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的清晨非常的安靜，楚材醒來的時候，隻覺得自己的被子已經被曬得暖烘烘得了，他揉揉眼睛，坐起來，炕西邊，二丫早已經起來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聽聽外面，一片的安靜。

　“二娘，二娘……”楚材走出門，看看院子裡，沒有人，廚房裡，也沒有人。

　“爺爺……”楚材搖搖頭，自己的洗漱用品都在行李包裡，行李都放在爺爺那裡，他一邊往爺爺家裡走，一邊看著山村裡景色。

　爺爺家和二伯家，中間隔了一條小路，說是小路，也就不到二米的樣子，從這裡，可以直接走到山上去，他們兩家住在村子的最邊上，所以，楚材一抬頭，就可以看到大山的樣子。

　終南山連綿幾百裡，山長卻不高，山上石頭也不太大，所以，楚材一眼望去，卻只看到山坡地上，有兩三個身影在晃去，離得太遠了，模模糊糊的似乎是二伯一家。

　“爺爺……”山民純樸，爺爺家也沒有鎖門，幾隻小雞在母雞的帶領下，悠然的踱著，不時的停下來，扒兩地，叨幾口，偶爾母雞扒出一隻小蟲子，那些小雞立刻歡快的跑過來，啾啾叫著，幾張小黃嘴，飛快的把小蟲子給分了。

　楚材走進院子，爺爺也不在家，他翻出自己的洗漱用品，胡亂的刷了牙，拿出幾塊給爺爺買的蛋糕，填飽了肚子，重新換了一身運動服，剛要走出門，突然又返了回來，拿出了手機。

　手機上顯示了兩個未接來電，楚材看了一下，一個是林小雨的，一個是田玉的，望著田玉的名字，楚材的心裡微微的酸了一下，自己認識的這所有的女人之中，只有田玉，從來不責備自己，即使自己做錯了事情，她也只是會寵愛的笑笑。

　“楚材……”爺爺的聲音，從院子裡響了起來，楚材趕緊放下手機，跑了出去，爺爺這麽大了，竟然還挑著一擔柴。

　“爺爺，你跟我回去吧，你這麽大的歲數，還要做這樣的粗活，如果被爸爸媽媽知道，他們一定會擔心的。”楚材接過柴，好重啊。

　“我有手有腳的，能自己做，自己動，為什麽要回去，我也不想像個廢物一樣，讓別人照顧！”爺爺的話，很直接，雖然不好聽，卻很正確。

　“爺爺，兒女照顧你，是天經地義的事啊。”

　“我能照顧自己。”爺爺的聲音似乎更加的嚴厲了，楚材偷偷的看了一上爺爺的臉色，黑黑的，楚材不敢再說什麽了。

　“你二伯他們在山上弄地呢，趁著現在還暖和，種點蘿卜，你也去幫幫忙吧。”

　“嗯，好。”楚材把柴火靠牆堆好，又跑到屋裡，拿出那盒蛋糕:“爺爺，你還沒有吃早飯吧，你嘗嘗這個。”

　“我不喜歡吃，你二娘一會兒給我做面條！”對於孫子的孝心，爺爺還是很滿意的。

　“那我帶幾塊給二伯他們吃。”楚材拿了三塊，向著山上就跑了過去。

　“楚材，你怎麽才來，我叫你半天了！”二丫看到楚材，立刻埋怨道。

　“我，我沒聽啊。”一口氣爬上這半山坡，楚材隻覺得自己的肺似乎要炸開了一樣，他一屁股坐在那裡，呼呼的直喘，在學校裡，楚材是校籃球隊的主力，一場比賽下來，不費吹灰之力，而現在，他卻覺得有些力不從心了。

　難道年紀大了，體力也不行了?

　“楚材，瞧你的樣子，連爺爺的一半都比不了，剛才爺爺還上山背了一捆柴呢！”二丫不放過任何一個諷刺楚材的機會，二伯和二娘笑嘻嘻的看著，並不插話，他們兩個人，從小吵慣了的，二伯早就把楚材當成自己的兒子一樣了。

　“二伯，你看看二丫這張嘴，從我來，到現就沒閑著，二伯，你給她找婆家了嗎?”楚材休息過來，立刻開始的反擊了。

　“楚材，黑鐵球，你要死了！”山裡的女孩，雖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其實臉皮卻薄得很，尤其是聽到“婆家”這兩個字，更是羞得臉蛋像熟透的大蘋果，紅得透紫了。

　“你妹妹讀到高中，沒考上大學，才不上的，她眼眶高著呢，你大姐姐嫁到了城裡，你妹妹說要招個上門女婿，楚材，你們大學裡，有沒有想上門的，我們一準對他好！”二伯立刻笑了起來。

　“爸，爸，你再說，我，我不理你了……”二丫恨恨的扔下手中鋤頭，轉身就要下山，二娘趕緊的說道:“她爸，你也是的，哪有當著面說這個的，這件事，怎麽也得背著說啊。”

　“媽……”這下二丫更生氣了，本來還做做樣子，現在直接頭也不回的下山去了。

　“二丫，二丫……”楚材趕緊叫了兩聲，二丫卻理也不他，楚材走過來，拿直鋤頭:“二伯，我來幫你們乾活。”

　“不用，不用，挖個坑，點上籽，就這一點了，你也下山去吧，你跟二丫好，你勸勸她，別生氣了，不然早飯也不給我們做了。”二娘笑著過來，拿過楚材手中的鋤頭，把他攆下山去了。

