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經歷了長時間靈魂融合的殘酷折磨,一直躺在床榻上眼皮亂跳卻昏迷不醒的蕭弋,長長的叫喚了一聲,悠悠醒轉過來。
映入眼簾的,竟是一位生得玲瓏剔透,好看得不像話的古裝少女!
這少女十四、五歲年紀,膚白勝雪吹彈可破,瑤鼻粉唇天工雕琢,一身素白的裙裾,更襯出她的氣質純淨無暇。又生得一對尖尖的耳翼精巧別致,一雙藍色的眸子深若寒潭,不似人族。
最惹人注目的,是那一頭罕見的銀色長發,在腦後隨意的扎成一束,卻一絲絲,一寸寸,都閃爍著淡淡的美妙無比的銀色光澤。
好看,真好看!蕭弋禁不住暗自歎道。這是一種帶著一分瑰魅的妖異、令見多識廣的他也倍感驚心動魄的美。
如此一位妙人兒,此刻正雙目含煙,面容憔悴,手持白巾為他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臉上的血漬和汗滴。伴隨著空谷幽蘭般的處子暗香撲鼻而來,又怎不令他恍惚?
見蕭弋醒轉,銀發少女白如脂玉的小手停在了空中:
“弋哥兒,你醒了?”
蕭弋翻身坐起,使勁搓揉著仍有如針扎的太陽穴,眼中一片混沌迷茫。
我醒了?沒死?古裝異族聖女或妖女?弋哥兒?
這……這是典型的魂穿麽?!
上一刻,蕭弋還在地球上的深山古穴中尋寶探幽,自備的麻繩繃斷後掉入深不見底的洞底摔了個半死。醒來發現身邊有一塊殘破不堪、覆滿塵土苔蘚的莫名石碑。
剛伸手拂掃開那石碑碑面的塵土,想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才好設法脫險,便有一股神秘古樸的氣息透手入心,心髒恍受重擊,登時又陷入昏迷。
誰曾想這一昏迷,便是鬥轉星移、一夢萬年。
再次醒來後,竟已與這什麽大夏王朝上京勳貴蕭家的同名少爺合了體?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定是那莫名的破爛石碑作的古怪!
“嘿,管他的,沒死就是萬幸……再說從一個三無青年轉眼就變成了勳貴少爺,這是要轉運發達了的節奏麽?其他的不說,單看這伴身侍女的素質,嘖嘖,就秒殺地球上一切所謂的美女!”
蕭弋在地球上舉目無親一窮二白,本不留戀,穿就穿了,也沒什麽好糾結的,反而對當下這充滿未知和神奇的新世界充滿了期待。
翻閱本主記憶,當下身處這片明武大陸無限廣袤,生存著各類神奇生靈,而人族天生體含靈種,打開竅穴引氣粹體激活武靈後,通過不斷刻苦修煉便能逆天改命,強者翻江倒海上天入地無所不能,次一點的也能開碑裂石延年益壽輕松活過百歲,這對本就喜歡探險和挑戰極限的蕭弋來說,該是多麽的精彩?
“本主小兄弟,你我既已合體,你的一切便是我的!包括你的家人至親、朋友敵人、恩怨情仇,我也不分彼此照單全收,以此了卻這一段因緣和你的殘念!”
這念頭剛一生出,屬於本主的虛弱靈魂便停止了拚命掙扎,將身體和識海徹底讓給了蕭弋。
轉瞬間,他的眼神變得清澈透明。
瞄一眼身前的銀發少女,蕭弋心道定是她在無微不至地照顧昏迷中的自己,理應感激,便對著那銀發少女微微頷首誠懇道:
“辛苦你了……”
銀發少女聞言面露詫異,美目間似是有無限的驚喜。但轉眼又變了臉色,帶著無限哀怨嬌聲嗔喝起來:
“辛苦?
命苦罷了!
攤上你這麽個棒槌少爺,終於轉回了本性又如何?
你可知這次闖下了多大的禍事?禍害了你自己也就算了,還禍害了整個蕭氏一族!嗚嗚……”
邊說銀發少女邊忿忿地起身背對蕭弋,低頭垂淚默默抽泣。哭得肩頭聳動不已,更加惹人憐惜。
“棒槌少爺?”
