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脈,決定了氣質。
武靈,左右了風格。
這句話雖有以偏概全之嫌,但也可看出程氏一族的家道,與蕭氏一族大為迥異的原因所在。
身擁獸武靈血脈的程家,信奉叢林法則,弱肉強食。即使程嘯貴為家主嫡子,如果他不夠強,也一樣的毫無地位和寵溺可言。
深黃長袍中年男子,正是程嘯的親生父親,程家家主,程震!
正如叢林中的猛獸一樣,程家將子嗣繁衍看作本命和天性,是在這殘酷的世界得以不斷延續和發展的根基之一。程震娶妻六房,子嗣成群,程嘯雖是正妻所出的嫡子,但在幾十個兄弟姐妹當中,並不算出類拔萃的唯一。
巨大的競爭壓力使得程嘯遠比同齡人更加成熟,謹遵家訓,自幼便非常刻苦,努力,日夜觀摩研習虎形虎意,經年拚命修煉家傳秘笈,試手斬殺的族內外高手沒有一百也有九十!
以區區十七歲的年齡晉升粹體五重,這樣的實力,已可進入家族子弟中的前五。
但,這對心氣高遠的程嘯來說,還不夠!
“世子”之位尚未定奪,每一次向父親和家族證明自己的機會,必須把握!
一年到頭難得見著虎威神武的父親一面,一見面必是一次考校,今天竟能獲得父親的親自召見,程嘯怎不驚喜,又滿心惶恐?
“嘯兒,”
聽了程嘯的回答,程震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撫著程嘯的肩頭,令他與自己站得平行:
“你不覺得三百畝的府邸,養這些寵獸,已顯擁擠了麽?”
程嘯目光一凜,傲然道:“染指青銅,猶如探囊取物!便是那白銀,也指日可待!請父親大人放心,程氏先祖和您的凜凜虎威,必將在孩兒這一輩手中發揚光大、熠熠生輝!”
“哈哈——”
程嘯滿意地大笑起來,聲音有若虎皇嘯叫山巔,一把將程嘯樓在身側:“不愧是我程震的好兒子,不錯不錯。說起來,這一次你做得很好,現在大夏的這些勳貴公子哥兒惜命如金,你能為家族爭取到一場死鬥,贏取那一百分,可謂對我程氏的崛起之勢,如虎添翼。”
“父親大人謬讚!這都是孩兒應盡之責。若不是父親大人運籌帷幄,以高妙手段斷了那蕭氏的經濟命脈,與蕭氏一族這一役想獲全功,憑孩兒還無能為力……”
程嘯低下頭去,又恢復了面對父親該有的謙遜和低調。
程震再次滿意地點點頭,淡然問道:“備戰得如何。”
程嘯又恭敬回道:“每一名對手,無論他是強是弱,是天才還是廢物,孩兒都只知道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必認真對待,定全力以赴!”
“嗯,不錯。猛虎即使面對白兔,也從不會有任何走神和絲毫松懈,這才有‘猛虎撲兔’一說。據勳貴堂傳回的情報,你那對手似乎弄出了一點兒蹊蹺,連桂王爺都驚動了。今天為父叫你來,本是想給你提個醒,不過看你這狀態,也沒這必要了。”
“不管他怎樣,孩兒都必一招秒殺之!
孩兒幾日來日思夜盼,以他之殞命,立我之族威!做不到這一點,孩兒便羞於見您,羞於立足於這虎威之家!”
程嘯的臉色,變得狠厲起來。
“好!那為父就等著你的一招秒殺,立我族威!”
“那裡——”程震隨意地指了指塔內的案幾之上,“是一件季大師手製的銘文甲襯,你可穿之登台,算是對你這一次立下大功的小小回饋。待你凱旋,為父再親自大開府宴為你慶賀。”
季大師,手製?!
程嘯一聽,眉目綻光,立即一跪到地:
“孩兒,跪謝父親大人和家族隆恩!”
……
離“獸皇英傑”和“棒槌少爺”的死鬥開鑼,只有一天的時間了。
在督事會的開盤通告和人們喜聞樂見的花邊新聞的推波助瀾之下,這場原本毫無懸念的死鬥,很快成為了上京城內街頭巷尾熱議和關注的焦點,掀起的波瀾,遠超之前的預期。
這場實力懸殊的死鬥,結果一目了然,沒啥可說的,人們討論的重心在於程嘯是一招斃敵還是慢慢褻玩蕭弋這個獵物。
畢竟百獸之王老虎的脾性不好琢磨,有時候一爪就扯破了喉嚨,有時候來了興致又喜歡把獵物耍弄得偏體鱗傷、奄奄一息之後,才一口吞下。
不過一看督事會開的初盤,就連這樣的討論,也很快就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以雙方的生死結果設盤,弱者還開那麽高的賠率,誘盤的痕跡如此明顯,很快就連本來啥都不懂但最是有閑錢的大娘們都知道了:這場死鬥就是督事會在送錢啊,快搶啊!怎麽買也太簡單了,買強者活就行了。
不買是天上掉錢不揀,傻比!
買的話不買程嘯存活,二貨!
所以,怎麽弄死的,用了幾招,花了多長時間,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還有討論的必要麽?
