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一聲響動,深秋之夜,內廷外早已沒了護衛把守,暗影重重。
隔著窗紙淺凝仔細計算著他們的位置,幾人,抬眼間迷蒙一笑便朝正後方猛力一擊,隨即影子一歪,黑衣人便減少一個。
對方想必是有備而來,此次不打勝仗怎麽對得起五月追擊。
房門利索一踹便是一番大陣仗,淺凝利索翻身從窗柩就處飛身上前,黑影暗湧,天羅地網便是一蓋,淺凝臉色一變回神便是回頭路,只可惜遲了一點兒。
僵持間為首那人凶神惡煞掏出一把匕首,淺凝微微一笑便讓那人微微一滯,內廷離王庭不遠,路道卻是極為纏繞,只等這一刻,赫連滄宸,我等你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刀劍下無眼,死前留仇名。
“敢問兄台,淺凝可是惹到幾位大哥了?”
蒙面黑衣人一愣便是一聲怒喝,“死就罷何必問清楚這些!”
淺凝一愣,眼神到位,氣氛十足,不待此時待幾時。
“淺凝惡名滿貫,立仇無數,最後的願望便是希望知曉了結自己性命的人是哪位好漢...”
兜圈子。
幾個黑衣人一愣,分神間淺凝便輕移一步,毫無察覺。
“你少耍花招!”
淺凝眼睛盯著地面,透過燈罩便是站在地上的黑衣人,以及不遠處緩緩移動的另一個可疑目標。
就是現在。
快刀斬亂麻便是最好的結果。
“既然如此,便回去告訴你們三王爺,我淺凝與他勢不兩立!”
還未說清,對面便是一陣躁動,“天下皆亂,三王爺有條不紊權勢傾霸,你算什麽嘍囉!”
很好,不是烈湛。
“動搖便是大不利的情形,國之根本在於保家衛國,一生奉獻於僥都帝京,並非歌舞升平紙醉金迷,三王爺此項做的很好。”
一番激將法果真起了作用,還未說完那黑衣人將彎刀一凜,氣勢凶惡,“少廢話,羅夫人說不準透漏名字便是不準,哪裡那麽多廢話!”
羅眉玉?
果真狠角色。
打天下除卻武功蓋世便是過人的智慧,此行狄察之旅相比收獲頗豐。
她冷然抬眼嘿嘿一笑,鎮定自若道,“既然如此,那便,受死吧!”
後方兩人早已埋伏許久,聽不完離別遺言劈頭便是一刀,利索乾脆。
清兒負責左翼,赫連負責主攻,對方實力共十人有余,只是這次確實吃了敗仗。
內廷外方便是被數十火把照亮的內庭外院,屋頂上高手埋伏,插翅難逃定是囊中之物。
在狄察地盤上,赫連滄宸表示很不爽。
接下來所有五月以來的怨氣便是發泄在這一刻,刀光劍閃間首級分離。
“竟敢闖本王的營地,你們實在太放肆!今日便讓你們首級分家!”
淺凝退至一旁,血跡仍舊湧流不斷,她緊緊捂住胳膊處被劃爛的傷勢,打的樂此不疲。
草原作戰方法便是勇猛直上,赫連滄宸雖有中原血統,從小卻是高規格的訓練早已將身體鍛煉的如同銅牆鐵壁般結實,如此一來,優劣勢很快一眼看出。
淺凝不顧彎刀一傷利索調息內力狠狠一擊,砰然巨響,最後三個黑衣人竟是連滾帶飛的震出房外。
淺凝愣了。
她隻知自己的內力半斤八兩,何時來這麽大的功力?
赫連滄宸顧不得驚訝便同清兒跳出院外一聲令下便是走投無路,暗夜深處,詭秘方陣,所有活路已經堵死,氣氛降至冰點。
赫連滄宸微微一笑,眼神暗藏殺意卻是沒有下手,轉身看著淡然自若走出的淺凝,神色一驚。
“你可是受傷了?”
大步上前將她的胳膊抬起一看便是血腥濃重,原本冷靜淡然的內心怒火沸騰。
淺凝忙的一拽,對上她水波般迷蒙的星眸,他狠狠一震竟是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她率先轉移視線,盯著被包圍的黑衣人淡淡一笑,無聲言處卻是凜冽刺骨的寒意陣陣逼迫。
“解藥在哪兒?”