呃,這令人吐血的稱號……蕭弋不由得愣了一下。
“聽上去很不妙啊,到底闖下了啥禍事?”他眉頭一皺,趕緊翻閱本主記憶。
隨著對當下狀況了解的深入,蕭弋的眉頭也越鎖越緊,心中無數隻草泥馬開始狂奔……本主這個該死的棒槌,當真是闖下了一個根本沒法收場的彌天大禍!
……
本主蕭弋,即將年滿十六歲,大夏王朝上京勳貴蕭家,三爺蕭振膝下第二子。
他並非一生下來就是個人人唾棄的棒槌脾性,反因體內帶有家族已百年未現的五品靈種,而被當作第一天才傾力栽培,深得家族上下的疼愛和尊敬,可謂是家族振興的希望之星。
然而造化弄人,三年前、本主十三歲時在家族啟蒙儀式上開竅失敗,被判為廢體!陡然從雲端跌落的重大打擊,瞬間擊潰了他的意志。之後的三年來,他徹底墮落為一名敗家紈絝,欺男霸女、欺上瞞下壞事做絕,同時又被一些人玩弄於股掌間而不自知,愚蠢得可怕,落得一個“棒槌少爺”的可笑可悲之名。
就在昨天,這個二貨更搗鼓出一件棒槌到極致的大事,震動整個上京。酒肆茶坊中的說書人們,也早把他的光輝事跡編成了段子――
“棒槌少爺公然褻。瀆帝都聖女,黃金英傑憤然出手瀟灑護花!”
大意是說本主這個棒槌,竟敢在上京聖女慕容瑾獲得銘文師冊封的慶典大宴之上、諸多豪門俊傑天之驕子眾目睽睽之下,當眾猥。褻聖女,於是被另一黃金家族的天才子弟帥青雲隨手一耳光扇飛出十幾丈遠,被扇得七竅流血奄奄一息。
也因為如此,才給了蕭弋魂穿的可乘之機。
“褻。瀆?我那明明是握著聖女的小手表白,誠心誠意的表白!呵,黃金家族的天才,帥青雲麽?呸――”
蕭弋摸著腫痛的腮幫子,往地下啐了一口血痰,心道此仇不報才特麽是真正的棒槌!
不過黃金家族的天才聽起來都牛逼的樣子,且和當下另一件迫在眉睫的大禍事比起來,也還離得遠了一些……
為了混入聖女的冊封慶典宴,這棒槌偷拿了父親蕭振為突破境界辛苦尋得的一枚“破壁丹”當買路錢不說,還與人定下了一個極其棒槌的賭約――
若當眾表白被聖女拒絕,便將與同為黑鐵勳貴家族的程家子弟程嘯,在十日後當眾進行一場經勳貴堂認可的生死對決!
正常人用腳趾都能想到肯定會被拒絕。
再說一個廢體,一個粹體四重巔峰,瞎子也能看出這個毫無公平性可言的賭約,將令本主必死無疑。
不光是他自己死定了,還將把整個蕭家都拖入萬劫不複之地!
大夏王朝武定天下立朝千年,以武為尊,王朝的勳貴序列競爭也十分慘烈,又分了黃金、白銀、青銅、黑鐵四級,其間差別極其巨大:
百家黑鐵封邑為縣,三十六家青銅封邑為郡,十二家白銀封邑為州,而高居金字塔尖的三家黃金勳貴,則替皇族打理或者說幾乎把持了整個朝政。
蕭家,是靠著當年身擁五品武靈的立業先祖,立下了赫赫戰功、殺出了大片基業,這才成為了屹立四百年而不倒的勳貴世家。延續昌盛了三百年後,近年來蕭家雖開枝散葉人丁興旺,家運卻逐漸衰敗、一直未再出四品以上的靈種,這也導致家勢一路走低,已從三十六家青銅勳貴跌落到百家黑鐵勳貴之中不說,且現在已排在了黑鐵的最末幾位,地位已是岌岌可危……
為了鼓勵相互競爭、強者居之,大夏王朝設有位高權重的“勳貴堂”考核評定各家的勳貴功績,根據功績排行實行定期升降、淘汰。
又為了鞭策各家子弟在榮華富貴中謹遵武訓、保有血性,勳貴堂對勳貴子弟間的生死對決也是大為歡迎,相應的功績分也給得極高。比如這棒槌與人定下的這個賭約一旦輸掉,自己丟命不說,還將導致蕭家被扣減勳貴功績一百分。
扣減一百分,什麽概念?
