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李姬　　末得幾日，蘇玠邀宗老嫡子李克共遊浮山。

　　此時五月將盡，暖風吹拂之中微有熱意;蘇玠攜了蘇玉、賚子、巽叔並四個武婢，李克亦攜嫡妹李紫絮，並一溜女侍家仆同登浮山。

　　蘇玠李克當先而行，二人一路沿了石階邊談儒論賢，邊悠悠閑步，間或瞧見異花奇石還要停下品評一番……

　　蘇玉與宗老之女李紫絮二人亦隨後而行，蘇玉終於得見這一位傳聞中溫婉秀美，甚識禮儀之女;這女郎身姿高挑，著一襲杏紅色芙蓉錦的直裾，鵝蛋臉盤，膚色白皙透亮，一雙大眼妨若清澈見底一般……

　　只是，二人拾階而上，偶有交談，亦是蘇玉尋了話題，此女隻一應諾諾連聲……

　　且……行走之中，李氏女總落蘇玉半步……，蘇玉聲色不露，與李紫絮言笑晏晏……。

　　眾人上得山去，又在小境台之內流連觀景，三省摟用了午食……傍晚方興盡下山，李氏兄妹遂辭別而去。

　　待得晚間，蘇玉正在樓上小廳中練字，子夜子蘭一旁磨墨添茶;蘇玠獨自一人溜溜躂躂上得摟來，揮手屏退兩婢;

　　蘇玠展了袍袖，踞坐於塌，看了看蘇玉的小臉方閑閑問蘇玉道:“阿妹觀李氏女……如何?"

　　蘇玉淨了手，若小貓一般蹭到蘇玠膝前，小手扯了蘇玠袍袖一邊翻來覆去把玩，一邊笑眯眯回應蘇玠:“……確是溫婉美人也…"言罷，蘇玉仰了臉，一雙杏核眼滴溜溜盯著蘇玠嗔怪道:“大兄娶婦……又不是我娶婦……"

　　蘇玠伸手揉揉蘇玉發頂，面上忽露一絲愴然之色，低低歎息一聲道:“總得……你見之歡喜之人……"

　　杏核眼轉得幾轉，蘇玉亦忽爾正了容色，起身至自己衣廂中翻來翻去，蘇玠隻默默看她搗騰……末幾，蘇玉發出一聲歡呼，手抓著一個精致檀木雕花小盒，笑咪咪踱到蘇玠身側。

　　蘇玉拉過蘇階的手，將小盒置放其中，自已又伏在蘇玠膝頭，仰了小臉目光殷殷看了蘇玠，蘇玠不明所以，打開盒子一看，紅絨襯裡之上一枚漢玉玉環，其玉羊脂色澤，細看內裡卻有血色隱隱流動……

　　蘇階遂點頭讚歎道:“好玉……"

　　:“……那大兄是歡喜了?"蘇玉板了小臉，杏核眼盯著蘇玠問道，蘇玠不明所以，茫然點頭，然……心底卻有一絲大事不妙的感覺……

　　果然，蘇玉認真無比的盯著蘇玠茫然面色，道:“我以這玉環換溫婉美人兒……那婦……給我娶了罷……！"

　　看了蘇玉緊繃的小臉，蘇玠一時啼笑皆非，一時又……無可奈何。

　　其後約五六日，蘇玠單邀李氏女遊玩……

　　五月初，蘇家擇吉日請族老向李氏宗老下騁，騁宗老嫡長女李氏紫絮為蘇玠正妻。

　　其後三禮均擇吉日依例而行，時人婚姻乃結兩姓之好，騁、內、送、逆四禮俱齊，至婚期一般也需一至兩年，然蘇玠……

　　蘇永蘇澈兩個領了殷伯，賚子，巽叔一眾家仆修築房舍、查檢庫房挑選器物，忙的腳不沾地……

　　蘇玉讓巽叔送來修築房屋的圖紙，又喚了老者濮;二人於屋中直約一個時辰……濮方夾了圖紙興衝衝而去。

　　卜卦之後，蘇玠大婚為當年九月中。

　　蘇家為蘇玠大婚忙的是熱火朝天，都城龍丘承天蕭府之內;蕭柯戍時方由外匆匆而歸;待進了內廳，正由女侍服侍洗漱更衣，明五進得廳來，揖禮已畢，方垂手躬身向蕭柯稟報，

道:“明七傳訊……"　　蕭柯揮退一眾侍婢，自著一襲雨過天青色韜文錦雲紋便袍，邊慢條斯理系了袍帶，邊擺手讓明五繼續，明五垂手躬身，沉聲道:“蘇郎君騁李氏宗老霍城李衍嫡長女為妻……現二禮已過，婚期定為九月中旬……"

　　蕭柯面色淡淡，自斟酒水，待執觴飲了酒水方輕飄飄斜睨明五，開口問道:“可還有甚事……"

　　明五欲言又止，半晌方橫了心道:“明七言……據女侍所述……"明五垂瞼肅容，一鼓作氣要將明七所傳訊息盡報於蕭柯;

　　明五正經無比，道:“……小女郎看上李姬美色……，"蕭柯一口酒水噴嗆而出，一時憋的滿面通紅……

　　明五恍若不見，仍繼道:“……欲拿一漢玉換美人，要自已娶婦……蘇郎君自是不充……"

　　蕭柯嗆咳方止，遂問明五道:“不充麽?……而後呢?

