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姿當然不會忘記“鄭海東”這個名字。
在雷烈之委托秘書轉交給她的這份名單中,鄭海東不僅赫然在列,名單還很靠前。
秘書做事很謹慎,並沒有讓她把名單帶走。他給了她二十分鍾記下名單上所有人的名字,再在他面前流利地背誦了幾遍,在確定她已經記住以後,當著殷姿的面把那張紙付之一炬。
那一次,殷姿能明顯地感受到秘書的嫉妒。他甚至都沒有提起興趣索求她的身體,這在過去,幾乎是不可能幸免的事情。
殷姿是一個記憶力非常好的人。其實對她而言,記下那份名單根本不需要那麽長的時間。而秘書讓她反覆背誦的擔憂其實也是多慮,這些都是她能力以內輕而易舉的事情。
真正的問題在於,殷姿根本不打算去執行雷烈之的命令。
放虎歸山,就該虎嘯山林,潛龍入海,就該龍騰九天。
在重新規劃了自己的人生路徑之後,殷姿就在考慮該怎麽利用這份名單上的人來為自己博得政治前途的資本。
既然已經離開了雷烈之,她就不打算再回到那個人的身邊。
天與不取,必受其咎。
殷姿敢於這麽做,還是有她的底氣和資本的。
在她的全部籌碼中,最讓她得意的,在於她是一個女人,不僅漂亮,而且還不算太老。
這在監獄這個男權社會中,是非常獨特且珍貴的資源。
同為處級領導的雷烈之,不僅已經讓她覺得厭倦,也不利於她的進階。
更重要的原因在於,她認識了夏文淵。
雖然兩人到現在為止還不能算是真正見過面,但殷姿自信,她從夏文淵的眼神中讀到了**,這非但沒有讓她覺得恐懼和羞愧,反而倍感自豪。
對於她這樣一個年齡的女性而言,能被這樣一個成功的男人所賞識,實在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
況且,同樣的事情,與不同的男人之間做,常常會產生天壤之別的效果。殷姿甚至有些憧憬,這一天早一點到來。
當然,在權力場上摸爬滾打這麽多年,她很清楚,男歡女愛的事情只能作為調味品和開胃菜,倘若指望靠它來填飽肚子,常常只能是自食其果。
所以,殷姿在無需為報告花上太多心思的情況下,一直在考慮如何靠上夏文淵這棵大樹。
因而,殷姿原本其實是打算把這份名單通過某種方式作為見面禮交給夏文淵,她自己不僅對如何處置鄭海東等人沒有態度,甚至根本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但現在,“高總”的發言卻逼得她不得不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了。
這讓她顯得有些煩躁不安起來,好在“高總”的話還沒有說完,她還有一些可以思考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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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鄭海東特殊,主要還是表現在兩個方面,第一,鄭海東的原犯罪行比較輕但判刑比較重,從這一點來講,是完全符合這次的減刑要求的;但從另一方面講,他坐牢後的表現又極其惡劣,越獄、襲警、打架……劣跡斑斑,從這一點來講,他即便符合減刑條件,但減刑與加刑相衝,可能還是得在咱們這度過余生,也就沒有實現這次活動真正的目的。”
“那麽,你的觀點是什麽?”王政委問道。
“高總”從容答道:“如果按規定來,該減的減,該加的加,這也就是一個算術題,直接交給監區獄警去辦就可以了。如果要在規定之外作變通,可不可以?變通多少合適?就要拿出來討論討論。至於為什麽要討論,我覺得問題就在於一個因果關系,如果不是因為重判的因,也不會有後來的果。所以,這就是我對殷處長報告提出的一點意見——制度之外的事情,應該怎麽去執行。”
“高主任什麽時候開始信佛了?還講究起因果輪回了?可天天食堂碰到你,還沒見你吃齋用素啊?”江上卿副監獄長陰陽怪氣地挖苦道。當然,他這麽說,其實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過是嘲笑“高總”和得一手好稀泥而已。
王政委卻顯得不太高興,對江上卿道:“我們一貫主張的就是暢所欲言,概不追究嘛,這樣起碼的民主作風江副監獄長也忘記了?更何況,高主任說得很好嘛,在法理和人情之間作出決斷,正該是我們領導的擔當。”
江上卿卻像是卯上勁了,譏諷道:“就……就這還‘擔當’?這一手太極拳打得這叫一個漂亮!你們大夥兒,誰看不出來?”說到“漂亮”兩個字得時候,江上卿故意喊得咬牙切齒。
王政委,包括會場眾人,竟一時語塞。
“高總”在打太極,這是每個人都心領神會的事。但領導之間就是這個樣子,有的事情你可以這麽做,但不能這麽說;有的事可以這麽說,但不能這麽做。像江上卿現在這麽撕破臉亂咬一氣,實在是不多見的事情。
張揚副政委看自己的頂頭上司被嗆得臉色鐵青,隻好上前解圍,他站起來,走到江上卿面前道:“江老,有什麽事,坐下來慢慢說嘛,大家還不都是為了工作嘛,您老也這麽大歲數了……”
“喲呵,還嫌我老了啊?我還不伺候呢!我就管好我那生活衛生的一畝三分地,你們別折騰我,我也不折騰你們,只要犯人沒拉肚子沒猝死,就別找我的不痛快。”
說罷,也不理會會場中諸人,徑自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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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了半天花樣,原來是想金蟬脫殼呢,費這麽大勁,也是真不怕累。”集團副董事長趙夢梁調侃道。
他的聲音不大,卻恰好在別人能聽到的范圍內。一時間,會場中議論紛紛,竟變得有些失控。
王政委怎麽也沒想到會議居然演變成這副摸樣,破壞規矩、肆無忌憚的事情一再發生,特別是江上卿為了規避風險居然不吝和自己正面衝突,使自己在所有人面前威嚴掃地,再這麽下去,肯定得出大亂子。
無奈之下,王政委隻好站起身子,敲了敲桌子,大聲宣布道:“今天會議的議題是夏文淵監獄長親自指示的,會議結束後,我還要就會議情況向夏文淵監獄長作匯報。大家可以不給我王齊遠面子,但請考慮考慮自己的政治前途。”
躁動不安的會場裡一下子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