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 ‘血雲舍’作為專行暗殺之事的殺手組織,在江湖上素來低調聲名不顯,但在花得起大價錢的貴胄富商圈子裡,私底下卻眾口稱頌聲威極隆。
只要價錢給到位,就沒有他們殺不了的人,辦不成的事。特別是其為程震暗中剪除了兩家地方大閥的經典戰役,足見其實力。
其旗下的殺手,是從大夏全境甚至境外尋來的有天賦的流浪兒、孤兒、被窮困潦倒的父母們狠心賣掉的棄兒等,自幼便進行殘酷無比的‘囚籠生存殺戮’訓練,養成了專業霸道的殺人技和極其冷血殘忍的心理素質。
他們,個個都是自幼枕著夥伴屍首睡覺的冷血,人人都是從小飲著人血長大的煞神。
作為已能穿上血雲舍灰衣出任務領賞金的‘灰衣級’殺手,二十六歲的血雲十八,是同一批孩子中‘十中活一’的佼佼者。出道以來,殺過的人不計其數,其中不乏越級暗殺的凝元二重、三重甚至四重的高手,是全部出勤任務無一失手的全優全額賞金獲得者!
像他這樣一位見慣生死、專奪人命的冷血殺手,照理說無論看見什麽,都不該驚惶恐懼才是。
但現在他的雙眼陡然凸起,兩股一緊,一道熱流便從胯下噴湧而出。
因為在他凸出眼眶的一對眼珠裡,映出的是如此超出常理又駭人的一幕——
轟!
兩隻拳頭對撞。
程四虎的拳頭大如鋼缽,而蕭弋隨意伸出的那隻拳頭,大小還不到他的三分之一。
而就在那拳面接觸的一瞬間,這隻鋼缽般巨大的包裹著威勢駭人的氣狀虎頭的大拳頭,能輕易砸碎一塊巨岩、轟爛一頭巨象的鐵鑄般的大拳頭,卻匪夷所思地像一個花瓶被大力擲向了一堵銅牆鐵壁,轟然爆裂,分解,崩碎。
所有的指骨,都在一瞬間爆碎成了渣!
與鮮血和肉渣一起,在那堵無形的牆上炸成了一朵血肉骨雨之花。
喀拉拉——
緊接著那條鋼鐵鍛造般的粗壯手臂,皮膚肌肉也從前至後的寸寸爆裂開來,斷裂的臂骨又從肉中刺出,爾後也連皮帶肉帶骨的爆碎成渣。
“虎哮轟拳!”他口中那如同猛虎下山般的厲聲嘯叫,話音未落便陡然滑出一個淒厲的變調,轉為了刺人神魂的驚恐尖叫“啊——!”
而這一聲尖叫,也剛剛從大張的嘴裡發出便戛然而止。
因為那反震的巨力,震碎了他的拳頭,他的手臂,接下來自然就該傳到了他的肩,他的頸,他的胸,他的臉,他的頭……直至盡皆粉碎,一寸不留。
於是便在這一聲尖叫的余音之中,程四虎像個泥人般的從拳面處逐次爆碎開來,直至整個人徹底炸為了一大篷血雨帶著碎骨,四散紛飛濺射,染紅了山門。
嘩啦啦的大片血漿殘渣落地後,被染成一片猩紅的地面上,看不見一塊比拳頭大的血肉,也看不見一根超過寸長的骨頭!
正如他自己所言,這‘虎哮轟拳’一拳便要把人轟得稀巴爛,轟成一地肉渣。
只不過蕭弋沒成,他自己成了。
就是這一幕,同時也轟得血雲十八屁滾尿流!
這個……發生了什麽???
情報不是說這小屁孩只是個淬體境至多初入凝元的螻蟻麽?
之前人人不都是說誰先遇上他誰就能白撿這十萬重賞麽?
這上上下下幾百口子人不都認為能抽到山門第一關的是最幸運的人麽?
難道不該是已經凝元一重後期的程四虎一拳把他轟得粉碎?
可為何這小子那麻杆一樣細的手臂,小籠包一樣的拳頭,卻仿佛蘊藏著毀天滅地的神力,就那麽隨意一抬一擋,既未激活武靈,又未蓄力衝拳,就把一個身高四尺體重三百猛虎一般的漢子,反過來轟成了一地粉碎?
血雲十八的腦花都被這巨大的驚恐轟成了一團稀爛的豆花,失去了任何辨識和思考的能力!杵在那裡三魂離體,臉色煞白,褲腿從上至下被飛快浸濕。
蕭弋隨意抬起的手臂,又隨意收回。
四散濺射的血雨,全身上下未沾一滴。
面無表情,雲淡風輕。
剛才露面時是什麽摸樣,此時就還是什麽摸樣。
“妖法,他一定是會妖法……魔鬼,他一定是從地底深處走來的魔鬼!”
當血雲十八三魂歸體之時,正好看見對面這魔鬼般的少年,隨意地瞟向了自己。
“按你們這‘死亡階梯’的遊戲規則,你剛才應該是很羨慕他抽得了第一個對我出手的資格吧?羨慕得要死。”
蕭弋把拳面在醃菜般的袍擺上隨意擦了擦,對血雲十八露出了個和熙如春的微笑,“那麽現在,你該慶幸他死了,那十萬重金也沒有掉在他的兜裡。而你,現在有資格出手了……”
血雲十八凸起的雙眼盯著他那雙漆黑的眸子,開始瑟瑟發抖。
這一道明明看上去很隨意很柔和的目光,為何卻像一把直刺靈魂深處的尖刀,如此輕易的就刺破了我作為一名世人仰慕的凝元一重後期武者的所有自信,也刺破了我出道以來殺人如麻累積而下的所有冷靜和淡定?
