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三人商量著準備報警的時候,公寓的大門卻是突然傳來了一陣哢嚓的聲音。 “咯吱――”
妮可滿臉陰鬱的打開房門走了進來,隻留下了一句‘我回來了’,緊接著竟然連看也不看,低著頭就奔自己的房門而去。
海嵐三人都被妮可這莫名其妙的做法弄的當場愣在了原地,一直到妮可將自己臥室的大門砰的一聲關上後,三人這才回過神來。
“真是太沒禮貌了!”
永泰連忙將手機放下,他抱歉的看了海嵐一眼:“這孩子平時很少這樣的,今天一定是遇到了什麽,小嵐千萬不要放在心上啊。”
這可不是海嵐第一次被妮可給晾著了,記得上一次……應該是上上次兩人見面的時候,她就是連看都沒看過海嵐一眼,如今竟然又弄了這一出,也難怪永泰會緊張。如果海嵐一生氣不幹了,那後來的事情有夠他頭疼的了。
“……沒關系。”
海嵐無奈的笑了笑,永泰的擔心是多余的,實際上海嵐已經對妮可的這個態度感到習慣了,心裡不舒服是肯定的,但若要說是生氣那遠遠不夠。
“嗯……先吃飯吧,小嵐一定餓了吧,我先去和妮可談談。”
秋子笑著將海嵐和永泰推到了餐桌上,自己卻來到了妮可臥室的房門前。海嵐稍稍注意了一下,也不知道秋子是有心還是無意,妮可的臥室就在自己臥室的隔壁。
秋子來到房門前先是敲了敲妮可的房門,因為距離有點遠,她對著房門不知道說了些什麽,緊接著她便松了一口氣,然後又滿臉笑容的回到了廚房。
矢澤家的晚餐異常豐盛,永泰實際上屬於非常少有的居家型的男士,做飯家務樣樣精通。雖然說平常這些都是秋子做的,可是今天作為如此重要的日子,為了迎接海嵐,他算是下足了功夫。一桌菜五顏六色看起來就十分勾人食欲。
“今天小嵐一定要和我喝兩杯!”永泰笑嘻嘻的從冰箱裡拿出了幾瓶啤酒,一邊拿,他還一邊用余光瞥了自己的夫人一眼。看起來,永泰叔叔平常似乎很少能喝到酒,不過今天這個日子,秋子自然不會掃興,她隻是示威式的瞪了永泰一眼,但緊接著便收回了自己的視線,默許了他的動作。
這下子永泰臉上徹底樂開了花,他立刻將啤酒擺放在了桌上,一直到所有人一一落座,妮可的房門這才打了開來。
相較起今天早上在地鐵上看到的妮可,此時的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拖著兔耳朵帽子的米黃色居家體恤,圓領下,大片白皙粉嫩的肌膚裸露在空氣中,和那白淨粉紅的臉蛋相映成趣。作為一名十七歲的女孩子,妮可顯然更適合走那種可愛系少女的路線,饒是海嵐見過的美女數不勝數,對於突然以一種極其放松的裝扮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可愛妮可,也依然在心中暗叫吃不消!
從房間裡出來,妮可臉上那剛進家門時的陰鬱已經被她隱藏了起來。秋子告訴她,今天家裡來了很重要的客人,因此她強打起精神,將今天在學校裡發生的不愉快壓在心底,抬起頭,看向了跪坐在餐桌的幾個人,巧合的是,作為客人的海嵐也在看她。刹那間,兩雙幾乎一模一樣的紅色眼眸就這樣在半空中視線交錯。
“呃……誒?”
原本還想展現自己乖孩子一面對著這名‘陌生人’大哥哥打一個招呼,可是僅僅不到一秒的功夫,妮可就否決了自己的這個想法,取而代之的是……
“怎麽會是你這家夥啊!?”
妮可那嬌俏的臉龐上此刻寫滿了震驚,
她也顧不得這家夥到底是不是重要的客人,當場就後退了一步,下意識道:“難道你這癡漢是在跟蹤我嗎!?” 秋子愣住了,永泰傻眼了,海嵐當場就被自己的口水嗆了個半死。
“怎麽能這麽失禮呢!”
