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是我。”
“檸溪?你怎麽在這裡?”秦夫人狐疑起來,剛才蘋果明明說,廚房裡除了她蘋果,就剩下兩隻雞,這林檸溪又是哪疙瘩冒出來的?
“夫人懷疑,有人偷了秦老太爺的衣裳。”蕊金打量著林檸溪道:“若被夫人查出來是誰那麽大膽,夫人一定不會輕饒了她。”
秦夫人笑了笑:“哪有那麽嚴重?或許是我眼花了,只是看見一個人跟老太爺很像而已,什麽偷衣裳不偷衣裳的,秦家家風端正,哪會出現這樣的事?”
嘴上這樣說,秦夫人心裡卻想著,難不成那個像老太爺一樣的身影是林檸溪?還是林檸溪穿了秦老太爺的舊衣裳?可此時林檸溪分明穿著紗粉色盤金銀花襦裙,乳白色淺金水紋素綾襖,腰間如意百結玫紅雙佩帶子,活脫脫的一個美人坯子,這跟秦老太爺的形象不符啊。
還好林檸溪身手矯健。
剛參加工作時,主管天天教育她,洗澡要節約用水,從脫衣裳到洗澡到穿衣裳,五分鍾時間就足夠了。那時候覺得主管變態,五分鍾,林檸溪鞋還沒脫掉呢。現在想想,多虧了變態的主管啊,林檸溪這脫衣裳的速度,簡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不然,肯定被秦夫人發現了。
蕊金多話:“林姑娘在廚房裡做什麽?”
“我……在捉雞……”
蕊金還要問下去,秦夫人給她遞了個眼神,她隻得閉嘴。
秦夫人拉著林檸溪的手,輕輕的拍了拍道:“我還記得當年你娘煮湯的手藝不錯,當歸雞湯,枸杞酸肚湯,都是手到擒來,我猜,檸溪你的手藝應該也不錯吧?秦家這些雞呀鴨呀,隨便你捉,晚上熬了什麽湯,端一碗來給伯母嘗一嘗。”
回到秦夫人房間,蕊金端了茶給秦夫人,一面給她捶背道:“夫人當真以為,林姑娘在捉雞?”
“是什麽都不重要了。”
“夫人的意思是?”
“咱們請她來,不過是為了老爺的前程,如今老爺前程未卜,咱們跟她一個姑娘家計較那些做什麽?莫說咱們沒她的把柄,便是有,也要裝作沒有。”
蕊金不由得點了點頭。
林檸溪跟蘋果小心翼翼的把秦老太爺的衣裳還了回去。
舊庫房年久失修,裡面有發霉的味道。
似乎許久不曾有人來了,門鎖上的銅環也生了綠鏽。
除了一堆或灰或黑的衣裳,還有一些不值錢的小物件。
蘋果有點委屈的道:“林姑娘,我真的不是有意偷老太爺衣裳的,我真不知道那是老太爺的衣裳,你看這庫房,四下透風,連個看門的人也沒有,我隻當這裡的東西沒人要。”
雪色白亮。
臘梅又開。
房舍高低錯落,紅牆青瓦。
鵝卵石小道油亮蜿蜒,九曲連環的走廊鋪著上好的楠木。一支鵝黃的臘梅從房舍的縫隙裡鑽出來,繞過鵝卵石小道,一直伸到楠木走廊裡,暗黃色的走廊有了這鵝黃的臘梅,突然就靈動了起來。
來往下人或提著食盒,或端著漆盤,低頭快走,匆匆忙忙的樣子。
林檸溪裙擺微微,一雙眼睛東瞅瞅,西看看。穿過湖上的亭台,過了一處假山,又穿過花園,赫然見幾塊山石後面,朱漆大門緊閉,門口的銅環,足有林檸溪的手腕粗。
蘋果直接拉了林檸溪的衣袖,讓她躲到花叢裡。
林檸溪不明白,這是什麽地方?難不成看一眼會被槍斃?怎麽蘋果這麽害怕?
原來,這裡是秦家的庫房。當初的舊庫房廢棄之後,秦家又建了這新庫房,據說裡面金銀珠寶無數,字畫古籍不勝枚舉。秦家值錢的東西,應該都在裡面了。
林檸溪眼睛一亮,走了過去。
蘋果蹲在地上拖住她:“林姑娘,秦家的規矩你不知道,亂闖這裡,會被打死的。”
不早說。
林檸溪趕緊退到幾丈之外,雖她想進庫房,可她不想英年早逝。
“咱們一隻雞也沒捉住,晚上怎麽給少爺熬湯呢?”蘋果惆悵。
蘋果對秦玄昭很忠心,怕秦玄昭冷,還沒等他回府呢,就要給他準備熱湯了。
林檸溪可沒這心思。
路過庫房,又走過幾間房舍,見後院的角落裡有一排籠子,籠子裡有十來隻白鴿,還有幾隻烏鴉,那幾隻烏鴉可真黑啊,那幾隻鴿子懶洋洋的臥在那兒養神。
“蘋果,你瞧這烏鴉。”林檸溪笑。
蘋果愁眉苦臉:“林姑娘,夫人不是說讓你熬了湯給她送去嗎?你不會準備熬烏鴉湯嗎?”
熬烏鴉湯,別開玩笑了。
秦夫人敢喝,她還不敢熬呢。
林檸溪選了鴿子。
秦夫人不是說這府裡的雞呀鴨呀她可以隨便選嗎?這鴿子倒不錯,鴿子湯能增智補腦,延年益壽,營養滋補,強身健體,連晚上睡不著的毛病都能治。鴿肉鮮美,可以配山藥煮,可以配枸杞燉,好做又好吃。自己煮上一鍋鴿子湯,保證讓秦夫人流口水。
一鍋鴿子湯很快就做好了。
湯汁白嫩,鴿肉鮮香。
林檸溪都要讚歎自己,不但長的美,腦子也靈活,手又巧,眼又亮,真真是百裡挑一的好姑娘,初次做鴿子湯,就做的如此成功,唉,這要是傳出去,多少男子要排著隊追求自己啊。
“林姑娘,不如,給少爺盛一碗吧。”蘋果央著:“少爺從華恩寺回來了,冷的很呢,喝一碗鴿子湯正好暖暖。”
“不行。”林檸溪攔著。
倒不是她小氣。
秦玄昭不是說了嗎,讓她離他遠點。她何必去招惹他。
再說,跟他出門他都不肯,自己被秦夫人追的滿地跑,跟他脫不了關系。
前廳已掌了燈。
下人踩著竹梯把廊下的燈籠也點上。
遠遠的,就看到一片紅光,這紅光在雪地裡格外醒目。
已到了晚飯時間。
婆子們提著食盒布菜。
婢女們垂手立著,準備伺候。
溫熱的炭火呼呼的冒著氣。
秦伯通穿深藍色元寶紋緞袍,歪在前廳眯著眼。
秦夫人走過去,輕輕給他蓋上毯子。
秦伯通醒了,歎了口氣道:“夫人。”
“老爺也不怕著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