　楚材想著二丫生氣，不定跑到哪裡去哭了，他下山的時候，特意的看了看，卻沒有發現二丫的身影，這丫頭，跑哪裡去了。

　剛剛走到那條小路，就聞著一陣的炊煙的味道，從二伯家裡傳了出來，楚材抬頭一看，廚房的煙囪上，慢慢的冒出一股輕煙，楚材不由得一笑，跑進二伯家的院子，鑽進廚房，果然，二丫正噘著嘴，在那裡燒柴煮早飯呢。

　“二丫真是乖乖女，生氣了還要給大家做早飯。”楚材坐到她的身邊，看著她噘著的小嘴，嘿嘿一笑，從口袋裡掏出蛋糕，遞到她的面前:“你嘗嘗這個，蛋黃派，很好吃的。”

　“不吃！”二丫一扭頭，不理楚材。

　“真的很好吃哦，甜甜的，軟軟的，滑滑的，你嘗嘗。”楚材剝開皮，遞到了二丫的嘴邊，二丫身子迅速的一躲，蛋黃派立刻就掉在了地上。

　“哎呀，髒了，可惜了。”楚材故意的說道，二丫卻從地上撿起來，拍拍上面的灰，直接丟到了口中。

　“髒了，會吃壞肚子的。”楚材趕緊就要阻攔，二丫卻嚼了幾下，咽了下去，得意的望著楚材，唇邊露出一絲笑容，一顆小虎牙，立刻微微的露出頭來。

　“都掉地上了，你還吃啊，小時候，地瓜掉到灰裡，你都不吃了，長大了，倒不講衛生了。”

　“小時候不懂，現在知道了，要愛惜，不要浪費糧食。”

　楚材有些吃驚的看著二丫，鍋裡的水開了，二丫立刻端出一大團的面條，均勻的撒進鍋裡，用杓子推了幾下，撤出幾塊柴火，火勢立刻小了許多，面條湯在鍋裡翻滾，卻不溢出來。

　楚材愣愣的看著二丫忙活著，心裡若有所思的想著什麽。

　“楚材，你這次回來，能住幾天?打算做些什麽?”

　“嗯，住住看吧。”楚材微微一愣，自己回來，也只是臨時的起意，因為一個夢就跑回到千裡之外的家鄉，如果說出來，不知道爺爺會不會又要責備自己，二丫會不會笑話自己，但是住幾天?做什麽?楚材的心裡卻一點譜也沒有了。

　“我記得我上高中的時候，現在還沒有考試放假，大學裡，是不是沒有這些了啊?”

　“不是，也有，寒假暑假。”

　“那你怎麽回來了，你不考試了嗎?你逃學啊?”二丫立刻叫了起來。

　“不是，我大三了，今年開始實習了，你明白實習的意思嗎，就是雖然還是學生，但是要提前步入社會，去像畢業生一樣，去工作。”

　“哦，怪不得你能回來，那你找到工作了嗎?”

　“找到了。”

　“楚材，你真厲害，我聽說，現在大學生找工作，都特別難，而你，還沒有畢業，就能找好工作，真是太厲害了。”二丫蹲坐在鍋灶前，一臉的欽佩。

　“有什麽厲害的。”楚材搖了搖頭，如果二丫知道自己是從工作崗位上逃回來的，她或許不知道有多鄙視自己呢。

　“二丫，你想走出去嗎?我聽二伯說，大姐姐現在也在城裡了，你真的想一輩子都守在這裡嗎?”楚材望著臉蛋被炭火烤得通紅的二丫，不由得問道。

　“我有時候也想出去，但是，我如果出去了，大爺爺誰來照顧，我爸，我媽誰來照顧，他們年紀大了，一輩子在這山裡生活，他們不能像我們這樣，年輕，接受新事物很快，他們離不開大山了，我不能為了自己，而放棄自己的責任啊。”

　“責任?”楚材突然想到，蘇陌燃那天罵自己的自己，不就說自己沒有責任嗎?責任到底是什麽?自己要怎麽樣的做，才算是真正的負責任，難道，做違心的事，做自己不情願的事，那才算是責任嗎?

　“楚材， 你在想什麽?”二丫把爐灶裡火用鐵鏟子壓滅，然後端來一摞大碗，開始慢慢的盛起面條來，院子裡，傳來了二伯和爺爺說話的聲音。

　楚材立刻跳起來，接過二丫手中那個大大的碗，笑嘻嘻的跑出來:“爺爺，二伯，二娘，吃飯了。”

　雖然楚材一整天都表現得很興奮，二丫還是看出來了他的心事，晚上睡覺的時候，二丫又把楚材拉到了她那屋，二伯二娘似乎很放心，似乎楚材還是那個光著腦袋，穿著開襠褲，奶聲奶氣的跟在他們後面要吃的小娃娃。

　“楚材，你有心事，是嗎?”

　“二丫，天不早了，你累了一天，早點睡吧。”楚材拉過被子，蓋住了頭，他不想說，二丫不會明白他的難處的。

　“楚材，你一回來，我就知道你有心事，說出來，也許我不能幫你什麽，但是，說出來，總比你悶在心裡舒服啊。”二丫拉起楚材的被子，一側身，趴在了他的身邊，圓溜溜的身體，立刻飄過來一陣淡淡的香氣，像松香，又像丁香，清新的味道，讓楚材一陣的著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