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卷席著樹葉在半空中打了個轉,傍晚過後的天空也逐漸放沉,空氣以皮膚可以感知道的速度越來越涼了。搓了搓手,走在小路上的海嵐將沾染著不少灰塵的眼鏡從臉上摘了下來,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相信靈魂的存在嗎?至少海嵐是一直不相信的,作為一名生在紅旗下長在紅旗下的堅定唯物主義者,鬼神之說一直都被海嵐視為無稽之談。可是就在和成步堂整整一下午的溝通中,他卻看出了許多端倪。
海嵐是一名新人菜鳥級別的律師不假,但是他察言觀色能力可一點也不弱,盡管成步堂極力掩飾自己,但海嵐還是發現,每每提起這方面的事情,對方的神色都不太正常。海嵐覺得,在畢業後的短短半年裡,成步堂真的遇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也說不定。
但是相比起那些,海嵐還是更在意那份資料上所寫的事情。
晉野財團是一個龐然大物,他沒必要和自己這些毫無意義的小律師們開玩笑。早在上午,海嵐就已經確定了自己帳戶中的十萬美金,可以看得出,晉野這一次絕對是認真的要結局這件事情。關於錢……別說那承諾的一百萬美金,就算是十萬也不是什麽小數目,至少海嵐工作這麽久也沒賺到十萬美元。所以說,能夠有這麽多錢的入帳,應該是一件很高興的事情。
但問題是,這件事情的麻煩程度是在海嵐可接受范圍內之外的!哪怕是金錢帶給他的充足動力,也無法讓他下定決心走入這仿佛死局一般的無底洞。
“滴滴――”
狹窄的街道上除了行人外時不時有一兩輛車子鳴笛駛過,車輪卷過柏油小路帶起了陣陣細不可聞的粘濘聲後,又在行人們低聲的抱怨中浮塵而去。
現在正是放學和下班的高峰期,小路上除了滿臉疲憊和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在有就是充滿了活力和歡聲笑語的學生們了。
“真好。”
看著路過自己身邊那兩名活潑可愛的女孩子,海嵐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他很喜歡這種無憂無慮的感覺,作為學生,唯一要考慮的就是學習與考試,他們不需要思考任何其他的東西。就算有煩惱,也是成長所帶來的煩惱,至少在海嵐看來,相比起他即將面對的事情,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
在晉野呈雄交給他們的文件裡,寫著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先不說這些事情到底是真是假,但是其中涉及到的許多事情海嵐覺得已經足以進入了絕密的范疇,自己這些根本毫無能量的律師們知道了這些事情沒有一點好處。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自己盡管可以做到保守秘密,但是別人可能會放心自己嗎?
從那份文件交給他的一刹那,海嵐知道,自己的性命就已經不屬於自己掌控,哪怕這個不可思議的委托能夠被他順利完成,接下來是生是死或許都說不定。
“哎――”
新年還沒到,但是驚喜卻已經送到,他現在能做的除了認命之外,或許還有逃跑。但是他跑了和尚跑不了廟,就算自己回到了華國不會被晉野財團所傷害,但是矢澤妮可怎麽辦?朝日律師事務所的大家怎麽辦?海嵐雖然算是一個比較自私的人,但是矢澤夫婦在之前對他的幫助實在是太重要,哪怕雙方沒有親人這層關系,海嵐也沒辦法拋下妮可一個人自己跑掉。
難得唉聲歎氣了一番,海嵐終究還是將眼鏡重新戴上。生活還是要繼續的,雖然有預感晉野財團不會這麽簡單的放過自己,但是這一切畢竟隻是他自己的揣測,
雖然不安,但心中終究還是潛藏著一絲僥幸,目前最重要的還是要屬如何解決這次‘古堡事件’! 時間在思緒中一分一秒的溜走,一轉眼間,海嵐已經順著記憶中的道路來到了那所音乃木阪學院的大門前,此刻正值放學時間,穿著短裙校服的學生們紛紛從學校內走出,鶯鶯燕燕的畫面簡直讓海嵐分不清哪個是哪個。不過好在放學並不像上學那般隻有海嵐一個‘家長’,這也讓海嵐一個大男人站在疑似女校外的尷尬消磨了不少。
雖然說,站在學院外的家長們隻有海嵐一個是男性……
“誒?這位先生……你是來接女兒回家的麽?”
