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書友“放不下的堅強”的慷慨打賞!)
這小子,還算有點兒擔當。
世子蕭灝明微眯的雙眼霍然睜開,看向蕭弋的目光,透出了一絲欣賞。
“我這一掌下去,全身骨骼盡碎,你不怕?”
蕭弋昂首道:“世子肯留我命在,已是法外開恩,怎敢言怕?!”
世子始終雲淡風輕、看不出情緒的臉上,終於綻放一絲笑意,“那好,這一掌,你接好了。”
話音未落,世子微微一抖,一身樸素無華的淡綠色長袍無風自鼓,氣質更加飄逸出塵,英氣逼人。
原本寂靜無風的四周,莫名吹來清風陣陣。
視野所及的所有參天大樹,突然開始一齊枝條搖擺,綠葉颯颯,仿若開始興奮,激動,渴望,期盼。恍惚間,人們似乎感覺到有無數道生命之機,朝著世子所站之處遊走,匯聚。
眨眼間,一棵飽含歲月滄桑氣息,樹身斑駁,枝條虯結,綠葉繁茂的遠古大樹,從世子身後拔地而起。雖是氣狀虛影,但恍若實質。一經出現,便令世子整個人看上去都更加巍峨挺拔,超凡脫俗。
四周的參天大樹,一齊晃動,頷首臣服!
四品武靈——萬年青木!
圍觀的普通族人們,心頭一顫,膝蓋一軟,莫名就生出想朝著世子跪下去的衝動。
執掌家法,必先顯威!
好一個四品武靈,萬年青木,真是開眼了……蕭弋暗自歎道,面對世子卻站得越發的筆直,不驚不懼,不卑不亢,隻眼神中透出欽佩和欣賞。
“我這一掌便要來了,蕭弋,你不躲?”世子微笑著開口。
“世子執掌家法,蕭弋負罪之身。以身受法,有何理由躲?”蕭弋平淡回道。波瀾不驚,卻也讓人聽出幾分傲然之意。
族人們見著這樣的情景,聽著這樣的話語,鼻頭,竟是有些酸了。
一個為家為族執法嚴苛,一個幡然醒悟勇於承擔,這一對少爺才不愧是真正的族內瑰寶,雙星閃耀。蕭氏一族有子弟如此,何懼複興無望?
同時族人們又在心裡歎道,一個曾經的第一天才,因開不了竅成了廢體才心志頹喪走向墮落,此番惹下滔天大禍連累家族,無論再可憐,再有理由,身份再尊貴,也逃不過被家法懲戒的命運。可見家法之嚴,不留情面,此言不虛,今後要謹遵先祖訓導、恪守家規,同心協力為家族效命才是。
這,正是世子蕭灝明面對一個廢體,卻大張旗鼓激活了武靈,想要達到的效果!
蕭弋何等聰明,怎能不知?本也不懼以全身骨骼盡碎換取族人的諒解,便不妨給予了完美配合。
修為已達粹體境巔峰的世子,肉身力量早已過千,萬年青木武靈一激活陡然又翻兩倍,便輕松超過了三千。真是一掌拍在人身上,何止全身骨裂那麽簡單,拍成個肉餅也稀松平常。
他見蕭弋自始自終一幅坦然面對之色,毫無退避之意,也從內心生出幾分欽佩,身後萬年青木武靈樹影婆娑,枝晃葉搖,《五乙青木功》隻運起了五成,雙足輕輕一點,欣長的身影便拔地而起,凌空朝蕭弋拍出一掌。
沒有運用任何武技,就是樸實無華的一掌。
力道,兩千!
不至於要了蕭弋的命,但必定深受重傷,臥床不起。就算有靈藥調養,也必將缺席幾日後的死鬥。
世子言出必行,否則還作什麽世子,如何替家族執掌家法?但其實暗中又偷減了幾分力道,隻想著拍碎這棒槌的幾根骨頭,各方都交待得過去,就算了。
“唔——”
圍觀的一眾少女們,都捂著嘴避免自己尖叫出聲。男性族人們也心生不忍,不由得為蕭弋擔憂起來。
梁騰保雙拳緊握,一臉的憐惜。蕭青蔓原本淡漠的臉上,也露出幾分不忍之色。一眾少爺小姐,全都為這位不費吹灰之力便戰勝了自己的棒槌少爺,暗中捏了一把汗。
小瓏銀牙緊咬、美目噙淚、嬌軀顫動,又已遏製不住心頭想要衝出去擋在弋哥兒身前的衝動。
只有正主蕭弋,反倒像個事不關己的外人似的,面對這攜著千斤巨力之威的雷霆一掌,沒心沒肺的咧嘴笑了起來。
既然決定了承受,坦然面對就是。
暗中卻也不敢掉以輕心,軀體繃緊,默念《擎天神木功》口訣,調動蘊藏在全身肌肉中的精純元氣裹住骨骼,嚴陣以待,想著骨頭少斷一根是一根,無論怎樣,幾日後的死鬥還要想辦法按時登台的。
世子欣長的身影飛到三丈高處,臨空落下之時,右臂自上而下,推出了那平淡無奇的一掌。
“來了……媽哎,這一掌看似平淡,用‘風林火山’一瞧便知,竟攜裹著兩千斤巨力。這還是他手下留情未盡全力,粹體巔峰和萬年青木武靈,果然厲害……”
蕭弋的眼睛一眨不眨,笑得卻有些苦澀了,內心也忍不住有些微微顫抖。
但仍不躲不避,反而挺起了自己並不厚實的胸膛。
以羸弱之軀、承受千鈞家罰!
