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出城後沒有停留,沿著官道,直奔帝都的方向而去。 溪雲見石哥回來,沒有多問,只是靜靜的思索著自己今後的路,按理說自己應該留在鐵山城,照顧李氏和小丫的,不為別的,隻為夢中的那一世情緣,李氏的舍身相救。
溪雲不是一個無情的人,李氏能我自己做出如此大的犧牲,能在夢中陪伴自己一生,這段情,這份愛,溪雲又怎麽能忘記,可是如果自己真留在鐵山城,就無法去祖界了。
“石哥選擇跟隨我,他在我身上看到了希望,如果我留在鐵山城,他雖然不會說什麽,但我又如何對得起他百萬年的等待,李氏選擇犧牲自己救我,她在我身上付出了真愛,如果我離開了鐵山城,她估計也不會說什麽,但我又如何對得起她三十年不離不棄的陪伴!”
“可如果要留下來,小丫的詛咒怎麽解,解不了詛咒,她注定活不過二十歲!”
溪雲靜靜地望著天邊,哪裡有洛神城,哪裡有自己的親人,這是他離家以來,第一次有了思鄉之情,考慮再三之後,溪雲決定先送小丫母女去洛神城,在哪裡,有了爺爺和父母的照顧,小丫和李氏才不至於流落街頭。
“大哥哥師傅,你在想什麽呢?”小丫輕輕地走過來,睜著大眼睛望著溪雲。
“小丫,大哥哥師傅總有一天會離開的,大哥哥師傅有許多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在大哥哥師傅走後,小丫能照顧好媽媽嗎?”溪雲蹲下來摸著小丫的小腦袋道。
“大哥哥師傅,媽媽說你是展翅的雄鷹,終有一天要翱翔在九天之上的,大哥哥師傅能教小丫學文習武,能照顧小丫和媽媽這麽久,小丫和媽媽已經很感激大哥哥師傅了,媽媽說,感謝大哥哥師傅能陪她度過一世情緣,她已經知足了,我們不會成為大哥哥師傅的負擔,媽媽和小丫只會默默的為大哥哥師傅點綴旅途的風景,讓大哥哥師傅在旅途上走的更加的舒心!”
溪雲靜靜地望著小丫,心中卻莫名的一痛。
“吃飯了!”
李氏不知何時站在了兩人的面前,衝著溪雲和小丫微微一笑。
飯桌上,溪雲望著李氏,有千言萬語想說,可不知為何,卻是始終說不出口。
“吃完這頓飯,你也該上路了,行李我已經幫你準備好了!”李氏衝著溪雲嫣然一笑,表現的很隨意,但卻掩藏不住眼神中那一絲濃濃的不舍。
“我讓人送你和小丫去洛神城吧!在哪裡,有爺爺和父母可以照顧你們!”溪雲盯著李氏和小丫道。
“不了,雖然小丫他爹不在了,但我終歸還是李家的人,洛神城雖好,但我和小丫的家卻在這裡,鐵山書院已經重建了,孫老爺子也重新回學院教書了,你走後,我決定和孫雨妹妹合作開一家飯館,如今沒有了鐵山寨,相信鐵山城也會越來越好的,你不用擔心我和小丫的溫飽問題的,再說了,小丫現在也算是一個高手了,有小丫在,沒人能欺負的了我們的!”
李氏說完,對著溪雲微微一笑,不過這一笑,卻讓溪雲看得有些莫名的心痛。
吃完飯後,李氏幫溪雲牽來了那匹瘦馬,馬上有兩個包袱,包袱裡是早已幫溪雲準備好的行李,溪雲牽過馬,卻是遲遲邁不開步伐。
“怎麽了,舍不得姐啊!”李氏朝著溪雲嫣然一笑。
“我忘了還有些事沒有交代清楚,明天再啟程吧!”
“好!”
不知道為什麽,在聽到溪雲那句明天再走後,
李氏的心情卻是輕松了許多,她看著眼前的少年,看著這個和自己相處了半年的少年,看著這個在夢中陪伴了自己三十多年的少年,李氏的心情很複雜。 他是初升的驕陽,而自己已是落日的余暉了,原本以為自己能坦然的接受他的離去,但直到剛才那一刻,李氏卻發現,當這個少年要離開時,自己是多麽的不舍。
這一刻,她多麽想讓他留下來,但是,她不能這麽自私,他有他的路,他有他的旅途,他的旅途上也許有很多故事,自己能在他的旅途上留下一處絢爛的風景,自己已經知足了。
想到此處,李氏淡淡一笑道:“陪我出去走走吧!”
“好!”
