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說這個君澤到底是什麽來頭,居然如此慷慨豪富,我到現在還有些想不通,他為什麽要對我們這麽好......” 王家大宅的後院裡,被禁足而閑來無事的霍庭恩正和一幫接到書信後剛從天津趕到上海沒多久的師兄師弟講著這些天發生的事情,表情長籲短歎、語氣激動。
實際上,對於目前這種巨大的變化他還有些如墜夢中,看不明白。
自從老爹霍元甲勉為其難地答應對方的拜師要求後,這個從西洋歸來的陌生家夥就開始死皮賴臉地貼了上來。好吧,用死皮賴臉這個詞來形容一個對自己好的人是有點不對,但那種態度卻絕對沒錯。
你見過第一天拜師,聽說老師帶著一幫徒弟還寄居在別人家裡的事後,第二天就在上海灘最好的酒店——禮查飯店包下一整層的豪華套間給他們住的麽?
這個君澤就是。
剛去到哪裡的時候,他簡直驚呆了。
跟他原本住的地方完全不能比,二十四小時熱水供應,每間客房裡都有一部電話、一座唱片機,上下樓層根本不用走樓梯,居然有個小房子可以不用人力操縱進行移動,還有一個據說能放什麽會動小人畫片的有聲影院,全都是晚上不用點燈卻亮堂通透的房間。而且對面就是知名的百老匯大廈,不遠處還有法蘭克福歌劇院,眼看著走在這條路上的全是坐著馬車、穿著洋裝西裝革履的大人物,霍庭恩頓時感覺自己或許也算是個角色了。
但最令人咂舌的還是租住在這裡的費用,一間豪華套間一年就要880大洋外加10%的服務費,直接可以在上海灘起一座大房子了,可現在卻是一整層!
霍庭恩總算是見識到了什麽叫做真正的不差錢,可自家的老爹居然拒絕了,拒絕了,拒絕了.......
不僅自己不住,還嚴令他和一幫師兄弟也不許住,違者就是打斷腿逐出師門,害得禮查飯店這一整層的豪華套房就只能白白的空在那裡。
他當時還和別人一樣扼腕歎息......為什麽不換成錢送給我啊!可到後面,他就感覺有些不對味了。
出門走在路上,只要有認識的人看到他,立刻就會沒口子的誇讚道:嘖嘖,霍師傅是真英雄真豪傑,不為那些黃白之物所動........
似乎、好像自家的老爹做的很對,可為什麽他會感覺如此的心痛。
當然,如果事情到了這裡不再出么蛾子,他根本不會被自家的老爹霍元甲給禁足,嚴令自己不在場的時候不準出門,可君澤,卻根本就沒有那種被丟面子後的氣餒和惱羞成怒,居然再接再厲。
住的不要,可以,那咱們玩行的。
第三天出門,霍庭恩就發現王家大宅的門被堵了。外面一溜的從西洋進口的汽車,一人一輛,還配了司機,把整條街都差不多佔滿了。
這排場比他見過的那些官老爺不知道要高到哪裡去,可自家的老爹霍元甲還是拒絕了,拒絕了,拒絕了......
不僅自己不坐,還嚴令他和一幫師兄弟也不許坐,違者就是打斷腿逐出師門。結果根本不用去猜,前排他們師兄弟圍簇著老爹霍元甲用兩條腿走路,後排一溜的司機開著空車慢慢跟上。
他們走到哪裡,路就堵到哪裡,還根本沒人敢上來理論。那些以為出了事趕過來的衙役捕快,一見到這場面,什麽話都不說,立刻很自覺的散到人群中維持秩序,把閑雜人等趕到一邊,
就這樣目瞪口呆的看著。那灼灼的視線聚集起來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害得他和一幫師兄弟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一直低著頭盯住鞋面。想不明白走在最前面的老爹霍元甲居然還有勇氣能在人山人海的圍看中一直堅持走到張園。 霍庭恩是第一次這麽佩服老爹,這膽魄,簡直太可怕了!
但更可怕的還是君澤絕不放棄的決心!
也許是發現師傅根本就不吃硬的,他開始來軟的了。
以師傅迎戰各國洋人恐有人謀害需要保護為由,重金邀遍本土各大武館的拳師高手前來助拳,並提供車馬費、服裝、食宿、出行等一條龍服務。
這下,不僅禮查飯店的一整層樓不再空置,那些空車也有了用武之地,一水的墨鏡西服皮靴,浩浩蕩蕩地跟在後面隨走隨停。除此之外,他還從法租界和香港請來了由醫生護士組成的專家療養團隊、律師團隊、媒體團隊,對本次國際賽事的全過程進行全方位的報道和法律谘詢服務,力求在擂台比武期間公平公正公開,不因任何的場外因素出現影響比武結果的黑幕。
但這簡直就是記者在放屁!
