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青察部安步達被拔了舌頭多少也會有人嚼舌根,悍婦的名諱一時間在她頭上下不去,倒也落的輕快,人人口中會有閑言碎語,這次這位呼和部族長不知誰給他的膽子竟敢如此放肆。
“你這奸詐女子!我定要找祖師爺彈劾你這賤人竟是不守規矩同那墨昭密信來往,你以為我不知嗎!”
手中竟是一揚,淺凝眼皮一抬看著地上落下的信封不免疑惑。
她手中信箋都是交給密探去辦,墨昭同她畫圈圈不慌不急,她又有什麽急的,周旋幾日只要草原內部統一,剩下的她才不管!
輕哼一呸,呼和族長察木塔憤聲念出,“若是得助,權勢不移,吾以小妃名義擔保,全盤皆出。”
話音還未落下,幾個士兵將黑衣人扯上前來,淺凝看著面生的很,卻是被這人開口一愣。
“小妃,我將信封還未帶出外防便被擒住,救命啊!”
此人演技高明,哆哆嗦嗦淒淒慘慘,入目幾分,淺凝眼神笑眯眯盯著他卻是寒意蹭蹭未到眼底。
察木塔冷哼一聲大手一揮,殿內霎時間湧進侍衛,長矛一揮便對著高位上那人。
她仍舊吊兒郎當翹著二郎腿嘿嘿一笑。
那位族長上前一揮袖間暗器直撲她面門,她拿著茶壺蓋輕輕一擋單手一稱躍地而起飛身房梁之上。
“你這賤人!”察木塔轉身奪過手中兵器狠狠擲出,電閃雷鳴間他隻覺眼前一黑,隨即刺光襲來雙眼一痛。
玉都堰軍旗利索從他胸膛內插過牢牢釘在牆上,淺凝眼神一驚卻是沒有跳下。
她將身形隱了幾分側頭看著地下已經死不瞑目的察木塔,心間一冷。
活著便是為權勢,死後無完人。
已經群龍無首的侍衛明顯慌張幾分,淺凝從房梁下一躍,她身子單薄卻是力大無窮般將玉都堰旗子狠命一踹,在眾人眼中將斷了的旗子丟擲一旁振臂高呼“玉都堰竟殺害組族長,各位眼明,我淺凝雖漢人身份但心卻是隨草原一同!要麽各位同我一起衝出殿內跟這群狗雜碎拚個你死我活,要麽各位就在殿內!我淺凝——自己去!大丈夫為國獻身死不足惜,今日被這群雜碎踩在頭上,我寧願自刎而去!”
她身上多少閑言碎語,眾人眼中無非懷疑她同玉都堰勾結一氣謀反!她淺凝不需要別人評價幾分好壞,但就有一點她不願。若是欺她半分,十分回報!
殿外踢踏聲漸強,外防看守台仍舊沒有發信號,那便只有兩種結果無疑,察木塔同安布達一樣早已出賣外防路線,第二便是炸了外防直接攻入!
“士兵們!你們誰同我把旗台上王庭的旗子摘下來給本帥擦靴子!”
“看清楚了沒有!草原猛漢竟是這般窩囊!踩到門上還不送死!”
外邊一時嘲笑不停,烽火台竟是未燃!
竟是未燃!
淺凝一口氣提上來不理身後已經無動於衷仍舊還在猜測的那群人率先飛身直上。
悄然爬至屋頂上,她從懷中掏出火截子還未抬手一扔便被突然而來的一隻手半路截了去…
愕然回頭便看見跟她眉開眼笑的赫連。
“現下還不適宜,你且看。”
烽火台一指,她回頭目不轉睛順手一看。
那邊防守竟是空無一人,台上擺好許多柴火並無異樣,可若是細看便會發現柴火周圍湧動的人頭,下方暗格各個角度無縫冷箭!
“察木塔今日用偽造的虎符調走大半兵將,玉都堰突破外防便一點也不驚訝了。”
“你的傷可是好利索了?”
兩人趴在屋頂內側用最閑適的姿勢看著下方情況,
聊的話題卻是家常。赫連雙眸異常閃爍連連點頭“好多了好多了!只是…”語氣又停頓了一下又開口說道“阿凝,近日可是辛苦你了…”
“那是當然!”
她毫不客氣應承,眼神卻是清澈見底,只是嘴角笑的如同耀陽燦爛,口氣篤定。
“那位莫昭可謂少年得意,只是這大病初愈便來這高原跑一趟。不回禮如何對得起犧牲的兄弟們?”
赫連聽的有些雲裡霧裡卻是順著她手勢往下一看。殿內方才猶猶豫豫不肯同她一起走的人已經死無全屍。
天朝十二年。大戰一觸即發。柯吉爾百年興亡在此瞬間。
生逢亂世,那人穩坐輪椅上眼角冰冷,身下一方衣袍垂落地面,他俯身輕輕一拍,一下一下,意識清明準確的鎖定屋頂上,那一方隱藏實力的角落,必有文章。
阿凝,可會是你?
“今兒怎麽這麽熱鬧!”
一聲吼叫傳來,霍美人抱著卡伊達緩緩從後殿走出面色淡然。
數把火舌子照亮軍營,那女子竟是面不改色,懷中小人兒仍舊興奮咧開嘴巴笑嘻嘻不明所以然,小手揮舞抓著霍美人前襟。
營火萬丈,風骨錚錚,大妃神色在這一刻一覽無余。
她心裡,不怕。
怕的是,赫連滄宸,怕的是這草原興衰。
唯獨沒有想過自己。
嗬。
一步走遠,數步皆錯。
仍舊心無所畏。
“來呀!這便是那王庭大妃,活捉了她根本不愁赫連滄宸當那縮頭烏龜!”
