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 肖朗盯住了那隻破碗怔怔發神，腦子裡一幅混亂畫面在湧動，刺刀、鋼盔、槍炮、冰冷地下空間、一隻隻巨大玻璃容器，一排排讓人心情壓抑地黑暗殺戮場景……

　啊！！

　頭再次劇烈刺痛起來……

　“該死啊！我究竟忘記了什麽?為什麽記憶中會有那等奇怪場景?我不是一只在狼群長大的野狼崽子嗎?怎麽又會……”

　半大丫頭沒想到手裡的盛飯碗都能刺激到傻子發顛，臉色變了變:“傻子傻子，你可別嚇唬人，你故意發顛打算賴帳怎麽地?你吃了我的，喝了我的，你要就這麽瘋癲了，你可就是個忘恩負義薄情郎，你不是個好人，你你你……你聽見了沒有！”

　早便將肖朗視做私有財產的半大丫頭，這是不想乾賠本生意，又拿同樣的話來擠兌人。

　肖朗偏偏就最受不得忘恩負義薄情郎這幾個字眼兒的刺激。

　半大丫頭這麽一說，嘿，還真就管用。

　快要爆炸開的腦袋，重新恢復了平靜。肖朗喘了口粗氣道:“你家裡，怎麽會有小鬼子的鋼盔……這隻碗，是半個鋼盔砸出來的，別想騙我！告訴你說，戴這玩意兒的小鬼子，我殺過至少有四位數，上千個！告訴我你都知道些什麽，別再考驗我的耐心！”

　肖朗恢復了一些記憶，知道了自己過去殺過很多鬼子，身上哪兒還有絲毫傻子氣，殺氣倒是嚇人的厚重。

　半大丫頭被肖朗這突然變化驚到，再不敢打她的小算盤了。

　只不過，這半大丫頭也當真是個奇葩，聽聞肖朗這麽牛擦，非但不害怕，反而越發興奮。

　再看肖朗的眼神，都變得亮了三分。

　那分明是蜜蜂看到了一大片花圃的感覺:“我告訴你所有你想要知道的，但是你必須不能乾忘恩負義的事，不能當薄情郎！”

　該死臭屁丫頭就是咬死了肖朗的內心脆弱地方，真不知道她小小年紀，怎麽就能如此洞察人心深處。

　丫頭的家說是個家，實際上無非就是荒野裡搭建的幾個草棚，外加兩處地窩子。而且直接就是荒郊野外，幾戶同樣無家可歸難民臨時住在了此處。

　村子以前是存在的，不過小鬼子幾次大掃蕩，這一帶方圓百多裡，幾乎全都成了這樣的不毛之地。

　丫頭的確是從死人堆裡將肖朗撿了回來。

　但沒丫頭自己說的那麽誇張，什麽好幾百的死人坑，發現了肖朗還活著。發現肖朗的地點，是一條河的河灣。當時與肖朗一起的，還有另外四五個屍體，但是除去肖朗外，其他的都是真正死了很久的死人。

　這兵荒馬亂年代，荒郊野外見到死人屍體實在算不了什麽大事件。

　或許肖朗注定命不該絕，在死人堆裡撿洋落的半大丫頭，瞧上眼肖朗手裡緊緊抓著的一枚小玩意兒，便動手去掰看，這才發現了肖朗居然還活著，於是乾脆將肖朗也當成洋落給撿回來。

　聽了半大丫頭的敘說，肖朗怔然。

　自己在一條河灣邊被撿回來，為什麽不是山溝之類的地方，腦子裡幾次湧動出現的畫面，可都是奇詭的地下空間裡，還有很多猙獰可恨小鬼子出沒在其中，莫非自己想不起來的事情，是和小鬼子有關?

　跟著半大丫頭去了發現他的河灣邊。

　後來又順著河道走了很遠的路，四下裡能找的可疑地方，卻仍舊沒什麽發現，沒什麽地下神秘洞穴之類所在，附近一馬平川皆是平原，哪兒能有他想找的地下基地空間。

　肖朗回憶起來了一些細節，在河灣見到那幾具高度腐爛屍體，從屍體身上殘留的衣服痕跡，讓他想起來小鬼子護衛隊的存在，甚至那地下空間就是小鬼子搞生化武器基地的事情，他也回憶起了不少。

　可偏偏他最迫切要知道的很重要必須去做的事情，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仿佛那段記憶，被人特意抹除掉般。

　事到如今，肖朗已經意識到，只是一味著急對記憶恢復沒有任何的幫助。

　所以他暫時將這份心事藏在了心底深處。

　既然還活著，早晚就能有解開謎團的一天，最要緊現在要能活下去，活著就會有希望。

　臨時聚集地算上半大丫頭父女倆，總共有六戶人家，但是像肖朗這樣的青壯可就隻他獨門一個，其他都是老弱病殘，半大丫頭的爹不是親爹，這丫頭居然也是從死人堆刨出來。

　不想問了，問太多都是血淚，幾家人就沒一家是成員全乎，差不多全都遭了小鬼子掃蕩禍害，家早沒了，能活著苟活在此，仿佛都已經算是老天有眼，已經是賺到。

　肖朗被這些人的苟活就好心理狠狠刺激，想發怒，可是覺著沒什麽意義。

　戰爭即使是毀掉了家園，可真正能有膽量跟敵人拚命的老百姓，依舊還只是極少數極少數而已，而且這些小部分有膽量跟鬼子鬥的，差不多也都被小鬼子的槍炮殺得剩不多少。

　至於現在的這個臨時聚集在一塊兒的難民們，假如突然有小鬼子出現會是個什麽樣的結局，想都不用再想。

　偏偏無情現實，卻又讓肖朗暫時必須委身在這樣的所在。

　唉！

　六戶人家，二十一個百姓，肖朗是唯一一個青壯，此外瘦弱的丫頭爹，另外三名老漢，便是全部成年男子，其余老婦人六個，孩子十個，丫頭是年齡最大一個。

　肖朗算是明白半大丫頭為什麽會那麽在意想把他留下來了！

　合著是想要給這難得苟活下來的人一點希望。

　肖朗決定留下來。

　暫時他也只能有此一個選擇了！

　給別人一點生的希望，給他內心一個交代，他惶恐早已錯過了內心急迫要去做的那件事，為什麽會突然變得如此茫然無措。

　半大丫頭很有野心，居然告訴肖朗，說她要建立一個隊伍，專門殺鬼子。

　而隊伍的班底，都已經成型。

　肖朗指著一幫玩尿泥的小孩說大姐你可不要嚇唬我，跟上了心裡卻同樣生出虛妄念頭，心說這樣一幫平均七八歲，最大也才十一歲的小孩，難道就不能武裝起來去打小鬼子?

　答案自然是肯定可以。

　想當初他自己也才十五歲年紀，還不照樣扛槍跟著抗聯去打仗。

　半大丫頭得了肖朗肯定，興奮的不得了，於是立刻白話她都做了些什麽準備，居然有個不小的‘彈藥庫’私藏。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