不愧是被稱為智將的男人,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永泰。他連忙拍了拍被口水嗆到的海嵐,一邊幫他順著氣,一邊抬起頭對妮可用教訓的口味說道:“這位是海嵐,你要叫哥哥的!”
“誤會,是誤會……”
在永泰的幫助下,海嵐總算將嗆到自己的口水咳了個乾乾淨淨,他一邊擦著嘴,一邊說道:“今天早上我從醫院回家的時候恰好在地鐵上遇見了妮可,當時我感覺眼熟,所以就和她聊了兩句。”
說完,他又轉過頭去看向了那邊有些驚疑不定的可愛女孩子,無奈道:“不要誤會,今天早上隻是巧合,我絕對不是癡漢,請相信我。”
海嵐的解釋十分及時,當機立斷的便打消了秋子和永泰的胡思亂想。聽了這個,秋子立刻捂著嘴輕笑了起來,她對著妮可招了招手,笑道:“妮可過來吧,這位可是你的表兄哦。”
“表兄?”妮可疑惑的在心中重複了一遍,但她還是放下了對海嵐的懷疑走上前去。自己的父母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那看來……可能真的隻是個巧合吧?
矢澤家的公寓在裝潢上是典型的日式裝修,一家人跪坐在一張長方形的餐桌前用餐。妮可來了之後,秋子又將可可蘿和可可亞還有虎太郎叫了出來,一家六口人傾巢出動,這張長方形的桌子很快就開始顯得有些擁擠了起來。秋子和勇太還有三個小孩子分別入座在桌子的左右兩邊,而海嵐被永泰以客人的理由強行請到了桌子的上邊位置。至於妮可,她自然被秋子拉到了下邊。
此刻,海嵐隻要一抬頭,便能看見在桌子另一端,與自己正對面的妮可。這個座位的安排絕對是故意的!
“小嵐,來,乾杯!”
啪的一聲兩個啤酒瓶相撞,海嵐和永泰一人手裡拿著一瓶啤酒,對著瓶口當場就灌了起來。永泰喝酒相當生猛,一口就灌下了半瓶,臉都有些發紅了。
“啊,真是太幸福了!真想每天都這樣呢!”
半瓶酒下肚,餐桌上的氣氛很快就活絡了起來,永泰紅著臉笑哈哈的拍了拍海嵐的肩膀道:“一想起將來我們走了,妮可就要麻煩小嵐,我的心就十分過不去啊!”
“請您不要這樣想,這是我份內的事情。”同樣喝了酒的海嵐顯然沒有永泰的量那麽大,他臉不紅心不跳的推辭道:“之前承蒙秋子阿姨和永泰叔叔你們的照顧,否則我在這裡讀書都是一個問題。如今你們有需要,我自然要不遺余力的幫忙了。”
“哈哈!如果小嵐是這麽想的話,我就放心了!”
永泰哈哈的笑著,一邊笑,又和海嵐碰了個杯。我們似乎可以預見這頓晚餐那其樂融融的氣氛――
“砰!”
氣氛到此為止。
一聲巨大的拍桌聲突然響起,原本和海嵐笑哈哈談話的永泰立刻清醒了大半。不論是一直微笑不語的秋子還是三個不明狀況的孩子,亦或者是喝酒喝在興頭上的海嵐,所有人不約而同的都將視線集中在了那個聲音的發出地,前一秒還熱火朝天的屋子瞬間寂靜無比。
“你們到底在說什麽啊!”妮可死死的捏著粉拳,一雙玫瑰紅的眼瞳緊盯著秋子和永泰,語氣中透露著一股強忍著的憤怒:“什麽叫‘妮可要麻煩你了’啊!我已經可以照顧我自己了!你們到底在做些什麽啊!”
海嵐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將目光投向了那邊那個不知道為什麽開始生起氣來的妮可。
“妮可,不要這麽任性……”
“我才不要別人照顧呢!”
秋子原本還想勸說一下,可是還沒等她話說完,妮可就知道打斷了她的話,只見妮可從地上站起了身子,滿臉憤怒道:“根本就沒有人在意我在想些什麽!每一個都是,你們全都是這樣的!隨隨便便就找來了這樣一個看起來就很靠不住的家夥來到底是要做什麽啊!難道又像你們一樣突然就跑掉了嗎!”
