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余波 71 東山將起

　典型的西關大屋，凝聚了近代廣州商人的歷史。

　在司徒南前世，此類的西關大屋只能作為文物景點供人參觀，但此刻，確實真真實實的存在，想想總感覺要比那些泛黃的照片多了些人味。

　司徒南打量了一些房子，大概有兩百平方，可見原來的主人家底殷實。

　“挺好的。不過空了點，我娘在舊金山的唐人街，一直叨念著要回來，只是讓她老一個人住在廣州，我有點不放心，所以一直沒安排她回來。現在房子也是空著，平時我一個堂哥會派人過來看一下，我也難得有時間住。”林一民感慨道。

　司徒南微微一笑，坐在太師椅上，對林一民道:“一民啊，這兩年，你幫了我不少，也可以獨當一面了，我準備把中國的投資都交給你打理，怎麽樣?順便你也可以長住在廣州了，把老人家接回來，不用跟著我東跑西跑。”

　“少爺，你要趕我走?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

　林一民有些驚慌地看著司徒南，司徒南的話讓他感到意外。

　“說什麽呢?”司徒南虎著臉，又語重心長地解釋道，“你表現很好，沒有你在身邊我還有點舍不得呢?只是你總不能老給我做一輩子秘書吧?

　你知道我們要做的事很多，我手裡的人不夠用，以前要不是怕你太嫩，我早想把你派出去了。

　這兩年你也看到了，財團在中國的投資日益增多，我得找一個讓我放心的人看著啊。”

　“可是我覺得自己還是太年輕了，還有很多東西要學習，我想留在身邊多一段時間。”林一民懇求道。

　出去獨當一面無疑是個難得的機會，但繼續留在司徒南身邊前途也不可限量。

　作為司徒南的身邊人，林一民接觸到的東西比美華公司和致公黨的所有人還要多。

　美華公司，嗯，其實應該叫美華財團才對，跟威廉財團比起來，隻相當於威廉財團的不到五分之一。

　作為司徒南的秘書助理，林一民在威廉財團的地位比到美華公司要強多了。這點，林一民分得很清楚。

　“年輕?這是理由麽?你看，我也隻比你大一歲而已，還不是照樣乾出了大事業。你看一下，整個公司、整個致公黨，不都是我們這些年輕人在掌權麽?將來的天下也得靠我們這些年輕人打下來的。”

　司徒南自信道，“拿你來說吧。美國名牌大學畢業，知識學歷這個世界上沒幾個你高吧?你能勝任我的秘書，幫我處理那麽多大小事務，這能力見識，放眼全世界，也沒幾個吧?所以把中國的事業交給你我很放心，別讓我失望。除非你覺得自己沒本事！”

　司徒南重重地拍了一下林一民。

　這個念頭他想了很久了，雖然威廉財團重心在美國，但無疑美華的事也一直牽涉司徒南不少心思，而老成機敏的林一民就是司徒南最好的代言人。

　被司徒南一激，林一民的好勝心跳出來，心道:“姚宏民、何文秀他們能在南洋做得有聲有色，自己也不能差過他們，畢竟自己才是少爺嫡系中的嫡系。”

　“好！少爺，我答應留在大陸，保證不會讓你失望。”林一民發誓道。

　知道司徒南心意已決後，林一民也不好再推辭了。

　他暗地裡盤算了一下，美華公司在大陸的資源真不少。旗下中美貿易業務就不說了，下面還有白雲山製藥公司，輪船公司，美華銀行等大批企業，嗯，還有西方石油公司也在擴大在中國的市場，這些資源都可以為林一民所用，他有信心乾出一番成績。

　在眾人不知道的情況下，美華公司高層變動，它的中國區負責人將由林一民擔任，林一民同時還兼任了西方石油公司(中國)的副總裁。

　(掛名，不負責具體事務，但必要是可以使用西方石油公司的名義。)