正朝著學院裡面張望著尋找那個身影,一陣溫文爾雅的聲音忽然在海嵐身邊響起。他一側頭,原來是一個風姿綽綽的少婦正滿臉疑惑的瞧著他。
“啊……不是,是來接妹妹的。”海嵐尷尬的撓了撓頭,要知道,海嵐可是一個長相頗為英俊的年輕小夥子,被人誤會為人父這還是頭一次。
“是這樣嗎?”那女子有些懷疑的看了他一眼,她先是打量了一下海嵐的穿著,這才抬眼問道:“請問,你是哪位學生的家長呢?”
這是一名看起來不過三十來歲的女子,可能是剛下班的緣故,身上還穿著一套白色的女性辦公製服。但不得不承認,那短裙下白嫩纖細的雙腿的確讓人有些眼花,哪怕是忽視了她臉上那充滿了即視感的嬌媚,也依然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尤物。
不過,就算是這樣……用這種仿佛看人販子一樣的目光看自己真的不會失禮嗎?
海嵐當然不會就這麽輕易的回答她了,反而她這一而再的追問讓海嵐懷疑了起來。他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不好意思,請問你是?”
“啊,抱歉。我是音乃木阪學院的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也就是老師咯?海嵐這一次光明正大的從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在那雙如凝脂般的玉腿上過足了眼癮之後,海嵐覺得……她還是蠻符合老師的氣質的。反正也沒什麽損失,海嵐乾脆直截了當的說道:“我也不知道是哪個班級的,隻是被人拜托了而已,所以……”
海嵐的話還沒說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躡手躡腳的身影忽然在學校大門口的身影閃過。他的眼角光芒一閃,緊接著也顧不得回答眼前這個老師的問話,直接轉過頭就朝哪個想要悄悄逃跑的身影喊道:“妮可,在這裡!”
海嵐的聲音雖然不算太大,但是很是很輕而易舉的將所有人的視線吸引了過去。哪個躡手躡腳想要逃跑的身影也隨之一僵。
“真是的,要總這樣的話,未來在一起生活會很困擾的啊。”
海嵐無奈的自言自語的抱怨著,緊接著便越過人群走向了那個身影。不過那名一直在他身邊的女子卻把他的話語聽了個一清二楚,在明白了‘未來在一起生活’這幾個詞語的意思之後,她的臉上更是露出了極其微妙的表情。但是在原地思索了片刻後,她還是覺得有點不放心。因此乾脆抬起腳步,他這腳下的高跟鞋嗒嗒嗒的跟上前去,就在她剛走上前去之後,海嵐的聲音便再次傳入了她的耳際。
“妮可,總想著逃避是沒有用的,我們終究還是要在一起的啊。”
女子,在風中凌亂了。
……
回家的路上正如上學的路上一般,妮可和海嵐保持著驚人的默契,誰也沒說話,兩人就如恰巧走在一起的陌生人一般。
妮可不說話,隻是單純的不想和海嵐說話。對於這個突然闖入自己家中被父母安排照顧自己的家夥,她實在是欠缺好感,而且還發生了那種讓人丟臉的事情……鬼才會搭理這種變態的!
相比起妮可的厭惡,海嵐不說話並不是說打算要和這個女孩子展開一場無聲較量,而是又陷入了來時路上關於晉野財團事情的思考。
實際上,關於晉野財團的委托,其實更應該稱之為晉野家族的內部鬥爭更合適。晉野呈雄作為晉野家族的一份子同時也是晉野財團的核心董事是具有一定話語權的,但是相比起晉野財團的掌門人晉野浩野這名從家族最底層爬上來的家夥,他的在家族中的話語權也隻能用微不足道四個字來形容。晉野呈雄有能力,更有野心。他不甘於未來晉野財團的掌門人是如晉野浩治這一般的廢物,也不甘心自己屈居於曾經在家族中最底層的家夥,所以他想要上位――這股野心可是在資料中毫無遮掩的彰顯了出來。
就在人們認為這是一個財團內部權力顛覆的調查行動時,這個委托在隨後的敘述中發生了轉折點:晉野財團的掌門人晉野浩野之所以能夠從一名普通的底層成長為晉野掌門人,並不是因為他多麽有能力,而是因為他在無意間發現了一個‘養鬼’的地方,在這個所謂的‘養鬼’上他耗費了大量的財力和物力,因此才能一路青雲直上,一直做到家主掌門人的位置!