因為憤怒,妮可那白皙的兩頰逐漸附上了一層不自然的紅暈顯得煞是可愛。不過就算再可愛對於眼下這個情況也沒人去欣賞。一開始海嵐還以為她隻是單純的不喜歡自己才這樣,可是聽到了她這麽說,海嵐立刻就感覺不對味了,這雖然說的是自己,但是話語的矛頭分明直指秋子和永泰嗎!
很顯然,永泰和秋子也同樣聽出了妮可話語中的意思,秋子張了張嘴,但最終隻是歎了口氣,至於永泰,他早就從剛剛那淺醉的狀態中驚醒了。他看了一眼身邊三個被自己姐姐嚇到了的孩子,啞口無言。
與其說海嵐的到來是讓妮可生氣的原因,倒不如說是永泰和秋子的離開才讓妮可突然爆發。海嵐悄悄的放下了手中的酒瓶,俗話說清官難斷家務事,他一個外人,還真不好針對這件事上多說些什麽。其實這件事要說對錯,更多的應該還是妮可自己的小孩子脾氣。父母因為工作的原因要離開這是沒辦法的事情,而且秋子之前也說過希望帶妮可一起走,但是妮可自己不願意離開。
自己不願意離開,還不想讓父母離開……不管怎麽看,這都是妮可自身的原因。但是眼下……明明不是自己的錯,永泰和秋子卻什麽也沒說,這裡面說不定還是有些其他的原因。海嵐努了努嘴,心中已經有了模糊的答案。
因為妮可的突然爆發,整個屋子的氣氛似乎都凝固了。永泰隻是垂眼看著自己身邊的三個孩子,一言不發,而秋子也是歎氣不語。
這個事情必須要被解決,海嵐左看看,右看看,但是兩人都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似乎……似乎能夠解決這個事情的,隻有自己一人了啊?
妮可緊攥雙拳,她看著自己的爸爸和媽媽,但是這兩個大人沉默不語的樣子卻讓她忽然感覺有些難過,憤怒被這股突如其來的難過湮滅掉了一大半,晶瑩剔透的溫熱也開始在她的眼眶裡翻騰的打起了滾。
這孩子突然的爆發沒有給任何人準備,看著她幾乎要哭出來卻依然強行做出一副憤怒和不在乎的樣子,海嵐覺得現如今如果沒有人給她一個台階下的話,恐怕真的會發展成不太好的局面……
“咳咳……那個……”
海嵐尷尬的咳嗽了一聲,雖然永泰和秋子沒什麽動作,但是可可蘿她們三個孩子還有妮可卻都看向了他的這個方向。見此,他不得不繼續說道:“其實……我……呃,我……”
作為律師,海嵐的口才其實還算不錯。但是眼下這個情況,他是真的找不到什麽詞匯,這件事其實一點也不好辦,若他是陌生人也罷,不就是解除尷尬嗎?分分鍾的事情。可是難辦就難辦在他這都是親戚、熟人。妮可作為他將來要照顧的孩子,他也必須要在意她的感受。他不能單純的打個哈哈把這個事揭過去,不論如何,至少也得讓妮可這孩子不要再心中留下什麽怨恨……
感受著妮可那略刺眼的視線,海嵐抿了抿嘴,硬著頭皮說道:“其實……我很喜歡妮可的。”
“……”
永泰和秋子眨了眨眼睛,紛紛轉過頭來看著海嵐,眼中寫滿了莫名其妙。三個孩子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依然好奇的瞧著海嵐,隻有妮可……在海嵐的話語脫口而出的一瞬間,妮可的臉蛋就不爭氣的一紅。不要誤會,這僅僅是因為異性與異性之間本能的臉紅,沒有其他任何因素。
但臉紅歸臉紅,事情要是要誰清楚的,看著周圍人的視線,海嵐立刻就知道他們誤會了自己的意思。這也怪他當初學日語的時候生出的錯誤,他總是把‘喜歡’和‘愛’這兩個詞匯的用途搞混。這可不是華語,要知道剛剛在秋子她們耳裡,海嵐說的話應該是“我其實是愛妮可的!”
這尼瑪,這算什麽啊!當著人家父母面就表白嗎!也難怪妮可會臉紅,這海嵐說話也實在是太不靠譜了!