　致公黨內部也有人提議林一民出任大陸分部的部長，但被司徒南否決了，他怕一下子給林一民太多的任務，林一民吃不消。

　就這樣，曾經從西關出走的破落家庭的少年現在終於又重新回到了廣州，而且站在常人無法比擬的高度，成為名符其實的西關少爺。

　知道林一民的人不多，林木就是其中的一個。林木是林一民的同族堂哥，跟林一民家關系不錯。只是後來林一民去了美國後，斷了聯系，後來林一民發跡後，兩人又重新聯系起來了。

　林木30歲，精明能乾，在廣州開了一家工程公司，手下有二十來人，平時主要幫人承建房子、馬路什麽的，是個名符其實的包工頭。

　不過難得的是，林木給本地不少有錢人修過房子，也有幾分本事，認識了不少人，也算是混得比較順的那種小有能量的人。

　司徒南走後不久，林木走了進來，看見堂弟林一民一個呆呆地坐在客廳了，好像在想著什麽。

　“這麽急找我有什麽事?我的置業公司還有大堆子事呢?”林木拍醒林一民。

　“少爺，也就是我老板讓我留在廣州了，以後公司在中國的生意交給我打理了。我已經準備把娘從舊金山接過來。”林一民躊躇滿懷地說道。

　“真的?太好了！”林木激動地握著拳頭。雖然他不是十分清楚堂弟林一民到底在做什麽工作，但知道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堂弟在美華公司地位很高，不是一般人，至少比他見過的不少大老板還要厲害。

　只是林一民常年不在廣州，而且很低調，幾乎沒人知道有他這號人物。如果林一民能留在廣州的話，就相當於自己有了個靠山了。所以林木聽到林一民要留在廣州後非常高興。

　“不對！你說什麽?美華公司今後由你管理?我沒聽錯吧?美華可是比沙面的洋行還要大的公司啊?——你?”林木手指著林一民，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林一民。

　“以後我就要負責這一大攤子的事了。你在廣州地面熟，我想你來幫我。”林一民真摯地看著林木。

　“這個?”林木有些心動，如果自己能加入美華，豈不是成為洋行的大買辦了?不過自己能乾些什麽?

　像美華這樣的大公司需要的是那種絕頂聰明，而且還夠狠夠黑的人，而自己貌似小有聰明，而且也沒有什麽雄心壯志，還是算了吧?

　指望堂弟林一民派點工程給自己，安安心心地過日子不是挺好的麽?

　“這個我可乾不來啊?貿易我不懂，銀行也不懂，也不懂洋文，就會點蓋房子修修路，能辦你什麽忙呢?”林木搖搖頭，咬了牙推辭道。

　林木不是特別貪婪的人，沒有太好的理由的話，他覺得還是不去美華好，免得影響堂弟的前途。

　他心裡有無數的疑問，為什麽自己這個才二十來歲的堂弟竟然就成了美華的掌櫃了呢?

　“我就是要你會修路蓋房子。你上次不是跟我說，市政府準備拆了舊城，建新的嗎?還說要建什麽電車來著?我剛剛想了一下，準備往房地產投資，現在最需要你的幫助了。其他人我信不過。”

　林一民掏出雪茄，給林木點上，自己也點著。平時很少吸煙對他，現在面臨著巨大的壓力，雪茄那香薰悠長的感覺確實讓他著迷。

　“你是認真的?不怕別人說你?”林木鄭重地看著林一民。

　“那還有假?我找你首先是相信你在建築一行的實力，然後才是你我的關系。我這人一向公私分明。套用我老板的一句話，是自己人什麽都好說。”林一民冷靜地說道。

　“好吧！你想怎麽做?直接收編我們還是　　”林木問道。

　“合作！我準備投資500萬注冊一家房地產公司。你原來的工程全部加起來折算為10萬，我再借你10萬，你用13萬入股公司，還有你認識的一些有實力，品行不錯的人都可以拉來公司，這裡什麽都缺，只要有本事，就能上位。

　同時你幫我整理一下廣州的房地產公司，看看有那些合適的目標，我派人去收購它。”

　林一民毫不客氣地吩咐道。一邊在自己對房地產公司的構思跟林木交流。

　說道房地產開發， 林一民的見識一點也不比旁人少。在洛杉磯的時候，比華利山莊就是好萊塢開發公司開發設計的，現在已經成為房地產開發的典型案例了，雖然目前主意這方面的人不多。

　這兩年，司徒南乾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買地，而大部分交易都是林一民經手處理的。平時司徒南沒少給林一民上課，把他所知道的房地產策劃構思交給林一民。林一民也有不少類似的經驗，因此他不覺得自己選擇廣州的房地產為突破口是魯莽的。

　“你跟我來，我帶你去看看。”林木突然想到了什麽，一把拉林一民，直往外走。

　汽車駛出了西關後向東，到了越秀和東山交界處，地處偏僻，人流少很多。

　下了車，林一民看著面前的一段殘壁斷垣皺著眉頭道:“這地方太破了，跟西關比差遠了。”

　嗯，那是一段老城牆，落日余暉，斑駁的城牆向晚，滿是滄桑。落幕，如老人的臉，但這臉皮很快就被撕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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