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周明珊剛用過早膳,就開始滿屋子亂轉,這麽多年沒有在這裡生活,屋裡的一切都讓她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索性趁這個機會重新布置一番。 正和素馨說起要換什麽顏色的床帳,外面突然有小丫頭來傳話,說是三奶奶請姑娘過去一趟,有客人來了。
周明珊心裡一動,這個時間大概是顯國公府來人了。
她微笑著走到妝台前坐下,由著堆香和凝煙為她妝扮。
透過雕花棱鏡,裡面的人膚如凝脂,眉若青黛,鵝蛋臉,柳葉眉,完全不是記憶中那醜陋無比的模樣。
好在她能重新回到過去,周明珊微微翹起了嘴角。
再看鏡子裡面的女子也在微笑,黑白分明的眼仁裡不再如死水一般,反而像如春花盛開一樣燦爛!
“啪!”巴掌大的雕花菱鏡被倒扣在妝台上。
周明珊有一瞬間的恍神,她不知道自己在生氣什麽,女孩子誰不想擁有傾世之姿?
可她,想起前世的經歷,周明珊輕輕搖了搖頭,趕走心裡湧上來的陰霾。
匆匆換了一件鵝黃色茜草暗紋的褙子,周明珊帶著素馨往母親那裡而去。
剛到聽閑居門口,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果然不出她的所料,是陳嬤嬤帶著人來請安。
見到周明珊,本來坐著的陳嬤嬤“噌”的一下就從小繡墩上站了起來,臉上笑容更甚,連褶子都深了好些,對著周明珊激動地行禮:“才不到一天沒見,四姑娘又漂亮了!”
“嬤嬤太過獎了!您是太夫人跟前的長輩,不要這麽多禮!”周明珊一把扶住,把她按坐在繡墩上,自己也在一邊坐下。
“好,好……”陳嬤嬤笑眯眯的拉著周明珊,顯然對她這樣的行動很是高興,初見時的矜持一掃而光。
“嬤嬤,不知太夫人恢復的好不好?”周明珊問起了最關心的問題。
“好,好,挺好的!”提起太夫人,陳嬤嬤明顯心情更佳,一連說了幾個好字,“吃了了因大師的藥,太夫人昨兒晚上就醒了,還問起姑娘呢!老奴這回來就是專程來道謝的!太夫人還說,等她好了,就要親自過來呢!”
說罷,又起身給周明珊行大禮。
“別,別,快起來!”周明珊沒想到她突然會如此,趕緊扶住。
一旁坐著的袁氏也趕緊幫著勸阻:“這真是折煞她了,小孩子家家的,怎麽受得起?”
陳嬤嬤不為所動,硬是莊重的把禮行完,才嚴肅得說道:“俗話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姑娘對太夫人那可說的上是救命之恩了,隻是行個禮而已,怎麽就承受不起了!”
周明珊無奈,和袁氏對視一眼,隻好任她施為。
想是已經去給祖母請過安了,陳嬤嬤也沒提去拜見夫人的話頭,隻是和袁氏聊聊這些年的近況。
袁氏和她不熟,就是太夫人也還是聽周明珊說起過,這些人對她來說和陌生人也差不多,當然隻說些客套話。
周明珊卻很高興,陳嬤嬤隻是下人,既然說起這話題,想必不是她的主意,應該是太夫人授意的。
不管當初外祖母出於什麽原因,沒有和太夫人保持聯系,現在太夫人主動關心她們都是一個好的信號。
周明珊的心情瞬間就明媚起來,方才的不虞一掃而光!
陳嬤嬤是個很好的聊天對象,說了一沒會兒,袁氏就開始“繳械投降”,看她臉上的興奮之色,周明神暗暗發笑。
看著快到午膳時間,
袁氏殷勤留飯。 陳嬤嬤卻以出來太久,怕太夫人喚人為由婉拒了,又道過謝,方起身告辭:“臨走時,太夫人特意交代了,還請三奶奶和四姑娘有空時常過去坐坐,還說過幾日要來吃杯水酒呢!”
這是要繼續來往的意思。
按捺住心中的激動,周明珊不動聲色得送走了陳嬤嬤。
回到聽閑居,看著八仙桌上放著的大紅鎏金禮單,周明珊拿起來打開。
長長的一串名目讓她差點叫出聲!
緙繡、呢羽、綢緞、皮張,還有玉玩、金器、貴重藥材等應有盡有,甚至不乏一些她隻是聽說過卻沒見過的珍品。
這真是……太貴重了!
周明珊轉頭僵硬得看向袁氏,她搖了搖頭,顯然也是不明白為何。
就像是三九寒天突然被澆了一盆涼水,周明珊一下子從頭冷到腳,剛才的好心情瞬間跌落谷底!
這是為什麽?
看陳嬤嬤剛才的態度, 明明就是表示太夫人要接納她們,繼續來往的意思,可是為什麽又送這麽貴重的禮?
按照常理,即使周明珊對太夫人有恩,可也不會一下子送這麽貴重的禮,會讓對方在回禮的時候很難把握。
這到底是為什麽?
難道陳嬤嬤隻是裝裝樣子?
不,不!
周明珊搖搖頭,“噌”的一下,把手裡的禮單摔到了地上,她絕不接受這樣的結果!
重生以來,她忍受著那樣的煎熬,終於有了一個好的開端!
現在卻告訴她,她搞砸了!
不,不是這樣!一定有什麽地方搞錯了!
周明珊捂著眼睛疲憊而沮喪地歪在椅子上,努力回想在慈恩寺的一切。
從她發現顯國公太夫人來禮佛,然後又到大伯母那裡商量,大伯母送了帖子得到回復以後,她們去請安,太夫人對她們的態度雖然不是十足的熱情,卻也溫和有禮。
再後來她和太夫人談得投機之時,太夫人突然發病,她因著以前在外面見過有人這樣救治病人,就學著來救太夫人。當時是起了作用的,而且慈恩寺的了因大師也說過她的做法得當很及時。
這當中,唯一的意外就是顯國公世子的態度。
她救了他祖母,對方卻連一個“謝”字都沒講。當時,她以為可能是顯國公世子心高氣傲的原因,可現在這種情況,難道是他的作為?
可如果是顯國公世子的作為,他又是為了什麽,她們隻是女眷而已,就算是欠一點人情,能礙著他什麽事?非得這樣巴巴得送重禮來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