輕松愉快地砸鍋賣鐵,放心大膽地買程嘯活就行!
在督事會的監盤中心,聳立著幾面巨大無比的光幕。
幾百名督事會執事和從屬的目光,全都被那面“程嘯存活”的落注柱條圖氣勢如虹的走勢所震撼!很快,大廳內驚叫連連,連見多不怪的督事會執事們,都心跳加快、汗如雨下起來。
這場死鬥本就是年度大殺會的預熱,前奏,釣餌,督事會早就做好了輸盤賠錢的準備。但完全沒想到,九天前“棒槌少爺輕薄帝都聖女”這樣的花邊新聞余威猶在,買彩落注的賭客數量和金額,都遠遠的、大大的,超過了預期!
照人們如此瘋狂的買下去,任督事會再是財大氣粗,也承受不起啊!
高級執事們立即聯名向督事會高層建議,應立即封盤停止人們的落注,避免損失過大。
高層緊急磋商,爭論激烈。
最後,還是桂王爺一段話,一槌定音:現在封盤,必將對督事會至高無上的聲譽、童叟無欺的信譽造成致命性打擊!
這場死鬥從單盤落注量來看雖是天量,但與上一屆大殺會的總盤量相比,仍然如滄海之一粟。盼各位同仁勿要再小雞肚腸,胸懷督事會該有的海量。目前來看無非是誘餌從蚯蚓換成了小蛇,那何愁釣不來更加碩大無比的金龍?
於是,督事會監盤中心裡,“程嘯存活”的下注柱條飛速增長,很快達到天量。且去勢不竭,睹之無人不心驚膽戰!
好在這次死鬥還未像大殺會期間那樣對各州郡縣開放落注,雖仍有些上京之外的達官貴人、富商大賈為一睹棒槌少爺的死像不惜耗費元石,經傳送玄陣到得了上京,並大手筆落了重注,但總的來說,還是比徹底開放好了太多。
而落注“蕭弋存活”的柱條,等於沒有。
“等於”沒有,不是說真的一點兒都沒有,確實是相比之下太微不足道了,可以忽略不計。
但這也說明,總還是有人不喜歡從眾,就喜歡當‘傻比’,‘二貨’。
……
上京西城北側,屬富商大賈宅院集中地。
那鱗次櫛比的豪宅,有的甚至比勳貴的還大,還豪華,還高調。
此時就在這樣一座無論是面積還是闊氣程度都遠超蕭家的府邸中,幾名富商大賈正在聚會小酌。
聊完了生意,酒桌上的話題,自然而然就轉到了明天這一場,全城矚目的勳貴子弟死鬥上。
酒席東首,渾身上下掛滿了玉石、富態喜氣的紅袍中年男,正是這座府邸的主人,把控著銘文、玄陣、煉藥、煉器等各類材料超過上京三成生意額的“東升商會”會長,張東升。
“哈哈,這次和豔華老弟合作,也算是小賺了一筆飛來橫財。正好明天這場死鬥,小小耍弄一下啦。”
富態男說話的同時從懷裡摸出了督事會金卡置於桌上,輕輕一觸便立起一面書本大小的光幕,點出盤口,笑眯眯地玩味起來:“三百萬金,落注程嘯,買三賠二,再小賺個兩百萬,貌似不錯唷……”
“呵呵,東升兄好大的手筆!”
一位氣質儒雅、白衣飄飄的年輕文士也隨手摸出了督事會金卡,微笑道:“小弟可不敢如此豪氣,也借此次與東升兄合作獲利的東風,卯足了膽子才存了兩百萬。”
這位文士雖是個男的,卻有個女子般的名字,宋豔華。
面容、身材,也似女子般精致。
又一位身材傲人的嬌媚女也嬌嗔一聲:“哎喲,兩位哥哥可真是上京商界豪傑,冬梅可不敢比,少吃儉用存了個一百萬。”
尹冬梅,雖是女流之輩,卻是上京拍賣行當的翹楚之一。
爾後八位大賈,無一不笑眯眯地摸出了這督事會金卡,顯見這已是上京商界面子和身份的象征。而存入的金額,全都不低於五十萬金,盡顯俗世百姓難以想象的實力和闊綽!
“哈哈哈,好好好,想不到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啦。那趕緊的落注,明天等死鬥結果一出,彩金到手,咱再一起到摘星樓好好的聚一聚……都去!一個都不能少唷。”
富態男張東升說著就舉起自己富態的食指, 準備狠狠地朝“程嘯存活:買三賠二”戳下去。
“東升兄莫急,可願聽小弟,研一回盤?”
儒雅文士淡淡開口道。
張東升的手指停在了空中,和眾人一樣,詫異了。
這一盤,還有研究的必要麽?
全大夏的大媽們都曉得,買程嘯就行了啊!
“哦?這程嘯幾日前已突破境界晉升粹體五重,那蕭弋就是個紈絝廢體不修武備,如此實力懸殊結果也定無懸念的一場死鬥,難道說,豔華老弟還有什麽別的看法囉?”
張東升就代表大家道出了疑惑。
年輕儒雅文士宋豔華輕抿了一口杯中美酒,嘴角輕輕扯出個比女子還好看的弧度,緩緩道:
“有些事情,有些人,不能以常理度之,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