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洪軍聽了戴小胖的回答十分滿意。然後接著問道:“那麽，戴衛國同志，我想先聽聽你的意見。你對你接下來的工作有什麽計劃，希望在哪個工位開始工作或者有意向的師父呢?對於你這種人才，我們絕對會優先考慮的。”　　戴小胖聽到這話，就知道自己的第一步已經成功了，接下來才是最關鍵的一步。

　　他的神情一下變得有些黯然，長長的歎息了一聲，接著有些懊惱的說道:“不瞞你說，主任，其實我剛才說的那些話。有一半真，一半假。”

　　“哦……”，王洪軍剛才雖然認可戴衛國的上道，但是也知道那不是他的真心話，誰會在這個時代大學生都是天之驕子的情況下，他一個堂堂外國留學回來的大學生，還會甘心來這個吃苦受累的總裝車間來工作呢?

　　他突然感到很好奇，也沒有打斷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戴小胖繼續說道:“主任，其實我來這裡上班，都是被我家裡人逼的。特別是我那大哥，他欺負我年輕，說我不知天高地厚。要讓我從最底層做起，所以才把我發配到這裡。”

　　說到這裡，戴小胖故作驚慌:“哦，對不起，主任。我說錯了。不是發配，是分配到這裡。”

　　王洪軍聽了戴小胖的話，也沒有在意這個用詞，要說這個“發配”這詞，其實在戴衛國身上用得還是很恰當的。

　　戴小胖見王洪軍沒有見怪又接著說道:“主任。你說我容易嗎?好不容易在異國他鄉熬到大學畢業，學成歸來。本想早日以學報答華夏的養育之恩，可誰知這最後就栽在了自己家人手裡，想著就憋屈。”

　　王洪軍聽著也點了點頭，表示認可了他的想法。

　　這個戴小胖天生就擁有一種親和力，讓人會不自覺的相信他說的話。現在就連老謀深算的王洪軍都已經上道了。

　　戴小胖將這一切都看到了眼裡，接著感情就更投入了:“他們想讓我帶的原話就是，想讓您找一個最髒最累的活，找一個最嚴厲的師父帶我，說什麽寶劍鋒從磨礪出，嚴師才能出高徒。

　　主任，你就看著辦吧。反正我也認了，如果不照他們說的做，他們還會想著法達成他們的目的的。

　　哎！主任，我今天一見到你就覺得很親切。所以才跟你說這些，你可別見怪呀！”

　　戴小胖說完之後，差點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王洪軍看見這戴衛國如此，都有一些感同身受了。

　　對於戴衛國的要求，他也只有先同意了。因為從他的口中，好像這一切的安排都是他大哥戴衛軍的要求。

　　雖然這個戴衛軍並不是他的直接領導，但是他也是上汽廠委員會的常委。也不能因為這一點小事，而讓他不滿。

　　況且這個時候也是非常時期，陳副廠長的要求就是穩定。

　　對於這個戴衛國的要求，其實也是正和他的心意。找一個嚴厲的師父把他管住，找個累活讓他做，也懶得讓他整天在車間裡轉悠，萬一這公子爺哪天惹出什麽事來，自己還不好處理。

　　等這段時間過了，再給他換個輕松的活。好好籠絡籠絡，收為手下。那豈不是易如反掌，而且還搭上了戴總工的那條線，真是一舉兩得。

　　對於戴總工他也是重點關注的:他是早年就從外國留學回來的，作為重點人才分配到上汽廠的。在廠裡工作多年，也是一步一步升上去的。算是廠裡僅有的具有專業才能的高級幹部。要說廠子重組，其他人不好說，

但是他絕對不說高升，至少也不會下去。　　這也是王洪軍的精明之處，懂得知人識人，狡兔三窟。

　　打定主意之後，王洪軍也是假意為難，但是在戴小胖的再三哭訴下，還是裝作勉為其難的同意了他的要求。

　　現在他的腦子裡就開始轉動，選擇誰當這戴衛國的師父了。

　　說到最嚴厲，活最累，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趙永德了。那可是一顆又臭又硬的石頭，想當初就是因為他不聽安排，不合群，還總想改革車間，才通過各種手段讓他一降再降，將他從一個車間組長一直降到了普通工人，並且還安排了最繁瑣的組裝內飾工位讓他去做。

　　要不是他這麽多年來了，勤勤懇懇的工作，獲得了多年的勞動模范，還得到了廠長李德林的認可。

　　還有就是他這人這些年還算老實，降下去了也沒有鬧騰，平時除了教訓徒弟之外，也沒有發現他有什麽不對，上下班也算準時，工作完成得也不錯。

　　不然的話，他早就想將這個不穩定的釘子掃出總裝車間的大門了。

　　想到這裡，他又抬起頭來看了看戴衛國。看著戴衛國忠厚老實，一臉無奈的樣子，也不像有那麽深心機的人。

　　再說他哥戴衛軍總工這些年來，也和他海水不犯井水，也沒有必要繞這麽大個彎子來，為了這個小小的普通工人和自己過意不去。

　　雖然，他很不想將戴衛國放給趙永德當徒弟。但是他想來想去，也找不出整個車間還有這類人的存在。

　　這個發現，讓他突然汗毛發直，有些後怕起來。

　　他突然回想到了自己那時剛到車間報到時，自己也是帶著滿腔熱血來的。

　　那時車間的景象和現在一點也不像，整個車間都是熱火朝天的，大家好像都有一股使不完的勁。早到，加班那都是常態，大家都在拚，拚誰的工分高，誰的質量好，誰發明了又快又好的方法。

　　可是現在變了，有些面目全非了。

　　自從現在的陳棟梁副廠長當了車間主任之後，慢慢的風氣就變了，整天開會就是講是非，比忠心。拚誰的報告寫得好，誰最守規矩，誰最懂得體會領導意圖。

　　自己也是在那個時候抓住機會的。這些年，一步一步的往上爬，直到現在。

　　現在的車間太平靜了，或者說太沒有乾勁了。

　　這樣的情況雖然對於自己來說是最好的，對於陳棟梁廠長來說也是最需要的，但是這往後的一切會按照自己的預想走下去嗎?

　　王洪軍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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