螻蟻……
就是一隻螻蟻……
在他的眼中,我血雲十八,就是一隻可以被徹底無視的螻蟻呵……
“嗚——”
縱是螻蟻也尚且貪生,而血雲十八到底是血雲舍中外出辦事無一失手戰績全優的精英殺手,咽喉中發出絕望而憤怒、低沉又壓抑的嘶喝,想激活‘暗影’武靈,同時摸出他那柄取人首級無數的匕首。
暗影武靈一旦激活,便可使得人化身為一道鬼魅之影。
而他最擅長的殺人技,便是潛伏在暗處變成鬼魅突兀閃出,一匕封喉。
無論從背後,從正面,從側面,從任何角度,只要被他盯上的人,都絕對逃不過他匕首的輕輕一抹。
可是他現在,根本就沒有任何持匕在手的機會。
心念剛動,‘哐當’一聲,匕首就掉在了地上。
而他的咽喉正中,也突兀地出現了一個大洞。
這個大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白變紅。
低沉又壓抑的嘶喝陡然噎住,變成了咕嚕咕嚕的古怪嗚咽。撲哧——從這洞裡血箭飆射而出,血雲十八才兩手驚惶地捂著了咽喉。
鮮血,仍從指縫裡止不住的噴湧。
明明剛剛還在幾丈之外的蕭弋,此時已嘴角掛著一個邪邪的淺笑,在他的肩頭上,緩緩的,來回的,擦拭著那根根本沒有一絲血跡的右手食指。
魔鬼,他一定是魔鬼……
無論我想做什麽,他都已提前知道!即使未激活任何武靈,他的身形也比我激活了‘暗影’還快無數倍!螻蟻,對他而言,我血雲十八只是一隻可以徹底無視的渺小的螻蟻……
血雲十八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只在臨死前一息,腦海中自然而然冒出了這最後的絕望的呻吟。
蕭弋擦完了手指,指頭在血雲十八的右胸口上,輕輕一戳。
血雲十八仰面而倒,噗通一聲砸在地面彈了兩彈,死不瞑目。
在上山石階的第一關和第二關之間,立有兩名負責觀察的明哨探頭探腦。
他們也和大多數人一樣下了程四虎贏的賭注,原本隻興奮地等著蕭弋一死,便可立即飛奔上山通知莊家開盤領彩贏錢,看見這第一關幾個呼吸間發生的一切,就特麽徹底傻了眼!
天呐——
這個之前看上去羸弱不堪傻比比真的來赴這必死之局的蕭家棒槌,竟然反過來一拳轟碎了程四虎,又一指頭戳死了血雲十八?
那可是兩家在凝元一重階段修為最高、經驗最為豐富、殺人如麻的兩位大高手,不是兩尊泥塑的人像啊!
當看見蕭弋開始邁動步子拾階而上之時,這兩個明哨才反應過來,駭得屁滾尿流大呼小叫著轉身朝上奔逃。
第二關的兩位凝元二重的擋路門神,此時正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對扯著牌九。
“媽的,程四虎這廝運氣好得可真是逆了天!明明修為沒我高,卻白撿了家主賞下的這驚人的重賞……那可是整整十萬金呐!回家買個大宅添百畝好地再娶幾房漂亮鮮嫩的小媳婦,這後半輩子就是神仙一般的日子了……”
“嗨,可不是嗎?我們血雲舍的兄弟辛辛苦苦出去一趟也無非得個三兩千金,可修為再高有啥用?抵不過人家運氣好啊……不過哥哥你也想開些,咱再怎麽的也比我那十八兄弟好啊!他抽中了第一關又怎樣?還不是只能眼睜睜的盯著你家那四虎兄得大錢。”
“哎不管他們了……來來來,趁著還沒到總攻時間趕緊多賭幾把,開開開,開你的牌。”
“嘿嘿,這把我大!一百金,拿來拿來……”
這兩人正扯得熱火朝天,兩名明哨已臉色煞白地衝到了長長的上山石階的這一層休憩平台。
“二位爺,第一關的程四虎和血雲十八死了!”
“死了!都特麽死了!四虎爺更是爆得毛都沒剩下一根!”
“什麽?”兩位門神丟下牌九,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知被那小子使了啥妖法,一個被爆成一地血漿,一個被戳爛了喉嚨,死得太特麽慘了!”
“老子的魂都被嚇掉了……那小子, 那小子正朝這裡來!”
兩個明哨均是淬體境武者,在凝元境武者面前那就是螻蟻。親眼看見兩名凝元境武者泡都沒冒一個就死逑,還死得慘不忍睹,現在說起話來上氣不接下氣渾身亂抖像特麽見了鬼一樣。
“小四兒你慌啥慌!你家八爺在此,有啥了不得的事?好好說!”程家門神對程家明哨大聲訓斥。
“四百七十四號小弟你也別急,遇著點兒事兒就驚慌失措的還像什麽血雲舍門下之人?發生了什麽,慢慢告訴我血雲十六。”血雲舍門神也眉頭緊蹙,對自家明哨語氣嚴厲地道。
“來了……來了……來了……”
兩家的明哨卻完全將這二人的話當作了耳旁風,望著下面的台階大汗淋漓。
突然又轉身,朝著上面手足並用地奔逃:
“來了,吃人的魔鬼,來了……”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