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璃連續施射,早已是渾身香汗淋漓,聽見蕭弋的提醒摸出一把丹丸像糖豆似的放進嘴裡嚼了。莫看她年紀小,畢竟兩個月來一直是東區四人組的領隊人,深知蕭弋現在心頭的壓力——自己的組員任誰隕落,都將是對領隊人致命的心理打擊。現在自己作了組員,默默地服從就是對他最大的支持。
斷月,牛二,虎六,劉明幾個,也悄無聲息地摸出給養盡快恢復體力和元氣。侯晟雖然不用去做‘人型巨箭’,之前也一直負責著幾名同伴的繩索安全,神經高度緊張,此時也摸出一枚安心養神的丹藥吞了。這些老夥計曉得,蕭弋一旦正經說話,就必須要聽!
這些丹藥給養,都是之前城主府庫煉藥寶庫裡的斬獲。所謂酒越放越香,丹越存越醇。本就是上古時代的聖藥,又存放了萬年之久,隨便一枚拿到外面都是年份過萬年的上古神丹,就這麽吞吃了,確實令人有些心疼。
幾個初次與蕭弋聯手合作、自認‘身經百戰’的天驕,心裡就覺得蕭弋小題大做有些不屑,只是不好公然拂了他作為領隊人的面子,慢騰騰的摸出丹藥來挑來揀去,選那相對而言不那麽金貴的吞了。
“獻榮兄,你這‘金罡鐵罩陣’,還能激活幾次?”蕭弋蹙眉問道。
維持玄陣很耗費元氣和心神,宿獻榮吞了一顆丹藥,肅色道:“一套四塊極品皓石陣盤理論上限可激活十八次,已開了六次,估計還能支撐十一、二次吧,要看受攻擊的程度。”
意思是被砸得越凶,消耗得越快,能支撐的次數就越少。
“嗯,曉得了……”蕭弋望著空間中無數隕石亂流的走向,臉色越來越黑,“隕石沒飛到眼前,別急著激活。爭取激活一次就能熬過一輪,節約點,興許能撐過去……”
“有這麽嚴重?”譚凌凱就嘟囔道,“我看我們的戰術也已經很成熟了,來了六波連我們的毛都沒傷著一根。這什麽空間亂流風暴,總該有個結束的時候吧?”
蕭弋就苦笑道:“希望承譚兄吉言,再來八、九波就消停了吧……”
話音未落,又一條粗大的隕石亂流看走勢是飛了過來。“準備戰鬥!這一次劉明組先,我和譚兄第二,斷月組殿後。”蕭弋沉聲道。
攻來的亂流中因大隕石的密度加大,已可能出現兩塊、三塊甚至四塊、五塊一齊攻來的情形,又延綿不絕,戰鬥明顯將會陷入三組同時飛出又持續作戰的艱苦階段,這將飛快地消耗整個團隊的體力、降低戰力,真不知道譚凌凱這樣的武道天驕心中的優越感和輕松感,是怎麽來的……蕭弋搖頭苦笑。
不過還好,同時攻來的隕石一直沒有超過五塊,接下來即便是三組同時飛出又連續作戰,還是又順順利利地熬過了五波攻擊。諸人除了有些碰撞小傷,未出現隕落或重傷減員。
足下的這一塊‘基地浮空島’,此時已被衝擊得千瘡百孔。
從最開始近百丈的方圓,變得只有不到三十丈了。只有‘金罡鐵罩陣’覆蓋內的范圍,連一粒土都沒有少。
這一塊保命的基地,必須要死死守住!
哪怕只有十丈的方圓,那也是立足之本。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人一旦飄散在虛空中成為了‘無本之木’,無處借力,必將遲早被隕石亂流吞沒,屍骨不存!
這個道理,少年們都懂。
因整個空間裡隕石‘貪吃蛇’的條數、規模、長度都不斷增加,隨機亂躥,撞上基地的幾率越來越大,令戰鬥間的休憩空隙時間也越來越短了。
上一波剛剛應付過去,屁股都還沒坐熱,蕭弋的臉又黑了:“媽的,又來了!這一次是一條比之前都粗長的‘大家夥’!需要大家同時撲出,左邊斷月組,中間我和譚兄,右邊劉明三人負責,一塊大的都不能放過來,注意自保!”
之前蕭弋的指令,都是某某組負責哪一塊,且分了先後出擊,好輪流休息,而這次隻直接根據站位指定了防禦方向,明顯是因為大隕石的密度太大,沒法準確指定了。
蕭弋站起來握緊‘鐵木古槌’,手心開始冒汗。
而其余眾人,幾息後才開始變了臉色。
一條大隕石密度明顯超過之前所有的粗大亂流,呼呼呼呼地朝著基地急衝而來。
這條亂流,不僅密度大、長度長,其中除了一丈見方的隕石,甚至還有兩丈多的大塊頭!
殷璃銀牙緊咬,站起身來就開始了崩崩崩崩的連續疾射,從左到右,從右到左。
白色的‘元氣箭’連綿不斷地落在首當其衝的八塊大隕石之上,只能靠這樣的輪射將它們的速度和威勢,能削弱多少算多少了。
之前最多同時五塊,現在是八塊!八塊!
最前面的小飛石已幾乎衝到了眼前,啵!宿獻榮及時激活了防禦玄陣。
“衝吧夥計們!”