所謂的‘養鬼’在資料中也有著詳細的描述,晉野浩野所養的這個鬼,是一個具有十分強大力量的不祥之物,這與傳聞中的‘養小鬼’和‘古曼童’這些亂七八糟的萬國牌傳聞不同,這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大‘鬼’,而且是一個擁有著十分健全的智慧的‘鬼’。
雖然資料中對於這個‘鬼’描述的有鼻子有眼,但是海嵐對於這個鬼的存在依然是半信半疑,這種從晉野財團的高層內流出的消息按理來說必然是不可置疑的辛秘,但問題是……這太顛覆海嵐的三觀了,容不得他立刻相信。
不過很顯然,這份資料的撰寫者並不會考慮他究竟會不會相信,隻是自顧自的繼續表述著關於這個鬼的一些特征,據稱,晉野浩野養鬼必須在每隔一段時間就獻上自己的血作為祭品,否則就會遭到嚴重的後果,但是這個鮮血的需要太過頻繁,也太過龐大,晉野浩野根本不可能每天都呆在那座‘鬼’無法離開的城堡去給它獻血。因此,他便投機取巧的從自己家族中挑選與他血脈一致的人送到城堡中成為他的‘血庫’。資料中顯示,晉野家族在晉野浩野尚未的三十年的時間內,先後至少有超過一百個人死與那座城堡之中,這還不算晉野浩野上位前離奇失蹤的人。
晉野家族是一龐大且有著一定歷史的家族,在一戰之前,晉野這個姓氏就已經在日本初露頭角,在二戰中更是急速膨脹大發戰爭財,雖然二戰戰後的全面製裁使得晉野財團元氣大傷且有一蹶不振的事態,但是在當時,晉野已經成為了家族,它擁有著高達三位數的晉野姓成員。在經過了一時的低迷後,借助著米國棒島戰爭這個跳板,晉野家族又乾起了老本行發上了戰爭財,從那時起,晉野家族才算是進入了一個直線上升的黃金時期,一直到現在,晉野不論在勢力還是在人數上都是一個不可小覷的存在。
曾有偉人說過,宗族勢力是世界上最黑暗且不可存在的勢力之一,所以在如今的日本街頭,人們很少能夠找到如晉野一般能夠被人們所熟知的大型家族。而為什麽晉野家族能夠如此高調的存在,就是因為這個人口多達一千多人的精英式家族已經成長到了國際決策者之一的高度。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晉野浩野所賜!
……
坐在列車上,身邊是一如既往隔著一個座位擺弄手機的妮可,但是海嵐的腦子裡卻在不斷的思考著那份資料上所撰寫晉野歷史的目的。他曾經還真不知道晉野家族竟然有這麽多人,更不知道,那個‘養鬼’的晉野浩野竟然把這個家族帶到了這樣一個全新的高度。
如果晉野浩野真的是因為養鬼把家族養的這麽大,那麽這個鬼,說不定真的一不小心就能要了海嵐的命啊……
“妮可。”海嵐側過頭看著在那邊玩著手機故意不搭理自己的女孩子,叫了一聲。原本海嵐還以為她不會理自己,結果妮可竟然很給面子的哼了一聲,看到她一瞬間就做出了一幅嫌惡的小模樣,海嵐樂了。
“哎我說,你相信鬼的存在嗎?”
“……?”
顯然,海嵐的問題十分詭異,原本不想回答他任何問題的妮可大眼睛咕嚕一轉,最終還是決定損一損這個奇怪的變態,於是便惡狠狠的瞪了海嵐一樣:“小孩子都知道是不可能的吧!白癡!”