溪雲拴好了嗎,牽起李氏的手向門外走去,李氏嫣然一笑,卻是沒有抽出被溪雲握著的手,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小丫,小丫朝李氏扮了一個鬼臉,沒有跟上去。
兩人牽手走在街道上,溪雲穿回了書生儒服,李氏則穿著一件淡雅素衣,但無論多麽樸素的衣服卻都是掩蓋不住兩人的氣質,溪雲偉岸挺拔,俊逸臉上多了幾分成熟與滄桑,李氏身材高挑,盡管已為人母了,但絕美的容顏上卻絲毫沒有留下歲月的痕跡,當然,要論年齡,李氏也才二十出頭,若不是太早嫁人,此時也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
兩人走過了孫雨的飯館,飯館中零零散散的坐著幾位客人,孫雨正在忙著招呼客人,兩人在門前靜靜地站了一會,卻是沒有進去,之後,兩人又來到了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那一年,你是馬背上慵懶的書生,一本破書隱藏了容顏,那一年,我是大街上落魄的難民,一件破衣掩蓋了心酸,那一年我們在街頭相遇,你是雨後春筍,我卻已是殘花敗柳,你錯過我萬紫千紅的時刻,可惜我的生命只有一次,我不能再為你綻放出最美麗的花朵了!
兩人牽著手,走過了街道,走過了曾經一起駐足過的地方,來到了黑水河邊,看著潺潺流水,迎著河水中吹來的淡淡微風,李氏解開了束發的頭飾,任由長發凌亂在風中。
“我美嗎?”李氏看著溪雲嫣然一笑問道。
“美!”溪雲癡癡地望著眼前的人影,卻在她看似調皮的笑容中看到了一絲傷感與落寞。
“再美的落葉也會隨風消散!”李氏淡淡的一笑,靜靜地望著河面,微風吹過,河水打濕了她的眼簾。
她容顏絕美,溫柔體貼,本應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有一個愛她的丈夫,可在她最美的時光裡,丈夫卻離她而去,留下了她一個柔弱女子,獨自面對這個冰冷的世界。
在她最苦難的日子裡,他出現在了她的生活裡,給了她溫暖,給了她關照,給了她希望,甚至給了她一份愛,但他卻注定只能成為自己生命中的一個過客。
望著身旁那道落寞而單薄的背影,熟悉的一幕出現在了溪雲的腦海中,那一年,同樣有一個女子,同樣是站在河邊,迎著微風,她曾經問自己:“千萬年後,是否還會想起,那一年,洛神城中,那個叫秋雪的女子!”
此情此景,同樣是一道凌亂在風中的人影,同樣是一道望著河面,迎著微風發呆的落寞背影,溪雲的心好痛。
“你可曾後悔遇見了我?”溪雲歎了一聲。
“不後悔!”
李氏回頭靜靜地望著溪雲:“你不是說上古曾經有仙,凡人渴望成仙,而仙子卻渴望成為凡人,他們寧願失去仙位,寧願放棄永恆的生命,隻為成為那湖中的一對鴛鴦,隨著細水流長,坐看兩岸風光!”
“不求天長地久,但求曾經擁有!這一世,我知足了!”
溪雲接過李氏手中的頭束,重新為李氏束好了長發,拉起李氏的手,消失在了河邊。
回來後,溪雲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向石哥借來隕刀,拿出了一根太陽神樹的樹枝,認真地雕刻了起來,小丫靜靜地坐在溪雲旁邊,睜著大眼睛目不轉睛的望著刻刀劃過的痕跡。
溪雲的每一刀都雕的非常認真,每一刀都雕的非常仔細,生怕錯過了一個細小的細節,整整花費了兩個時辰,兩枚雕刻才堪堪成型。
溪雲雕的是兩枚玉佩,兩枚看起來一模一樣的玉佩,正面刻著三個人,一個文雅的書生,一個絕美的女子,一個調皮的小女孩,天空中飄著雪花,三人的臉上都掛著淡淡的笑容,而反面卻有些不太一樣,送給小丫的那枚玉佩上刻著一個“逆”字,而另一個玉佩上卻刻著一個“雲”字。
“小丫,大哥哥師傅要走了,以後不能再教你學文習武了,你要時刻謹記,我們習武之人,就要有一顆勇往直前的心, 征天戰地,諸神殺魔,只有逆流而上,才能達到最高境界,大哥哥師傅送你一個“逆”字,就是希望你有一顆勇往直前的心,無論遇到什麽困難,都要學會,不拋棄,不放棄,你明白嗎!”
溪雲親手把玉佩掛在了小丫的脖子上,看著小丫,認真地道:“小丫,大哥哥師傅以後可能不在這個世界了,如果有一天,你能達到靈境,就可以打開這本書,去找我了!”
溪雲從懷中摸出了一本書,交到小丫手中,這是他這幾個月來,總結出來的關於祖界邪界以及這片殘破的世界的辛密,裡面有對天絕體的介紹,但卻沒有如何離開這片殘破的世界到達祖界的方法。
對於如何離開這片世界,前往祖界的方法,溪雲不知道,就連石哥也不知道,溪雲也在逐步的探索與尋找。
交代完一切後,溪雲把那枚刻有“雲”字的玉佩交給了小丫:“替我送給你媽媽!”。
“大哥哥師傅為什麽不親自送給媽媽?”小丫接過玉佩,眼睛有些濕潤。
“我不想讓她在經歷一次離別之苦!”
說完之後,溪雲走出房門,牽過了那匹瘦馬,看了一眼門口的小丫道:“大哥哥師傅走後,你要好好練武,照顧好你媽媽!”
一匹瘦馬載著一個書生走出了大門,門後的大院中,一個容顏絕美的婦人拉著一個四五歲的小丫頭,靜靜地望著門外,任清風拂面,長發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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