殺楊炎的詬病,日後就沒人敢將他推出來同楊炎爭奪儲君的位置。
當年有些不得志的房玄齡悄悄和他的父親房彥謙道:“咱們的皇上其實是個失德之輩,別看他當政之初,倒是大搞節儉之風,政改工作也搞得轟轟烈烈,但雷聲大雨點小,下面落實環節有問題,嫡庶間的界限混淆不清,模棱兩可,雖然是同父同母的真兄弟,卻為了皇位明爭暗鬥爭,后宮的女人們卻依然以奢侈為榮,眼下看我們的天下真的花團錦簇,一派歌舞升平。可是將來有一天,這九重高殿之上一定會上演兄弟們互相殘殺的大戲,別說國家長治久安了,亡國的日子都不遠了。”
試想一下,當年他年方十八,又是進士之身,自然有些傲氣,以為必定受皇帝重用。可是到頭來,卻給了羽騎尉這樣一個散職,授職太子東宮。那個時候,東宮之位還是楊勇坐著,房玄齡屬於楊勇的屬官。後來楊勇被廢,楊廣上位之後,自然對東宮的官員梳理一番,房玄齡就被楊廣給清出了東宮的隊伍,後又改遷隰城尉去守城門。不難想象,他心中對楊廣有怨氣。
老子滿腹才華啊,一心想為大隋打造一片盛世啊,竟然被困在這小小的城池之中,負責守城門,抓盜賊。雖有不服,但他還是老老實實的做好本職工作。可是好景不長啊,漢王這王八蛋舉旗造反了啊,他那隰城就是受漢王管制的啊,隻好出兵跟楊廣乾架。結果漢王被廢,他便不想再入官場,心一橫就棄官隱居了。
五年前當野狐拋出了橄欖枝,許以燕王府司馬一職的時候,他就動心了。隱居數年,他心中的抱負沒有退去,還是想有一番作為。而且雖隱居,卻與父親有所聯系,知道楊炎十分不凡,要是自己身為司馬再向楊炎灌輸一點思想什麽的,興許就能讓大隋出現一個明君。於是,接連見了野狐派出的七波使者之後,房玄齡就上了野狐的‘賊船’。相多久了之後,他的屁股就開始歪了。正所謂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再加上野狐給他描繪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帝圖宏圖之後, 房玄齡就徹底折服了。
歷代以來,皇儲之位豈能沒有明爭暗鬥。哪怕是東宮有了正主,其他皇子也是廢盡心想要把那位給擼下來。如今大隋之內,有可能繼承大位的人可不多。齊王楊┳約鶴魎潰釷苧罟悴錄桑勻幻揮屑壇寫笠檔目贍堋Q铌剿涫茄罟愕娜櫻僑詞竅翩沙鏊刮捶饌酰退閶罟慍璋謁邢艉笱棺哦喜豢贍莧悶浼濤弧:慰
這樣算下來,隻有太子楊昭的三個兒子有了繼承大業的資格,其中楊侑是嫡長子,法理上大隋下一任太子就是他了。可惜,楊廣對太子的長子楊炎更為疼愛,而且立下不小的功勞,極有才乾。要是楊侑被廢,那麽就剩下楊炎與楊侗這二人才有資格。
現在房玄齡的屁股坐在楊炎這邊,自當是想盡辦法輔助楊炎做上那個位置。隻有成功了,他才能登上高位,施展自己的抱負。
“而且‘燕虎’待遇如此豐厚,可以給各郡青壯留下極深的印象,將來若是有人想再招募青壯,那他們就能比對比對了。”有些事,楊炎也不能對房玄齡說,哪怕他已經預感到了大隋會亂,但也絕對想不到大隋會因此而亡國。
“殿下所言甚是,臣佩服。”一記小小的馬屁拍了過去,房玄齡還在等待著楊炎尋問重點。
果不齊然,楊炎坐回到了椅子上面,輕輕的敲了敲桌子,臉上顯示出一些複雜的神色道:“你說,這次陛下會賜他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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