“不好意思,不是………”
“你這家夥……到底在說些什麽啊!”
又羞又怒的妮可終於忍無可忍!她氣急敗壞的跺了跺腳,白嫩的手指直接顫抖的指向了海嵐,臉幾乎要紅到耳根的對著自己的父母說道:“這家夥根本就是個變態!你們怎麽會讓這種變態癡漢進門啊!我才不要他照顧呢!”
海嵐本來想解釋解釋,可是他發現,自己嘰裡咕嚕的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到了最後,他索性放棄了解釋的打算,任由妮可把矛頭調轉到了自己身上。
不過,這種轉移火力的方法似乎很管用,永泰似乎抓住了什麽機會眼中精光一閃,突然抬起了頭看著妮可就說道:“這可是你的哥哥,不可以失禮!”
“就算是哥……”
“妮可!”秋子不知道何時突然恢復了戰鬥力,她同樣微微黛眉的打斷了她的話語道:“忘記了該怎麽給自己的妹妹和弟弟做榜樣了嗎?你可是她們的姐姐哦!”
永泰和秋子一唱一和,結尾還把三個不明真相的小孩子扯了進來。這一套連打形的組合拳馬上就讓妮可把嘴裡的話給咽了下去,她貝齒輕咬下唇的看了一眼旁邊三個滿臉懵懂的弟弟妹妹,最終她還是什麽也沒說,隻是狠狠的瞪了海嵐一眼,緊接著她竟然連飯也不吃了,當場便轉身走向了自己的臥室。
“砰――”
一聲巨大無比的摔門聲響起,給虎太郎嚇了一大跳,連帶著給可可亞和可可蘿也弄的一驚。
“這……”
永泰和秋子相互對視了一眼,彼此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無奈。
“這孩子總是這樣,我去勸勸她……”
秋子強顏歡笑的勸慰這海嵐,她一邊將手中的筷子放下,同時對著永泰點了點頭,也不等海嵐的反應,直接站起身子便走向了妮可的屋子。
“哎,來喝。”
永泰沒管自己妻子,歎了口氣,重新拿起了酒瓶對著海嵐晃了晃。而海嵐也連忙拿起了自己的酒瓶,兩人幹了一杯,這一瓶酒終於算是徹底下了肚。
“永泰叔叔你們以前和妮可是發生了什麽不愉快的事嗎?”
本來不是很想問這種家務問題,但是思來想去,海嵐還是問出了口。畢竟他將來要和妮可相處很長一段時間,有些事情他無論如何也是要了解的。聽了他的問題,永泰用舌頭抿了抿乾燥的嘴巴,終於將事情從頭到尾告訴了海嵐。
其實要說不愉快,永泰夫婦和妮可還真沒有不愉快,以永泰對孩子的寵愛程度, 任何事情都是以永泰的妥協而告終。但是有些事情就注定沒辦法妥協――比如工作。
嚴格意義上來講,秋子並不是傳統的日本家庭主婦,因為永泰在工作上失利的緣故,秋子也會在外工作以補貼家用,雖然這讓永泰感到自己很沒用,但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也因此,妮可這個十幾歲的小女孩很早就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還有照顧自己的弟弟妹妹!
“那可真是太了不起了!”聽到永泰的話,海嵐對妮可肅然起敬。要知道他十幾歲的時候還隻是個只知道闖禍的野小子呢。
“是啊,我也是這麽覺得的。所以說,妮可若有什麽想要的,我從來也不會拒絕……別看她的脾氣好像很不好,但實際上,妮可是一個很聽話的孩子啊,不論是我還是她媽媽,妮可很少從我們這裡真的索取什麽,有的時候我真的感覺自己實在是個沒用的男人呢。”
又開了一瓶啤酒,永泰語氣低沉的講述著妮可的事情。
因為父母常年不在家,妮可需要花費很大的精力照顧自己的弟弟妹妹,也因此,她幾乎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假期。沒有人照顧自己,自己還要照顧別人……永泰和秋子一直覺得自己等人虧欠妮可的實在是太多。
但是沒辦法,為了賺錢養活家人,夫婦倆必須要這麽做,對於妮可的犧牲,他們都看在眼裡。正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對孩子的虧欠,所以說在剛才妮可的突然爆發中,他們才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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