　　明五瞼目躬身，沉聲道:“……而後麽……自是蘇郎君自已娶了……，明七還言，小女郎為此足不下樓……終日在樓上習字畫畫……似與蘇郎君置氣……"

　　:“……看上李姬美色……?"蕭柯伸指磕了磕案幾……

　　“……置氣不下樓……嗯?"蕭柯又磕磕案幾，靜默片刻，遂對了明五沉聲道:“傳明一蕭雲來見，我要往勳郡一行……"

　　蘇玉自是不知自已為安慰蘇玠，所做的耍寶言行會傳到遠距千裡的龍丘，更不知蕭柯要來鄖郡……此時的蘇玉，正興致勃勃拿了自已所繪衣櫃、妝台等圖，與濮商議蘇玠婚房家什款式。

　　范城謝琰別院，因盛夏將至，謝琰便在別院避暑;聞得管事報說霍城李氏宗老李衍嫡女要嫁蘇階，遂命家仆探下婚期，備了賀禮，要在蘇玠大婚之日登門。

　　而霍城李家府邸內宅;李紫絮寢房外廳之中，李衍踞坐於塌，揮手屏退一溜侍婢，乃執觴飲了酒水，對踞坐於下的嫡女諄諄教導直約兩個時辰，方推塌離去。

　　蘇家一眾人忙忙碌碌，待婚房齊備，其它各個物什色色俱全;蘇玠大婚之期亦已是到了……

　　殷伯、巽叔、賚子並鐵星衛、風雲騎，連同由蘇鎮調派的家仆女侍，並各城商鋪管事……將個蘇家大宅調撥的井井有條……

　　蘇玠大婚，自是無蘇玉什麽事兒;蘇玉被蘇玠蘇永勒令在自已小樓上閑坐，正當蘇玉靜靜然、悠悠然，在自已的小樓之上“踩滿地喧囂於腳下，獨坐高樓看遠山"之時……

　　己時中，殷伯報於蘇玠蘇永，謝琰置了拜帖來賀……，族老與李氏諸老並一應城中富戶均大為驚愕;蘇玠蘇永領一眾人府門之外親迎。

　　眾人出得門來，但見當先一玉冠綰發，身著一襲青色大交龍錦袍服，面容白皙俊雋，身姿灑逸高挑的年輕男子，身後三四十個膀大腰圓之隨護，一溜四五輛滿騰騰的大車……眾人心下驚詫萬分，不知蘇家竟如此與貴人交好……。

　　蘇玠與謝琰相互揖禮……一眾人將謝琰簇擁進廳……

　　己時末，巽叔來報蘇玠:承天蕭府、右衛將軍蕭柯來賀蘇玠大婚……聽得此報，族老眾人已是頭暈……

　　蘇玠蘇永並族老等，又出門親迎;

　　蘇府門前一溜十幾輛大車，上面細葛覆蓋，然縫隙勒痕之中不難看出，有錦、有帛、有器、有物竟是一應俱齊……蘇玠蘇永與眾人齊向蕭柯施禮……族老一眾終於得見傳聞中驍勇善戰，智謀超群之王室貴子……

　　及至眾人進得廳中，待蕭家親衛掀了所覆葛布，眾人眼珠子幾乎掉將出來……只見錦緞繡品、金器銀器……俱是滿車滿箱，竟是豐厚異常……

　　謝琰與蕭柯自是揖禮相見……，蕭謝二人一時言笑晏晏，竟是投契非常……

　　待吉時已至，新人成禮，眾人觀禮……直鬧到亥時方休……

　　蕭謝二人當夜自是留宿於蘇家客院。

　　其中諸般景況，自有巽叔及風雲四婢輪番向蘇玉回稟，蘇玉不置可否;自看她的遠山……自作她的畫……

　　秋季的浮山，仍然是翠蓋蔥蔥、綠草如萌，間或藤花野果點綴的山林澗邊，或紫或黃……雖溪水微冷，然流動之間妨若碎銀擊石，愈顯清脆;但山風颯颯， 高崖危岩、愈顯蒼峻之態……

　　即然山情野趣，盡在其間，於是第二日，蘇氏三兄弟便依蘇玉所言，在小境台宴請蕭柯與謝琰;

　　蘇澈自是圍著謝琰玩耍，蘇永自尋蕭戈蕭殺去談兵論陣……隻蘇玠，蕭柯踞坐翡冷翠湖邊，飲酒閑談……

　　不管小境台之中如何，蘇玉自去尋李姬玩耍……只是一天下來，蘇玉發覺，這個長嫂，不知宗老如何教導……她對了自已竟是三分忌憚、五分恭敬、又二分驚怕之意……竟是想近不敢，想遠亦不敢……

　　蘇玉對此………默默無語……

　　謝琰蕭柯二人由蘇氏三兄弟陪了兩日。蕭柯夜間立於寢處，臨窗望了蘇玉小樓方向，心下歎息，可惜蘇家高手如林……唉……高手如林……

　　謝琰是踞坐寢處沉呤半晌，方喃喃自語:“……蘇三兒……"

　　第二日卯時，謝琰即告辭而去……辰時約半，蕭柯用了朝食，又向蘇玠討要鴨絨衣袍、枕臥被褥兩車……方辭別蘇氏兄弟;帶了一眾隨護，浩浩蕩蕩回返都城龍丘。

　　此後，蘇玠仍是一如往昔，巡鋪查帳;隻長途事務，已多交於蘇永……一月中總有五六日;要陪了蘇玉蘇澈習字作耍，李姬便陪伴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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