屋頂上隱藏那人早已青筋暴怒卻是被淺凝緊緊拽著不得動彈。
玉都堰騎兵大營賀三滿仰天一笑眼神看著輪椅上坐著那人,只等他下命令,草原收復根本易事一樁!
草原刮風驟大,他一頭墨發隨風揚著,君臨天下那般靜靜看著前方,左手佩戴玉扳指散發幽冷色澤,色澤漸強,他眼中一亮。
昔日他發揮無數時日做了這玉扳指為的就是能感應她的存在,百裡追蹤,色澤越純,便越亮。
今夜...
淺凝眼神一凜忽的抬頭看月明,那輪殘月急近完美,又是十五...
母蠱劇毒若是發作,清兒早已被她安排去做了別的,草原興亡與她有很大的責任。
她突有一計上心頭,回眸看著赫連雙眸溢彩,嘴角突的壞壞一笑,他還未開口她手臂從後方繞過重重一擊。
一人孤軍奮戰的滋味還未嘗試過,所以她亦是不能理解當年母妃獨身回了容國是怎樣的光景,萬人為敵,而母妃,只有自己。
複興國,百姓安。
大公主身份尊榮,一生不過為國而活。
她從懷中掏出一雙虎符,草原兵符黑白一雙,若是得此符,號令千萬自然無人敵。
又是回眸一望,赫連,我等你救我。
飛身直下,霍美人懷中的卡伊達嘴裡咿咿呀呀興奮不已,她不理面前重重包圍,帶笑走到她面前從懷中抱過卡伊達在小粉臉上輕輕一啄。
也許這世上最無奈的便是承諾,仿若在夢裡經歷過這場景一般,重創加身仍要闖,這次陪卡伊達的承諾也怕要落空。
她與他忽的眼神相遇,她懷中抱著那孩子坦然一笑,身影妙曼。
萬軍不耐,息壤聲傳來,他手勢一揮。
萬軍呼聲雄厚士氣大漲。
她手臂一沉,卡伊達悄了聲息,一雙星眸看著她。
萬軍踢踏聲震撼。
“霍美人。”
猶如嘮家常般隨意淡然,她不忍再低頭看這孩子純淨的雙眸,喚了一聲大妃。
那女子同她一般冷靜坦然,回她一句話,“老家夥死了,重毒而亡。”
“我讓清兒下的手,她活夠了。”
“哦。”
在沒有其他,仿若兩人在聊女人之間喜愛衣飾那般平常,將死人直接略過換了更好的詞。
將卡伊達遞給霍美人。
她轉身直視面前至少萬人軍隊。
最前面坐在輪椅上那人眼神帶笑深底卻是隱藏於心的疼惜。
“我說,若是換了換人質又如何?”
她輕飄飄一句話讓眾人皆是一愣,長矛唰的一立,直撲她面門,此時便是吉時,後轉急旋挪至霍美人身旁,沒有一聲交代,隻眼神一遇,她用盡全身內力狠命抵著母蠱疼痛將霍美人腰間一拍,她同懷中卡伊達急旋後腿竟是騰空而起遠離包圍。
“阿凝!”
“凝阿達..”
軟軟的一聲,直撞她心間,卻是不忍再看過去,長矛同抵而下,她袖間一滑,精致小巧的弓箭已經滑出,對著他的方向毫不猶豫拉弓。
他眼神一笑。
萬軍遲疑。
她眼神冷笑凝視著已然混亂中穩坐輪椅上那人。
相隔五月二次相遇,感受到她仍舊平靜呼吸和溫暖體溫,感受到暌違已久真實的她存在,他心間歡欣的不知如何表達。
那一箭遲遲未放,他緩緩將手一抬,那一聲住手在她被狠然一擊中逝在風中。
手中弓箭落手,她一直在忍,子時已到。
後方一擊她憤然一攻內力卻是虛脫不記。
“哼!膽敢襲擊我昭哥哥!”
背後那人終是現了身,一身鵝毛衫黃衣裳襯托的靈巧可愛,隻那臉上卻是不符花季般的憎恨。
有時幸運竟是不敢奢求太多。
他雙腿被廢移魂已是一劫,想想就好,為何還要來打擾她...
他雙眼震撼,卻是深深隱藏不了的憤然。
萬人包圍桃林,她魂飛魄散卻是安然躺在榻中,他白了頭仍舊戰!
凝兒....
隱約一聲裂帛聲響,她冷然一笑,卻是忍不了母蠱劇痛,那般撕心裂肺。
“啊!!”
一聲吼叫呆了眾人腳步聲,忽的寂靜一片。
她抬首淒厲一聲,一口鮮血空中噴瀉而出!
他惶然從輪椅上站起飛身跑至她眼前,手中忽的一緊看見扳指竟是毫無色澤,靈力消逝!
他身後那女子嬉笑跑至他眼前一聲昭哥哥還未出聲便被他抬手一甩,身體驟然騰空重重摔在遠處。
他的手僵在半空,抓著一片虛空。
心也似墮進墟洞。
他懷中人面色蒼白。
一聲暴怒驟然響徹,他緩緩撫上她消瘦的臉龐,還未有何動作,那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在他眼中,漸漸成雪。
他儼然傻了一般一時還未反應。
那一聲怒喝精疲力竭,劃破夜空。
身穿華服的男子半跪在人群中一聲聲疼惜怒喝,白發勝雪未有改變。
五月時光,翻覆蒼生。
他懷中女子不笑,不動。
“凝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