率領本族親兵辛辛苦苦遠征往往要用幾十上百條鮮活的人命,才能換來的斬敵首級一百,也不過可得勳貴功績一百!
所以輸掉這場賭鬥的後果,遠不止本主丟掉小命那麽簡單――
再扣一百來分,蕭家就將被剝奪勳貴資格。
蕭家現在的封邑雖然為縣,但其地域也大過地球上華夏國的一個直轄市,意味著多少資源可想而知,無疑是家族勉力維持和發展的根本命脈。同時四百年來與諸多對手明爭暗鬥恩怨糾葛,也自是樹了不少仇家。後面盼著蕭家倒霉、取而代之的大閥豪門,更是不知有幾多!
所以蕭家一旦失掉勳貴地位,將被剝奪封邑失去大把的權勢和資源不說,完全還有可能被敵對勢力趁勢連根拔起,連累遍布整個大夏的旁族支族不知多少萬族人!
所有這一切,顯然都是利用本主的愚蠢,精心設計的一個並不高明的圈套。偏偏這棒槌色迷心竅,非要往這一眼就能看穿的套子裡鑽,實在是愚蠢到無以複加的地步!
“可惡,竟留給我一個如此棘手的局面?!”
蕭弋恨恨地咬著牙幫子,嘶嘶抽著冷氣。他恨本主的不爭氣,恨那令人無話可說的棒槌脾性,但既已合體又作出了承諾也隻能無奈接受一切。
他看著銀發少女那曼妙的背影、抖動的香肩,作為前世的一名孤兒,又更是恨本主對身邊人和家人的毫不珍惜!
銀發少女並非大夏人,是蕭弋之父蕭振在十多年前的一次遠征途中,撿回的一名妖狄女嬰。因模樣和性子都生得玲瓏剔透,故取名為“小瓏”。
小瓏對外名義為蕭弋的貼身侍女,實為蕭弋義妹和兒時玩伴,兩人一同長大、情誼甚篤,對蕭弋無比親近。即使三年來棒槌的胡作非為一次又一次深深地傷了她的心,她也始終不離不棄,執拗地認為心中的“弋哥兒”隻是因重大挫折一時迷失了本心,總有一天還會恢復三年前的本性。
因此剛才一聲誠懇的“你辛苦了……”,已是三年未聞,怎不令小瓏內心百感交集、淚如雨下?
蕭弋站了起來,扶住小瓏聳動的肩頭輕聲道:“小瓏,三年來,委屈你了。如今事已至此,你莫太悲傷。所有一切,都該由我蕭弋一力承當……”
小瓏扭轉身子,大顆大顆晶瑩的淚珠兒噗哧哧下落,一雙粉拳猛的捶在蕭弋胸口:
“一力承當?這麽大的事,你一個廢體,怎麽承當?
你說你怎麽就這麽不爭氣?日盼夜盼盼了三年,好不容易盼著你轉回了本性,十天后卻又要讓我親眼看你去死?!再眼睜睜地看著蕭家徹底破落?我這心,好痛,真的好痛。嗚嗚嗚……”
見小瓏這般悲切的模樣, 蕭弋也覺心中苦澀,沒了言語。隻能不停輕拍著她的背以示安慰。
正當此時,砰!
宅院的門被人一腳大力踹開。
緊接著,一把囂張得意到極致的聲音在院落中炸響――
“棒槌少爺,你以為你躲起來就沒事了?
主動把你身邊那長著一頭銀發嬌滴滴的小妖狄進奉給我家少爺,我家少爺一高興,說不定就同意取消與你的生死鬥了!哈哈!”
“哈哈哈哈!”又有兩人仰頭應和,狂笑聲浪震天。
“仇人竟尋上了門來?”
蕭弋聞聲盯向了門外,胸中怒火炙熱。
目光,也已冷得像把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