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術室上方的燈,終於在亮了近七個小時之後,暗了下來,蘇陌燃和林小雨,還有其他的同學,就那樣呆呆的守在手術室外面。
七個小時,對她們來說,就像一個世紀那麽長,手術進行的時候,不時的有護士出來,從血庫裡調動血漿,每次的響動,都讓他們心驚肉跳許久。
“你們要做好準備……”手術中間,有醫生走出來:“傷勢很嚴重,肺泡全部泡在血水裡,肋骨斷了好幾根,顱內也有血塊……”
“醫生,醫生,花多少錢都願意,你救他,你救他,用最好的藥,請最好的外科大夫……”蘇陌燃一把抓住醫生,近乎瘋狂的叫道。
“你放心,救死扶傷是我們的義務!”醫生使勁的掰開蘇陌燃的手指,手指甲已經掐進了他的肉裡,疼得醫生呲牙咧嘴的:“小姐,小姐,我還要做手術!”
“蘇陌燃,蘇陌燃,你冷靜一下,冷靜一下……”唐笑笑趕緊過來,扶住蘇陌燃,莫小寒看著坐在地上,已經有些癡呆的林小雨,搖了搖頭。
終於,全身纏滿了綁帶的楚材,被推了出來,此時他那張小麥黑的臉,變得蒼白,幾乎和纏在頭上臉上的紗布一個顏色。
蘇陌燃趕緊過去,伸手想摸楚材的手,醫生趕緊的說道:“他的四肢,全部用鋼板固定住了,在他醒來之時,任何人都不要動他!”
“醫生,他,他怎麽樣?會不會留下後遺症?他的大腦會受到損害嗎?他的四肢,會不會以後活動不太方便?……”一連串的問題,從蘇陌燃的嘴中,機關槍一樣的發出來。
醫生看看她:“你是他的女朋友吧?他現在能醒來就是最好的消息了,你所擔心的一切,等他醒來之後,再說好嗎?”
“我,我……”蘇陌燃緊緊的咬了一下嘴唇,如果不是礙著楚材,這個醫生敢用這種口氣跟她說話,她一定要讓他也嘗嘗這種躺在病床上的味道了。
楚材迷迷糊糊之中,聽到自己的身邊,似乎傳來嘰嘰喳喳的爭吵聲,他努力的把腫脹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病床前,兩三個身影在不停的晃動著。
“你們,你們……”楚材撕著啞子,想要大聲的吼叫,卻隻覺得有一團綿花填在他的喉間,把所有的聲音都吸上了去。
卻沒有想到,他這麽細微的聲音,聽在那三個女性的耳中,就如炸雷一般。
林小雨一下子撲過來,喜極而泣:“楚材,楚材,他醒了……”
“楚材,你怎麽樣,身上還疼嗎?”蘇陌燃不愧是母老虎,說的話也相當的有水平。
田玉站在一邊,瞥了蘇陌燃一眼,淡淡的說道;“蘇大小姐,能不能不要問這樣弱智的話?”
“我,我……”蘇陌燃在楚材的面前,一向驕揚蠻橫,但是在同性的面前,卻斯文了許多,對於田玉的指責,有些羞赧起來。
“你們,你們,不要吵……”楚材皺了下眉頭,也不知道於子偉那個混蛋是不是把自己的耳膜撞壞了,三個女人的聲音,此時聽起來,尖銳而又剌耳。
“對不起,楚材,我們,我們吵到你了嗎?”林小雨伏到楚材的身邊,滿懷憐惜的看著他包得嚴嚴實實的臉,心疼得又掉下淚來。
“我,我沒事……”楚材略微的想動一下,卻發現四肢好像沒有了知覺,又覺得自己像僵屍一樣,**的彎不過來,
“我,我的手臂,我,我的腿……”楚材有些驚恐起來,難道,難道自己被截肢了,難道,難道自己變成了人彘?成了一個光禿禿的肉球!
“楚材,你的手臂,雙腳全部折斷了,醫生給你打的夾板。”林小雨看著冷汗不停的從楚材的頭上冒下來,趕緊的解釋,楚材這才松了一口氣。
“楚材,你差點把我們嚇死了。”蘇陌燃冒冒失失的撲到楚材的床前,震得床晃了幾下,楚材立刻隻覺得全身有萬隻螞蟻在噬咬一般,他不由得“哎喲”叫了一聲。
“經理,你,你輕一點啊。”林小雨不敢訓斥蘇陌燃,又心疼楚材,不由咧咧嘴,有些痛苦的說道。
“對不起,對不起,我一定輕點,一定輕點。”蘇陌燃不好意思的吐了下舌頭,湊近楚材的臉,打量了一會兒,搖搖頭:“小雨,醫生說,楚材可能會破相呢。”
“只要他能活過來,我什麽都不在乎。”林小雨望著腫頭腫臉,如同豬頭一樣的楚材,喃喃的說道。
田玉一直站在旁邊,並沒有說話,眼神卻始終盯在楚材的身上,臉上,俏麗的容顏,顯露出痛楚。
蘇陌燃的手機突然的響了起來,蘇陌燃趕緊的拿起手機,是胡強的電話:“大小姐,你確定是於子偉乾的!”
