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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小雨看著楚材，無奈的搖搖頭，此時他們已經跑到了市中心的廣場上面，人來人往，行色匆匆的，大概都是為了生活，為了工作而奔波。

　“楚材，你冷靜一下，我們去那裡坐一下吧。”林小雨輕輕的拉了一下楚材，慢慢的走到廣場上的木椅上，坐了下來。

　廣場上的人並不多，木椅上，似乎還有潮濕的露水，楚材一屁股坐在那裡，眼睛望著前方，心裡跌宕起伏，自己這些天的脾氣，似乎越來越急躁了，究竟是為什麽?

　夜裡的夢，重新的又浮現在了自己的眼前，難道，爺爺要暗示自己什麽?

　“小雨，請你幫我向蘇陌燃請向天假，好嗎?”

　“楚材，你現在已經工作了，不要意氣用事啊。”林小雨一愣，以為楚材還在生氣，甚至要鬧別扭，柔聲的勸道。

　“小雨，我想得很清楚了，我有些事情，要去處理一下。”

　“楚材?”

　“小雨，代我向蘇陌燃說一聲對不起，是我太衝動了。”楚材看了一眼林小雨，站起身，邁開長腿，快速的跑開了。

　“楚材，你，你到底是怎麽了?”望著楚材的背影，林小雨一陣惆悵，楚材似乎變了，變得再不像從前那個活潑開朗的大男孩了。

　背著一個小小的背包，一身休閑服的楚材，擠進火車站中洶湧的人流，踏上回鄉的旅程。

　心中的壓力，越來越多的疑問，糾結著他，楚材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怎麽去適應這個社會，他有自己的脾氣，有自己的處事方針，但是，踏上社會之後，他發現，這一切，都變了，變得不再能我行我素，變得自己無所適從了。

　雖然那塊玉佩是從終南山上得來，其實爺爺的家，離著終南山還好一百多裡的路，自從父母帶著自己回城之後，爺爺就一直在那個偏僻的小山村裡，獨自生活。

　有時候，因為太想爺爺了，幼時的楚材會吵鬧著讓爺爺來住，但是，一向疼愛孫子的爺爺卻從來沒有離開過那個小村子，在這楚材看來，確實有些奇怪。

　“爺爺……”踏上了那條熟悉的山間小路，楚材內心一陣的興奮，兒時的回憶，一件件的浮現出來，爺爺帶著自己上山，下田，捉鳥，那些美好的時光，重又把楚材的頭腦全部裝滿了。

　“你是，你是楚材?”一位滿臉皺紋的老大爺挑著一捆柴，站在了楚材的身邊，不確信的問道。

　“是的，大爺，你是?”楚材打量著眼前這位老人，滿臉皺紋，眼皮耷拉下來，蓋住了眼睛的光澤，臉色黃黑，溝壑之間，似乎都是大山上的泥土。

　一身應該說是軍綠色的勞保服，這樣的衣服，早在城市的九十年代初，就已經絕跡了，沒想到，在這裡，還有人穿。

　“呵呵，你都長這麽高的個子了，怪不得認不出來我了，我是你二伯啊。”老人呵呵的笑了起來，一張嘴，黑黑的嘴裡，稀稀落落的幾顆牙齒。

　楚材不相信的看著眼前的這位二伯，在他的記憶中，那時候二伯也不過三十多歲，正當壯年的時候，方臉濃眉，相貌堂堂，就是時光再流逝，也不過二十年的光景，怎麽會衰老成這副樣子?

　“二伯，你，你現在，現在還好吧。”楚材疑惑的眼神沒有逃出二伯的眼睛，他又是一陣爽朗的大笑:“好，好，楚材，你長大了，二伯也就老了，累了吧，把你的行李放到柴火上，二伯替你挑著。”

　“不用，不用，二伯，我來，我來……”楚材立刻不好意思的放下自己的行李，準備去接二伯的柴火，二伯卻閃開身子，“重得很，再累壞了你娃的腰。”

　“二伯，給我吧！”楚材伸手去拿，二伯也知道他倔強的脾氣，不再閃身躲，任由他把扁擔接了過去，一擔柴剛壓到肩上，楚材立刻隻覺得肩膀一陣的疼痛，壓得他似乎都邁不開步子。

　“呵呵，楚材，你是學生娃，哪乾過這樣的活，快放下，快放下。”二伯說著，一隻胳膊伸過來，輕輕巧巧的就把扁擔勾了過去，腳下一勾，楚材的行李小包也就飛上柴火上面。

　“走吧，這一走快十年了，也沒回來看看，你爺爺可是真想你了。”

　“二伯，我爺爺的身體還好吧?”楚材手中拎著酒和特產，跟在二伯的身後，看著二伯穩健的步伐，簡直一陣的羞愧，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

　“你爺爺，好的很，身體硬朗著呢，就是前兩天，吃鐵蠶豆的時候，把後面的牙蹦飛了一個。”

　“鐵蠶豆?”楚材愣了一下，鐵蠶豆是小山村裡的一種零食，楚材小的時候沒少吃過，但是，他的牙根本也咬不動，總是放到嘴裡，用口水潤了半天，才能慢慢的象啃玉米一樣，一點點的啃吃掉，而爺爺，大概已經快九十歲了，竟然還能吃鐵蠶豆?