妮可瞪眼的那個模樣一點也讓人瞧不出生氣的感覺,反而賣萌居多。看著她的小臉,海嵐玩心大起,他故作神秘的看了一眼四周,緊接著一下子竄到了妮可身邊的位置。妮可被海嵐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她下意識的想要站起來,但是卻被海嵐一把按住。
“曾經有人委托我調查一個神秘的房子,據說那裡頻繁出現靈異事件,但是我當時和你一樣不相信有鬼,所以我就接下了那個案子,結果我進房子的第一天,就發生了怪事!”
原本妮可想要教訓教訓這個大變態的,可是海嵐的話語一出口,她心中的好奇心瞬間就被吊了起來。
“你知道嗎,我們一進門的時候,就發現了一局被碾的不成人樣的屍體!那具屍體似乎是被什麽東西活生生夾成了肉醬,腸子、內髒、骨頭、眼球、大腦……碎了一地!”
用文字和語言顯然沒辦法將那慘烈的畫面描述出來的,但是作為女孩子,妮可竟然輕而易舉的腦補出了那打滿了馬賽克的獵奇場景,結合著海嵐那陰森森的語氣,她臉上下意識的閃過了一絲害怕的神色,但妮可可不會如此輕而易舉的就被嚇到,她連忙結結巴巴的說道:“根……根本不可能是靈異!就算是死掉,也一定是被殘忍的變態殺掉的!比如……比如說你!”
說到這,空氣中的詭異份子頃刻間消散,妮可似乎找到了什麽突破口,她那略顯蒼白的語氣忽然變得飽滿了起來,粉嫩的小嘴也揚起了一絲不屑的弧度,惡毒的譏諷道:“也隻有你這種變態會做出這麽惡心的事情!不要靠近我啦變態!”
海嵐可不會放棄這麽好的機會,見妮可似乎又有逃跑的傾向,海嵐臉上的陰森不變,繼續悠悠的說道:“你錯了,那根本就不是人為的。那具屍體是被兩扇牆壁從兩邊活生生的給夾成了肉泥!”
“我……我不信!”
“事後我們調查了牆壁,在那扇牆壁上我們發現了許多人體組織,但是更不可思議的是……”海嵐見妮可的小臉變得越來越白,嘴角咧出了一個‘恐怖的笑容’:“更不可思議的是,我們在事後無意中破壞了牆壁,牆壁中竟然出現了如山一樣堆積的人體內髒!原來,那扇牆壁在每夾死一個人都會將人的內髒吸入牆內, 所以那扇牆就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甚至在我們調查的途中,一個人就這樣活生生的被夾死在我們面前!”
“被……被夾死在面前?!”妮可滿臉煞白的搖了搖頭:“這不可能……你們怎麽可能看到……”
“是真的!他就這樣死在我們面前!我們救不了他!首先是他的肩膀,在牆壁的擠壓下骨頭變成了碎塊和殘渣被硬生生的從皮膚中擠了出來,接下來是他的肌肉,紅色的肌肉就好像軟泥肉餡一樣從他身上各處皮膚毛孔中以毛發一般的寬度流了出來!再接下來就是他的肋骨和內髒,我們甚至清晰的聽見了他肋骨碎裂的聲音,內髒的碎渣不要命的從他嘴裡向外圖,那越來越腫脹的腹部就好像氣球一樣,最後‘砰!’的一聲爆炸了!”
“啊啊啊啊!”
妮可怎麽可能想象得出那種畫面究竟有多麽殘忍和獵奇,但聽著海嵐的描述,她幾乎要嘔吐出來!此刻也顧不得其他,妮可連忙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拚命的搖著頭。
“變態!走開啦!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噗哈哈哈哈――”
看著妮可這驚慌失措的小模樣,海嵐終於沒辦法在維持那副恐怖的語氣,噗嗤一聲的笑了出來,被牆壁所夾死的事情當然不存在,這一切隻是他想要故意嚇唬嚇唬這個總是和他唱反調的小女孩的。
不過,海嵐不知道的是,他這即興想出來的段子一語成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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