她忍著眩暈集中精神注視人群,藥物逐漸發作,來勢洶洶。
“什麽解藥?”
清兒上前一踹,黑衣人應聲倒地竟是仰天大笑,“彎刀上所附藥物乃母蟲蠱,你體內所附是母毒,子毒便在這把刀上,若我附上,我死你便定死!冷色一顯,彎刀便刹那間便要刺在他身上,淺凝身邊冷風閃過,還未留意間那刀竟是直直刺在赫連身上!
“赫連!”
淺凝怒喝一聲卻是遲了一步,子毒已下。
人群瞬間噤聲,氣氛直至冰點無人敢喧。
那黑衣人見已失手,狠命一咬竟是咬舌自盡!
此藥再無跡可尋。
三人已有一死,剩下二人清兒將刺刀狠命一刺,極力隱忍的情緒瞬間坍塌,“母蟲蠱解藥在哪兒!”
剩下二人仍舊狂笑不已,聲音急近刺耳,人群包圍卻是無可奈何,因為最重要的線索仍舊在他們兩人身上。
“母蠱子蠱命已相連,每月十五劇毒發作,頭髮漸白,子蠱無非便是疼痛幾分,直至紊亂內力走火入魔,母蠱便是承受所有極致的劇毒,直至身亡!哈哈哈哈!”
赫連臉色一白,拳心緊握上前便是狠命一踹,二人被踢出幾仗遠連連咬舌自盡。
清兒愣在原地眼神無光,嘴裡喃喃自語,“不...不,襲夢散裡必定記載了蠱的解法...”
倉皇跑回屋內便是一番找尋。
人群仍舊寂靜。
淺凝目光下垂,遮住七彩流光間竟是微微一笑,抬眼看著發愣的赫連滄宸,一番感動湧上心頭,“赫連。”
他疑惑抬頭,兩人對視間竟時沒有顧上受傷的胳膊,淺凝深深吸了一口氣,走至人群中對著所有草原猛漢深深一鞠躬。
一鞠躬。
“中原兒女重視感情,此番淺凝來到狄察,感謝各位好漢認同我小妃的身份,同王在一起整理內務。”
人群仍舊寂靜。
二鞠躬。
“江湖恩怨快刀斬亂麻,此番責任我定負全責,王所中子蠱定會全力以赴解除,請大家相信我。”
赫連滄宸一愣。
三鞠躬。
“兒有滿腔熱血保家衛國,生死由我不由天,母蠱也好,小妃也罷,我淺凝定當不辱使命,這一番豐功戰績,此刻開始, 便是全勝時代!”
寒風不停吹起她額前的碎發,單薄的肩膀卻是同他扛起整個草原的重任,他心間一暖。
部落內部紛擾不斷,他連睡覺便也覺得是奢侈多余,多一分向著草原的核心力量,便有多一份的把握保護草原王庭。
五雙站在最前面,所有人的雙眼盯著人群最中央深深鞠躬不起的女子,對中原多了一分敬畏。
她臂膀大幅度受傷,也仍舊帶笑,不在意流出多少鮮血,最先想到的便是為今晚刺殺行動道歉,也許從今天開始便是無盡的麻煩,下一波死士不知何時趕來,只要她在,便是帶來災難的開始,但是,仍舊要承擔全部的責任,保護草原。
前方五人齊齊單膝下跪,眼神敬畏不拘,為人群率先做了表率。
凜冽寒風中,他們毫不在意,喊破深夜,隻為二字,仁義。
“小妃此番壯語,我無雙五士深信不疑!”
“深信不疑!”
她微微一愣,閉著眼,寫滿倔強。
巴掌大的臉上隱忍著劇痛,隱忍著...感動。
聲音漸漸高漲,原先的猶豫,勉強,懷疑,漸漸粉身碎骨。
人群中站著的女子仍舊淡然,聲音慷慨激昂,滿腔堅定。
“深信不疑!深信不疑!”
她背負過多,卻從不自怨自艾,若是不為朝陽,便是亡徒。
隨遇而安,此番。
“赫連滄宸,我淺凝同你,患難與共!”
他站在人群外圍黑袍加身,黃鸝般清脆堅定的聲音透過人群飄向他,薄唇輕佻,眼間流光溢彩。
“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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