嘭!
一掌轟下,方圓三丈的地面塵土飛揚,瞬間包裹住兩人。
震天動地,聲勢駭人!
塵霧中,傳出哢嚓哢嚓的骨骼碎裂聲,聞之令人牙根發酸,肝膽俱裂!
望著那團塵霧,蕭四邦猛的一拍自己的大腿,一下子就哭出了聲來:“完蛋了,少爺定是被劈成肉醬了!俺可憐啊……嗚哇哇……俺的金大腿啊……”
他身邊的俊俏丫鬟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就犯了糊塗:“你家少爺受懲,你也跟著懲罰自己,可真是忠心耿耿呢。見你們主仆如此情深,小玉的心,也好疼……”
“哎啊呀小玉你不曉得啊,少爺他就是俺的大腿啊……嗚哇哇……”蕭四邦順勢倒在俊俏丫鬟的肩頭上,嚎啕大哭起來。
幾息後,塵土散開。
一幅匪夷所思的畫面,卻驚得所有的哭泣、抽泣、歎息,全部戛然而止!
人們只看見蕭灝明和蕭弋兩人,比他們還目瞪口呆!
而蕭弋,毫發無傷!
在二人之間,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個魁梧的人影!
那身影,仍保持著馬步向前,左手握拳在腰,右臂向斜上伸得筆直,右掌全力向天一擋的姿態。
他身後的武靈氣狀虛影,只是一棵普普通通的尚未徹底長成的凡間樹木。
和世子的萬年青木比起來,是那麽的渺小,卑微,可憐。
枝條樹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頹敗,枯萎,飄零。
直至,徹底消散無蹤。
那條右臂,此時才以詭異的姿態,緩緩的耷拉下來。
骨骼,已是寸寸碎裂!
“啊?!”
“為什麽?為什麽?!”
一直氣宇軒昂、不容侵犯的世子蕭灝明,盯著那人一臉的愧疚,聲嘶力竭地嘶吼,竟已是徹底的失態!
那人的整條右臂,已軟塌塌地垂於身側,何其痛苦可想而知。他卻左手撫住右肩,順勢將馬步變為單膝跪地之姿,俯首咬牙艱難道:
“冒犯世子……罪該萬死……他不懂事,都怪我疏於監管督導不力……還請世子和家族看在……他已誠心悔改的份上……嘔!”
一大口鮮血,從這人口中噴薄而出!
“好兄弟,別說了,你快別說了!”
世子將他一把擁入懷中,熱淚奪眶而出。
這時,蕭弋才看清這人的臉,頓時如遭天雷轟擊,焦若木炭!
大哥?
那個自幼就沉默少語,敦厚老實,孝道仁慈的,大哥?
那個自從家裡有了自己這個第一天才之後,就變得更加木訥、但也更加刻苦的,大哥?
那個一旦自己捅了婁子,總是第一個衝出來替自己承受責罵、懲罰的,大哥?
那個武靈僅為一品,就是棵普普通通的凡間樹木,和世子蕭灝明的四品萬年古木比起來,就是個渣,卻從來都不惜損傷自身,也無怨無悔、千方百計為自己遮風擋雨的,大哥?
今天,自己闖下的不再是小災小禍,而是捅破了天的彌天大禍,可還是他,毫不猶豫的衝出來,替自己受下了這千斤責罰的,大哥?
我的傻大哥,蕭煌呵,如果你死了,我蕭弋,還有何顏面,立足於這家族,這片土地,這天地之間?!
蕭弋呆呆地站在那裡,仿佛失去了行動的能力。淚眼模糊中,隱約看見兩條身影電射過來,蹲下圍住了大哥蕭煌,手忙腳亂。
“大哥……大哥……你可千萬不要死啊……”
幾息過後,蕭弋才從震駭失神中恢復過來,抹一把眼淚,拖著無力的雙腿,失魂落魄地踱了過去。
電射過來的兩條人影,是在場修為和身份都最高的兩位長輩。
家主,蕭雍。
三爺,蕭振。
蕭灝明擁著懷中已然昏迷的蕭煌, 淚流滿面,萬分愧疚。雖是後輩第一人,對自己失手造成的重傷,顯然也是無能為力。只能焦急無比地看著兩位長輩探查蕭煌的情況。
蕭雍,蕭振二人面色亦無比凝重,片刻後,眉頭稍有舒展。
“還好,煌兒粹體三重,身體敦實,藥石可救,沒有生命危險。”
家主蕭雍說著一掌按在蕭煌的背心,大股大股的真元毫無保留、源源不斷地輸入他的體內。
片刻後,蕭煌又嘔出一大口汙血,悠悠醒轉,面白如紙。
“煌兒!”蕭振萬分焦灼。
“爹……我沒事……最重要的是,小弋沒事,我就開心……”
蕭弋愣愣地盯著口鼻、胸襟一片奪目鮮紅的大哥蕭煌,鼻子又忍不住一陣陣的發酸。
嘴巴一張一翕,已說不出任何話語,發不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