　“是啊，你爺爺說，人老了，怎麽就像小孩子一樣，愛吃這些小零食了。”

　看著自己給爺爺買的那些蛋黃派，麵包等柔軟的食物，楚材有些懷疑，爺爺不會愛吃了。

　“二伯，爺爺還是自己住嗎?”

　“嗯，你們爺倆的脾氣一樣的倔，老爺子九十一了，偏要自己住。”

　楚材心裡一陣的酸楚，九十一了，爺爺還是一個人，爺爺只有爸爸這一個兒子，眼前的這個二伯，也只是一個曾祖母的親戚，爸爸每次來接爺爺，爺爺總是不願意離開，這一次，無論如何，也要讓爺爺跟自己回城裡去。

　遠遠的，小山村的的輪廓露了出來，此時正是夕陽西下之時，小山村的上空，漸漸的升起了嫋嫋的炊煙，二伯不由得加快了腳步:“楚材，走快些，咱們正好能趕上你二娘做飯，今晚，我可就跟你沾光了。”

　“呵呵，二伯，我帶了燒雞呢，你放心吧。”楚材笑了起來，一邊加快了腳步。

　“外面的燒雞，哪有你二娘燒得野豬肉好吃！”二伯也笑了起來，一老一少，急行軍似的，奔到爺爺家的時候，楚材一屁股坐到炕上，累得呼哧呼哧的。

　“爺爺告訴過你多少次，凡事要量力而行。”爺爺正坐在那裡劈柴，看到楚材進來，沒有半點的驚訝，似乎楚材已經在家裡住了很久一樣。

　“爺爺……”楚材看到爺爺，立刻興奮的跳了起來，爺爺這才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又和誰一起走過來的?你從小就是這樣，總想贏過別人。”

　“呵呵，爺爺，我回來的時候，正好遇到二伯了，二伯這些年老的這麽快，不過走路還是這麽快！”

　“山裡人每天風吹日曬的，當然老的快，不是山裡人每天都要乾活，身體是比你們城裡人要好很多。”

　“爺爺，你看，我帶的酒，燒雞，蛋糕……”楚材像小孩子賣乖一樣，掏出了一大堆禮物，爺爺的臉上，依舊是淡淡的笑容，沒有特別的開心，也沒有不開心。

　“爺爺，你不高興嗎?”

　“怎麽會，你長這麽高了，能回來看爺爺，爺爺打心眼裡高興。”

　“那為什麽我感覺您老人家不開心似的。”

　“傻孩子，爺爺多大了，你剛才進屋的時候，爺爺興奮的都要跳起來，可是，這顆老心啊，禁不住折騰，人老了，心也學會平和了，所以，爺爺高興，也不敢太高興。”

　楚材看著爺爺，爺爺的每一句話，都極含哲理似的，楚材想想這些天，自己出了學校之後，所遇到的事情，默默的深思了一會兒，點點頭:“是的，爺爺，你說的這些話，倒真像黑格爾了。”

　“呵呵，什麽黑格兒，白格兒的，爺爺只知道這些話是老一輩傳下來的，老人的話再也沒有錯。”

　“大爺爺，大爺爺，楚材，楚材……”院門外，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楚材微微一愣，看著爺爺，“是誰知道我來了?”

　“呵呵，是你二伯家的妹妹，肯定是叫我們去吃飯的。”

　“妹妹?”楚材擰著眉頭，想了一下，童年的記憶，呼的一下，又閃現了出來，一個扎著朝天椒，眉頭光禿禿，鼻梁子塌塌的小姑娘，跳出他的記憶，楚材不由得笑了起來:“那個醜丫頭?”

　爺爺也笑了起來:“小時候，你總叫人家醜丫頭，她叫你黑鐵球，我看啊，現在人家叫你黑鐵球，還情有可原，你叫人家醜丫頭，可就沒有根據了。”

　“為什麽?”祖孫倆正在這裡討論著，門外的女孩似乎等不及了，蹬蹬蹬的衝進來，大聲的叫道:“大爺爺，黑鐵球，我叫你們，怎麽不回答的啊！”

　楚材看著衝進來的那個女孩，眼珠子立刻直了，這，這，這還是記憶中那個只會拉著沙啞的嗓子， 又哭又嚎的醜丫頭嗎?

　兩根青亮油黑的大辮子，濃眉大眼，高鼻，紅唇，圓潤潤蘋果臉，膚色不是城市女孩的那種白皙，卻紅撲撲的，想讓人咬一口，身材也不是城市女孩的那種纖弱，渾身上下，散發著朝氣蓬勃。

　“醜，醜……”楚材囁嚅了一下，趕緊的改口叫道:“二丫，你，你真是女大十八變啊。”

　“哼，誰像你黑鐵球，剛才我爸說你回來的時候，我還特意問了一句，當了這麽多年的城裡人，有沒有白，你猜我爸說什麽?”二丫故意的賣了一個關子，斜了楚材一眼。

　“二伯說什麽?”

　“叫聲姐，我再告訴你！”

　“喲，喲，喲，小丫頭片子，還在我面前充老大！”楚材忍不住的走過去，一拉二丫的大辮子:“說不說！”

　“你這個臭鐵球！”二丫立刻像小時候那就樣罵了起來，兩個人相視一眼，忍不住的大笑了起來，純真的童年，似乎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