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榮院，蔣阮氏戴著一個褐色萬字不斷紋的抹額，半靠在大迎枕上，青色雲紋錦緞的綢被，襯得老夫人蒼白臉色更顯蠟白，二夫人和楊瀟兒在一旁侍疾，幫著端茶遞藥。

　蔣思言本有一堆的話想要質問，可看著老夫人的情神，最終只是跪在床邊，輕聲喚道:“祖母，祖母。”

　老夫人慢慢挑開眼皮，一時之間有些茫然，等看清人時，淚已如洗一般的墜下，“言兒，你可回來了，祖母還以為等不到你回來呢?”

　蔣思言湊近身子，握起老夫人冰涼的手，“祖母竟嚇自個兒，您老人家福壽安康，還要等著佑哥兒成親，開技散葉呢，怎麽說起這等不吉利的話來，以後可不許了。”

　老夫人欣慰的看著蔣思言，“你回來，回來了就好，這樣祖母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蔣思言柔聲哄道:“祖母就安心睡吧，孫兒在這裡陪著您，您睡醒了孫兒準第一個出現在你面前。”

　老夫人笑著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那我睡了，你可不能走開。”說完還緊緊的抓著蔣思言的手。

　蔣思言拍拍老夫人乾枯的手背，心疼的厲害，聲音更是輕柔，“孫兒不走，孫兒陪著您，您快些睡吧。”

　老夫人聽了這話才閉上眼睛，慢慢放緩了呼吸，手卻沒有放開。

　楊瀟兒搬來一個錦杌，輕輕放在蔣思言身側，“大伯，你坐著歇歇。”

　蔣思言回首輕頜，“二嬸和弟妹且去休息一下吧，這裡有我。”

　等二夫人帶著楊瀟兒出去後。蔣思言才起身坐在錦杌上，手還是握在老夫人的手裡，就這樣靜靜的等了一刻鍾，蔣思言才感覺手上沒有什麽力道，輕輕抽出手來，對著一旁的凌嬤嬤看了一眼。

　凌嬤嬤跟著蔣思言走到側室別一頭，蔣思言側身站著。剛好能清楚的看到床榻上的情景。

　“嬤嬤。祖母的病情怎麽樣?”

　凌嬤嬤也煩惱著，“老夫人畢竟年紀大了，太醫說老夫人這是驚嚇過度才導致邪風入體。需慢慢調養才行。”

　蔣思言眉頭一皺，“祖母是怎麽驚嚇到了的。”

　凌嬤嬤張口呢喃半晌，終於在蔣思言的注目下，將那日發生的事娓娓道來。

　蔣思言聽了。直接愣在當場，“祖母要給大少夫人灌鶴頂紅?”

　腦海裡相信了這個事實。可還是忍不住再問一次。

　凌嬤嬤點點頭，“那藥是奴婢親手放進去的，與賜給魏姨娘的一模一樣。”

　蔣思言嘟呶著，“魏姨娘。是呀，前幾年府裡還出了個魏姨娘。”

　魏姨娘的事是他親手查的，為了二叔的名聲。他查清楚的後直接將人和物證交給了二老爺，那個小廝最後被二老爺派人沉了塘。而魏姨娘直接賞了一碗藥，當晚人就去了。

　可是蔣思言怎麽也不願去相信顏小月會背叛他，他不敢相信，那麽坦蕩風光霽月的的奇女子，會做出那樣不堪的事來，更何況顏小月根本就沒有機會。

　沒機會?想到這裡，蔣思言腦海裡突兀的出現一塊濕潤的被角，渭城那個小院裡見的一幕掠過他心頭，被無限放大，會不會就是那一天呢?剛好也有一個半月了，會不會呢?是不是呢?

　蔣思言心中充滿了疑惑，他急切的想要去找顏小月，想要她給他一個答案，只要她說不是的，他都願意相信，那個孩子，他也會當成親生的照顧。

　想到這裡，他抬腳就想往外跑，可床榻上傳來的呻yin聲卻又那麽清析的傳入他的耳朵，擋住了他的腳步。

　“思言……救命，思言，快……救我，救我……”

　一聲聲滿懷恐懼的呼喚，讓蔣思言心緒翻騰，最終折回身，幾跨步跑到床榻前，握緊老夫人的手，“祖母，祖母，我在，孫兒一直在。”

　邊說邊拍著被子，看著老夫人穩定下來才松一口氣。

　低聲問道:“祖母這樣有多久了?”

　凌嬤嬤的聲音也充了擔心，“都已經七天了，太醫也不敢下重藥，隻說心病還需心藥醫，開的都是些安神補氣的方子，喝了七天也不見好轉，依奴婢看，要不要換個太醫呢?”

　“家裡請的不是太醫院的劉太醫嗎?”

　凌嬤嬤點點頭，“是請的他，只是劉太醫好像也沒有把握一樣。”

　蔣思言歎了一口氣，“劉太醫都沒有辦法的話，只怕來了別人也是不行的。”

　凌嬤嬤也跟著歎了一口氣，猶豫半天才道:“大少爺，那您說要不要請和尚道士來府裡做場法事?奴婢看別家有什麽事兒都是請幾天道場的。”

　“先用藥看看再說吧，等祖父回來了，我們再拿出個章程來。”

　傍晚，蔣老爺三代人結伴回府，都不約而同的先來了敬榮院。

　蔣思琪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蔣思言，忙跑上前來，“大哥，你可算是回來了。”

　蔣思言起身，先將老夫人的錦被蓋好，才轉身對進來的蔣老爺和二爺行禮。

　蔣老爺見了自然沒個好臉色，沉聲問道:“你祖母怎麽樣了?”

　蔣思言低頭答道:“孫兒陪著祖母，祖母睡了快兩個時辰了。”

　蔣老爺聞言有些訝異， 隨即點點頭，“你祖母最近都沒休息好，這會兒睡著了不容易，老二，思琪你們先回去梳洗一下，等會帶你們媳婦過來用膳。”

　等二爺和蔣思琪退下後，蔣忠賢看了蔣思言一眼，轉身去了西側廳的書房。

　蔣思言跟了過去，見蔣忠賢一馬當先的坐在太師椅上時，便跪了下來。

　“祖父，孫兒不孝，請責罰。”

　“哼，你先別急著討罰，先說說你們家的那位，究竟是怎麽弄的?我們蔣府不說多麽顯貴，可也是門風清正，知廉恥熟禮儀，兼修四維之家，怎麽也不容忍這等傷風敗俗，有辱家門的事出現，你可查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蔣思言低垂著頭，“孫兒，孫兒相信顏氏為人，絕不會做出為違婦德之事。”

　蔣忠賢一聽，隻覺頭頂冒煙，“好，好你個蔣思言，啊，你相信，你憑什麽相信?我蔣氏傳承千年，什麽時候出過你這樣的事，你現在還想包庇那個女人，你知道不知道，你已經……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