伴隨著小飛石砸在玄陣上劈劈啪啪的駭人聲響,蕭弋怒喝一聲就手持大槌率先疾飛而出。
“媽的,拚了!”
“就算用身體擋,也要把它們給擋住!”
其余眾人也咬牙切齒、鐵血霸氣地撲出。
以基地防禦玄陣為中心,八名少年像八發離膛的炮彈射出,身後只有八根繩索與基地相連,衝入吞噬一切的隕石亂流中,又像極了八隻脆弱但無畏的風箏。
就算線斷了,墜落了,也必須保住身後供我們起飛的寶貴土地!
那是最後的,生存希望……
這一個瞬間,淒涼,揪心,又悲壯。
余下的溫乃文、侯晟、嶽文瑾三人,其實比飛出去的夥伴們還更加緊張。
他們一人負責著幾根繩索,就像是放風箏的人,一旦有人負傷失去了飛回來的能力,就要立即將之扯回。他們望著朝前疾飛的八道身影,握著繩索的雙手都在顫抖。
握著的,那不是繩索,是命脈。
盡頭也不是風箏,是生命。
蕭弋衝在正中一馬當先,激活了兩枚武靈並融靈,火力全開!
他的目標,無疑是八塊隕石正中最大的那一塊——超過兩丈,衝擊力超過兩萬斤!
啃最硬的骨頭,將壓力更多的留給自己,這是他的本能。
噗噗噗噗,不斷有拳頭大小的飛石衝砸在他的身上,他不管不顧。憑著‘不動如山’的本能反應和‘寒冰之體’硬抗。
他現在必須集中全部的精力和體力,解決掉這一塊最為致命的硬骨頭!
計算好提前量,朝前疾射的同時三千斤‘鐵木古槌’高舉,重砸!
砰!
萬斤巨力傾瀉而下,砸得這塊兩丈隕石渣屑四濺,速度減緩了三分之一。
衝擊力,仍有一萬三千!
蕭弋身軀凌空倒轉一百八十度,雙足就抵在了隕石之上,被它帶得朝著基地方向疾射,仍是不驚不懼,大槌再次高舉。
砰!
隕石被這更加猛烈的第二槌砸碎了三分之一,主體速度再降一半,衝擊力就降到一萬以下。“譚兄接手!”蕭弋嘶聲高喊,雙足已在這隕石之上急踏翻飛,化身為箭頭飛向了緊隨其後的第二塊大家夥。
八個人,八塊大隕石。
夥伴們全面觸敵就在眨眼之間。而其中至少兩人,都無獨自一人硬抗一塊大隕石的底氣。必須計算得分毫不差地減輕團隊壓力保證成功率,容不得半分的猶豫。
砰!
蕭弋的大槌又砸向了第二塊一丈多的大隕石,將之砸碎了三分之一。又如法炮製足踏著它再來一槌,徹底將之轟得粉碎。
而這個時候,除了譚凌凱接手了蕭弋已大幅削弱了威勢的第一塊,斷月等其余六人要對抗六塊,蕭弋飛速一掃局勢,心頭一緊。
團隊左右支拙,自己左右為難。
左手邊,除了斷月沒有問題,牛二和虎六都明顯吃力、險象環生。
右手邊,劉明和張瑱能夠獨自應付,狼四卻有問題。
沒有任何時間猶豫,隻一個呼吸間蕭弋就運起了‘其疾如風’連續足踏小飛石、大隕石,身形如電,單手自後向前甩槌,一槌砸在狼四因力量不足而未阻下的那塊超過一丈的隕石之上,解了狼四之危。
毫無停留拖滯,蕭弋那如電的身形又返身朝著牛二虎六那邊射去。
斷月此時已完成自身任務抽身與牛二合力阻下了牛二這塊,而虎六,已經來不及了……
虎六面對的這塊隕石接近兩丈、衝擊力接近兩萬,原本虎六獸化後力量也有一萬二、三,可他沒有蕭弋那樣的靈巧身法,可以連續攻擊。於是一擊阻不下石頭,整個人就被正面重擊後四肢緊貼在了石頭上,被帶著朝金罡玄陣疾射!
蕭弋急得雙目凸出雙足急踏,終於在巨石尚離玄陣十丈之時毫無保留全力爆發一槌轟下,轟碎了石頭!
而虎六,已口吐鮮血渾身癱軟,被慣性繼續帶著, 嘭的一聲悶響,砸在了防禦玄陣之上!
“虎六!!!”
玄陣內的溫乃文,痛聲嘶喝!
蕭弋臉色含悲卻顧及不得,又足踏飛石返身投入戰鬥。
紫黑色的小宇宙中天際四方電閃雷鳴,灰褐色隕石亂流如巨龍般胡亂穿梭翻滾……
就在這樣的背景之下,余下六位少年人人口中怒喝,手中動作不停,又有一道墨青色的身影在他們之間飛速電射穿梭,終於將余下的六塊大隕石全部成功阻擊。
然而殘酷的戰鬥,還沒到停下的時候……
無數的小飛石當中,又是六塊超過一丈的大隕石,朝著滯空的七道身影疾射而來!
在七張煞白的臉上,七道射向它們的目光,都透出了無比的緊張。
甚至,是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