“就是這個混蛋!”蘇陌燃立刻咬牙切齒的罵道:“喪心病狂,毫無人性,胡強,不要讓他那麽痛快的死,你知道嗎,楚材現在四肢都折斷了,肺泡中吸出300毫升的血,就是腦子裡,也有血塊……”
“我要一點一點的弄死他!”胡強恨恨的說著,又問道:“楚材現在怎麽樣了?”
“剛剛似乎醒了,但是還沒有度過危險期!”蘇陌燃望著又陷入昏迷的楚材,聲音裡又帶出了微微的哭泣。
胡強那邊似乎沉默了一會兒,“大小姐,好好照顧楚材!”電話掛斷了。
林小雨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楚材,她就那樣,靜靜的坐在楚材的床邊,看著他乾涸翹皮唇,看著他蒼白失血的臉,看著他的下巴,突然之間,就像雨後春筍,冒出來的青色胡茬,心疼不已。
田玉突然站起身來,從床上櫃上拿起水杯,撈出裡面的紗巾,用杓子稍稍的壓了一下,然後敷在了楚材的嘴唇上,片刻又重新泡了一些水,再敷上,楚材的唇色立刻紅潤了一些。
“田導師,謝謝你。”林小雨的話,讓田玉的臉上,微微的僵了一下,隨即淡淡一笑:“楚材剛才已經醒過來,我看他的情況應該已經大好了,我們要不要把醫生叫來,給楚材再檢查一下。”
“對啊,我們怎麽沒有想到!”蘇陌燃一拍自己腦袋,趕緊的按響楚材床頭的招呼開關,不一會兒,走廊就傳來了急衝衝的腳步聲。
檢查的結果,非常的樂觀,楚材的神思沒有受到影響,四肢固定的也好,血塊並沒有壓迫到神經,總之,一切都比預想的好。
至此,病房內的三位女性,那懸了許久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小雨,你已經熬了兩天兩夜了,你先回去休息休息吧。”蘇陌燃看著林小雨摳嘍下去的眼睛,心疼的說道。
“我,我沒事,我等著楚材醒過來,我跟他說說話,我再走,我才能放下心來。”林小雨喃喃的說道,一臉的疲憊。
“在這裡,我最大了,你們先回去吧,休息一晚上,明天你們來替我。”田玉的話音很溫柔,卻是很有說服力,蘇陌燃看看她,又看看林小雨,最後目光盯在楚材的臉上,猶豫了一下。
“醫生這兩天時刻在檢查,雖然楚材沒有真正的清醒過來,但是,醫生說他傷口的愈合能力,卻是很驚人,你們沒有發現,他臉上的傷,幾乎已經好了。”
田玉慢慢的走過來,又拿了一片紗布貼在楚材的唇上:“你們還擔心什麽,或許明天早上,就會看到楚材笑著迎接你們了。”
“但是,田導師,你也累了,要不,你回去休息吧。”林小雨實在不舍得離開楚材。
“小雨,你的眼睛已經凹下去了,你的神色是我們三個人中最憔悴的,難道你想楚材醒來,看到你的樣子,再心疼嗎?別忘了,他的心裡,已經受傷累累了。”田玉竟然開了一句玩笑,病房內抑鬱的氣氛,立刻輕松了一些。
“好吧,小雨,你跟我一起回家吧,我們休息一下,明天早點過來,替田導師。”蘇陌燃又想了一下:“田導師,辛苦你了。”
“應該的。”田玉微微一笑,送著她們兩個離開病房,這才輕輕的走到病床前,憐愛的打量著楚材的那張臉。
臉上已經恢復了一些血色,臉上本來青紫的地方,也漸漸的變成了黃綠色,那些被路上的石子硌出來血痕,也已經收疤,就連醫生也詫異於楚材的自愈能力。
她輕輕的替楚材扶了一塊唇上的紗布,有兩滴水順著楚材上揚的嘴角滑落了下來,田玉來不及拿紙,立刻伸出手指,輕輕替他擦去,手指碰到楚材的嘴角,立刻感覺到一陣微微的剌癢,原來楚材的胡須又張長了。
“你啊,怎麽睡著不醒,這胡須還在一天一刮啊。 ”田玉拿出剃須刀,輕輕的替他刮著臉,一邊嗔怪的說道,恍惚之中,她似乎覺得楚材那雙笑嘻嘻的眼睛,在調皮的看著她,田玉一愣,轉過頭,卻正好與楚材的那雙眼睛對上。
“啊!”田玉嚇了一跳。
“啊!”楚材疼得也叫了一聲。
“你,你醒了?”田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強忍住內心的激動,楚材在這兩天兩夜的昏迷之中,也睜開過幾次眼睛,卻不一會兒,又閉上昏睡過去了。
“玉……”楚材的聲音很清晰,眼神很清澈,完全不像一個受傷的人。
“楚材,你,你真的醒了……”田玉心內一陣的狂喜,立刻就要撲到楚材的懷裡,卻不料正好碰到楚材的傷口,他又“啊”的叫了一聲。
“對不起,對不起,有沒有撞到你,我,我太高興了,你哪裡疼,要不要叫醫生……”
“我,我沒事,一會兒,一會兒就好了。”楚材微微一笑,自己這一次,又撿回了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