好好設身處地的想一想,一個外國人孤身不遠萬裡的來到中國,四下舉目無親,隻身懷著成名和發財的夢想(在不差錢的君澤支持下,獲勝獎金已經從浮動的門票收入變成了固定的勝一場十萬大洋),一頭扎進風雲變幻的上海灘,在滿大街的廣告引誘下懵懵懂懂地前去報名,自以為可以一拳成名,獲得巨額財富的同時,從此走上人生巔峰。
殊不知等真正進來的時候一看,哇,滿樓的觀眾裡面,僅霍師傅的直接支持者就佔了一半還多,還一水的同樣打扮,黑墨鏡、黑西服、黑風衣、黑皮鞋、黑禮帽。大部分都帶著武器,什麽斧頭、鉗子、鎖鏈、雙截棍、菜刀、峨眉刺等等都藏在風衣裡面,時不時拿出來秀一下,少數還握著溫切斯特連發步槍站在樓道的重要位置,對著下面虎視眈眈。
這樣險惡的環境你敢下重手?你能下的去重手?就不怕有錢沒命花,被霍師傅的親友團們活活打死!
事實上,在沒上台之前,選手們腳底發軟那都是常事,臨場退出的其實也不少見,因為等上了台以後更慘,每一個過大的動作都會引發台下群情洶湧的噓聲和威脅動作......割喉、斷手、扒皮抽筋等等,台下的支持者會用實質性的身體語言告訴你:想活命,就別動!
這樣苛刻的條件下,挑戰者的實力還能夠發揮幾層?
根本就不用想嘛,更別說這邊打生打死一輪下來,只能像死狗一樣的孤苦伶仃縮在角落裡喝水,而那邊一休息,就是整個專家醫療團隊圍上來噓寒問暖,眾徒弟和支持者端茶倒水遞糕點。
兩相一對比,真是可憐可悲又可歎呐........
連霍庭恩都為這些挑戰自家老爹的洋人感到同情,因為兩者根本就不是處於同一水平間的擂台戰鬥,幾乎沒有人能在這種情況下撐得過兩回合。
而為了降低自家老爹的警惕性,防止他對這種過於操縱和乾預擂台挑戰的行為產生反感。那家夥又利用大量的糖衣炮彈不停賄賂和腐化著自己這一幫子師兄弟,為他不停的說好話,並以霍元甲的名義對外進行著各種布置。以至於當被這些鬼蜮伎倆弄得昏昏呼呼的老爹最終發現,上台挑戰的洋人戰鬥力是一場不如一場的真相之後,不由暴怒地將他們師兄弟禁足在王家大宅裡,隻留少數成熟穩重的隨身帶在身邊。
這也是他只能窩在這裡,無聊的跟一幫後來的師兄弟吹牛打屁的原因。自家的老爹已經下定決心,要在上海創辦精武體操會,所以老家的人全被接了過來。
不過這還不是霍庭恩目前面臨的最大壓力。
他忽然發現,自己的身份變了,不再是一個真正獨立意義上的人,而是被貼上了一個顯赫的專有標簽——霍元甲的兒子,然後才是霍庭恩。
按那個從西洋回來的家夥解釋的意思說:“這就叫做資本的全方位運作,形象立體包裝後所必然產生的後遺症——作為一個格鬥界從來沒有過的巨星,在聚焦著無數目光的同時,他身邊的每個人也都會被置於放大鏡下面,面臨著普通人所沒有的壓力和苛求,你做的好是你爹的功勞,你做的不好就是對不起你爹.......”
雖然有種很深奧也聽不懂的感覺,但霍庭恩卻能真切的感受到自己身周圍的變化。
不止那些服侍的傭人都喜歡用一種仰慕憧憬的目光看著自己,連那些專程到王家大宅拜訪父親的各界知名人士,都會額外的過來和他見一下面,拍著肩膀說道一些讚揚鼓勵的話。無形之中,他這個做人兒子已經受到了莫大的好處,至少那些以前只能仰望遠觀而不可近觸的白富美們,現在似乎已經排著隊等待和他認識。
可問題是,一頭霧水的他到現在還搞不懂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在短短一兩周的時間裡發生的,他又該以什麽樣的態度面對著外面的那些人。
以至於現在只能在這些老家來人的身上,最後體驗和享受一下過往的那種熟悉味道,沒有身份上的差異,能無所顧忌的在這裡暢所欲言,而不是互相之間帶著某種淡淡的敬畏與疏離感.......大概用不了多久,他們也會和經常外出的那些師兄弟一樣,昂首挺胸地成為被街頭巷尾議論追捧的對象,混跡於各種高檔商業場合,然後在回來的時候,恭敬的叫他一聲霍公子,向自己轉述這一天的行程。
他唯一清楚的是,這些改變都是由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家夥帶來的,而且感覺越往後,這種改變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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