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沒事吧?公子,你沒事吧?”車夫穿暗灰色短褂,見驚嚇到樣貌堂堂,富貴逼人的大家公子,一時不知怎麽辦才好,甚至連頭也不敢抬。 何知微嘴角一咧,眉梢一挑,拍拍車夫的肩膀就笑了:“本公子又不會訛詐你,你不必怕,本公子我,無事。”
“果真無事嗎?”馬車內傳來男聲,不高不低,不卑不亢,似乎不帶一點兒感情色彩。
這聲音怎麽這麽耳熟呢?這麽熟的聲音,除了秦玄昭,還能有誰。
果然是他。
車簾掀開,穿黛色交領蘆葦紋緞袍的秦玄昭靜坐其中,腰間暗金色如意帶子輕輕的垂於膝蓋,他不苟言笑的時候,嘴角微微頓著。
風雪在秦玄昭與何知微之間飄蕩。
“我早該知道你沒事,你這麽聰明機靈的一個人。”秦玄昭的聲音低低的,並讓車夫去敲林家的門。
何知微攔住了車夫。
秦玄昭不解:“知微你這是做什麽?”
何知微捂了捂肚子,腦子裡飛速的想主意,這個秦玄昭,一定是來接林檸溪的,俗話說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他接二連三的來,可真是鍥而不舍勇往直前哪。
可不能讓林檸溪跟他走。
好端端的一個女兒進了秦家,天知道會發生什麽事,莫說是一個女兒家,便是何知微自己,每次去秦家做客,也都是夾緊尾巴走路,分分鍾有種拉肚子找不著茅廁的感覺。
見何知微捂肚子,秦玄昭就問他:“怎麽,你肚子疼?”
“不……疼。”
“那你這是?”
“我……”何知微“噗通”一聲,躺倒在馬車前,躺倒在雪地裡。
地上可真涼啊,畢竟是冬天了,腦袋好使點的,誰願意躺地上呢。
秦玄昭不苟言笑,一動不動,眉眼默默的盯著林家門口的柳樹,也不管雪地裡躺的是何知微還是阿貓阿狗。
何知微躺了好一會兒,整個人冷的跟吃了兩盆冰疙瘩一樣直哆嗦。見秦玄昭端坐馬車上,似乎並不關心他,他心裡暗暗後悔,早知道就不躺下了,誰知道秦玄昭這麽狠的心呢,好歹哥們一場,他竟然不顧自己死活,連拉自己一把也不肯,至少問一聲暖暖他的心也好啊。關鍵是,他得開口讓自己起來呀。
秦玄昭終於張口了:“知微,你躺那兒訛詐我嗎?”
被識破了。
“玄昭哥哥,我受傷了。”何知微咧嘴笑。
這傷的也太快了。
難怪秦玄昭不相信:“你受傷了?傷了哪?”
“我……我全身都受傷了,你們府裡的馬車嚇到我了,我……我……你得帶我看大夫去。”
“地上不涼嗎?起來吧。”
“不起來。除非你帶我看大夫去。”
“你果真不起來?”
“不起來,今兒我就粘在地上了。”何知微在雪地裡翻了個身,哎喲去,這會兒功夫,凍的他看人都重影兒了。
秦玄昭給車夫使了個眼色,秦家車夫畢竟是乾粗活的,如今像提溜小雞子似的,把何知微從地上提溜了起來。
“我來接林姑娘,你為何阻攔?”秦玄昭問他。
何知微心想,是誰說秦玄昭隻懂讀書,他分明很聰明的好吧,自己躺地上想拖延時間,自己這麽好的演技,竟然被他一眼看穿。
“林姑娘是我的好兄弟,我不準你帶她走。”何知微眉梢上揚。
秦玄昭暗覺好笑。
這個何知微,
自己打小跟他玩,他這個人,沒心沒肺,誰把他爹搶走了,他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說不準還放上一掛鞭炮祝別人一路順風呢,怎麽如今自己要接林檸溪走,何知微這左右阻攔的。虧他都能躺到雪地上去。 “我接林姑娘,知微,你讓開。”
何知微只是攔在前頭,見秦玄昭執意接人,他便張開雙臂笑眯眯的道:“玄昭哥哥……”
“叫我玄昭。”
“玄昭啊……能別接嗎?”
秦玄昭搖搖頭。
何知微何其聰明一個人,就是撒謊,也手到擒來:“嗯……你們接林姑娘,來的倒挺快,可惜,林姑娘不想跟你們去,我猜,一定是你們老孔雀開屏,自作多情。”
秦玄昭下了馬車,不管何知微說什麽,他打算親自去林家叩門。
再不把林檸溪接到秦家,他爹娘都要睡不著了。
雖然,秦玄昭對這個林檸溪,是360度不待見。
何知微拉住秦玄昭的袍角:“玄昭啊,林檸溪或許不在家呢……”
“我在。”不知何時,林家大門“吱呀”一聲打開,冷風灌進去,林檸溪站在台階之上,桃色碎花襦裙迎著風飛舞,一頭青絲像無數的水草,搖曳飄散,她臉頰紅潤,雙手交疊:“知微,你別阻攔了。我願意去秦家小住。”
何知微見林檸溪瘦小的身子在桃色衣裳中靜靜矗立, 那麽俏麗的模樣,那雙含了水一樣的眼睛,那長長的睫毛跟紅潤潤的唇色,他歎了口氣:“林檸溪,你可不要想不開,去秦府……那還不如去我家呢。”
秦玄昭依然沒說話。
他靜靜的立在雪中,雪花落在他光滑的脖頸裡,融化成水,濕了他的衣領,他抬起頭來,第一次正色看了林檸溪一眼。雖然他眼睛裡的表情讓人看不透。雖然他還是冷冰冰的誰欠他幾吊錢的模樣。
可是,他終於肯看林檸溪一眼。
似乎去市場買菜一樣,他掃了她一眼,很快目光便落在雪地上:“那走吧。”
“玄昭,你走吧,我就不送了哈,不過,林檸溪不能去。”何知微拉著林檸溪的手把她拉進院子裡,而後關上門,下了板子。又打開門,對秦玄昭喊了一聲:“玄昭,你回吧,這兒沒你的事了。”
秦玄昭屹立於雪中。
濃重的雪花濕了他的衣裳。
林家的大門被雪掩映,倒是一處僻靜的地方。
冬季,鮮少有人到這裡,巷子裡的腳印都是新鮮的。
可秦玄昭來了又走,這都好幾趟了。
許久,他才上了車,心思沉沉的回了秦家。
又是空手而歸。
這一次,林檸溪倒反常。
放在以前,何知微這麽護著她,她一定要感激涕零,不以身相許也要說上一火車感謝的話,這一次,她卻淡淡道:“何知微,你幹嘛不讓我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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