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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有喜》第一百三十二章 公子受傷
“我沒事。”林檸溪揉揉腰:“還好我年輕貌美腿腳靈活,不然摔在台階上保不齊——”

 “你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你摔倒。”

 “這麽好?”

 “那是,即使有一天,你不年輕了,不貌美了,腿腳也不靈活了,我也願意扶著你。”

 怪不得別人說,京城的女孩子被何知微勾搭的五迷三道魂不守舍,何知微脫口而出的話,聽起來竟是那麽感人肺腑。

 就像讀葉芝的詩:多少人愛你青春歡暢的時辰,愛慕你的美麗,假意或真心,只有一個人愛你那朝聖者的靈魂,愛你衰老了的臉上痛苦的皺紋。

 林檸溪是來看望何知微的。

 本以為他還關在柴房裡,不想什麽時候放出來了。還這麽活蹦亂跳跟個點了火的炮仗一樣。

 “你爹還是疼你的,沒把你關在柴房裡過年。”林檸溪給他整整衣衫:“記住你娘的話,以後可長點心吧。”

 何知微咧嘴一笑,附在林檸溪耳畔道:“我記住我們檸溪的話了。”

 “還有你這馬——”

 “我以後不騎著馬在府裡亂竄了。”

 何知微像一個知錯就改的孩子,林檸溪說什麽,他都聽著。

 待林檸溪回去,他果然讓小廝把白馬拴在馬棚裡,自已洗了澡,換了身乾淨衣裳。

 趙花容歪在榻上嚼花生,沒吃出花生味兒,倒是一肚子納悶。

 自己這上天入地的兒子,在林檸溪面前怎麽跟一羊羔子似的?

 他什麽時候被林家女兒馴服了?

 自己這做娘的告訴他別騎著馬在府裡瘋,他全當耳旁風。

 人家林檸溪還沒吱一聲呢,他立馬把馬拴起來了。

 關鍵林檸溪還沒摔倒呢。瞧瞧自己兒子那殷勤的樣兒吧,

不顧自己的安危就去扶人家姑娘。

 記得有一次下雨,台階上濕漉漉的,她這個做娘的腳下一滑,一屁股坐在台階上,何知微看到這一幕,當場就笑噴了。

 這待遇。這差別。

 現如今想想。好心傷啊。

 還好何伯仲出門采買藥材去了,不然今天這事,何和微又是吃不完兜著走。保不齊會被拉出去槍斃五分鍾。

 林檸溪給父親林常錄熬過藥,拿出秦玄昭送的書看,上次秦玄昭教她識字,她信誓旦旦的保證。以後一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那幾本烹飪的書。她一定好好看,翻開書,那些如蝌蚪一樣的字橫在面前,看了幾頁。按老規矩,該困了。林檸溪眯著眼開始打盹兒,時間那麽長。睡一會兒是一會兒吧。

 林夫人端來一個針線簍子,簍子裡是各色絲線。還有一件繡了一半的石榴裙。

 粉紅石榴裙,上頭繡著喜鵲登梅。是林夫人特意給林檸溪做的,起早貪黑做裙子,林氏的眼圈都黑了。

 桃心叫醒了林檸溪:“小姐,小姐你看,夫人給你繡的石榴裙裙美不美?”

 林檸溪打著呵欠瞄了一眼,軟綿綿道:“美。”

 “檸溪啊,你一個姑娘家,針線手藝也是少不了的,咱們家雖不濟,可娘記得,你的繡活不錯。”林氏拿了一塊白布,料子又暖又滑:“檸溪啊,這塊料子是用來繡枕頭的,你覺得繡什麽好?”

 “荷花吧。”林檸溪脫口而出。

 “娘也覺得繡荷花好。”林氏將料子遞給林檸溪:“繡吧。”

 林檸溪一呆。什麽?讓她繡?那還不如看書好嗎?看書還能打個盹兒,玉皇大帝保家大仙啊,繡枕頭?這活她不精通啊。雖古代的林檸溪繡活了得,可重生的她連個針也拿不穩,如何是好?早知道要自己繡,自己讓繡什麽荷花啊,那得多少花瓣啊,真造孽。枕頭上什麽都不繡不也挺好嘛,不影響睡覺。

 林氏瞧出了她的不情願:“檸溪,娘知道許久不做繡活,你的手有些生了,不要緊的,繡幾次,就熟絡了,娘不催你,慢慢繡。“

 林氏倒是寬容的好性子。

 林檸溪有種預感,她臨死的那一天,荷花也繡不好。

 林氏飛針走線,古代女人就是賢惠,繡活讓人眼花繚亂歎為觀止。

 林檸溪懷著悲痛的心情揪著那塊白布,一手捏著銀針,針的作用,她記得是容嬤嬤用來扎紫薇的。僅此而已。

 “小姐,繡吧,你看夫人都繡好一朵梅花了。“桃心蹲在那兒瞅著林檸溪。

 林檸溪咽了口唾沫,怎麽有種忍辱負重的感覺呢。

 有人叩門。

 桃心要去開,林檸溪早已飛奔出去:“有客到,我去開門。”

 是秦玄昭。

 暗紫色寬大三層袍服,領口繡著米白色水紋。腰間米白色帶子上懸著那塊圓潤的如月色一樣的玉訣。

 他站在林家門口,那麽挺拔堅韌,他的眸子如夜的星辰如水的波光。

 林檸溪跳上台階歡迎他:“你來了。”

 她的手在空中劃了一個圈,卻忘了手裡有根針,針劃了他的手,細細的傷口流了血。

 她如此歡迎秦玄昭,或許因為他來了,她就不用繡花了。卻不想傷了他。

 她想替他包扎,可笨手笨腳幫不上忙。她很內疚:“秦玄昭——你一定生我氣了吧?”

 秦玄昭抬頭望著她,搖搖頭:“不生氣。”

 “你不怪我?”

 秦玄昭又搖搖頭。

 “那——那——可是你的手在流血。”

 “我知道。”秦玄昭淡淡的,他淡淡的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傷,淡淡的看著團團轉的林檸溪,而後淡淡道:“能借你一塊布嗎?”

 林檸溪忙把白布遞上去。

 桃心拿著雞毛撣子來房裡掃灰,見地上落的血跡像一朵朵小小的臘梅,順著那血跡看過去,秦玄昭腳下紅了一片,鮮紅的血順著他的手流落下來。桃心驚的抱緊了雞毛撣子:“秦——秦公子,你的手在噴血啊。”

 “噓——”秦玄昭淡淡的:“不妨事。”

 “可是秦公子,你真的在噴血啊,你怎麽受傷了?誰傷到你了?秦夫人一定會生氣的。”桃心嚇的不輕。

 秦玄昭卻是不急不燥的,甚至是輕描淡寫的把白布攤開,把手放上去,將白布繞在手上。然後試圖打結。一隻手不方便,試了幾次,沒成功。

 林檸溪皺著眉頭。跑的遠遠的。

 秦玄昭抬頭看看她:“可否幫個忙?”

 “什麽忙?”

 “幫我系上。”

 林檸溪跟個呆鵝似的上前去,顫抖著手將白布打成一個結,她抬頭看到他那如星辰如波光的眸子,她的心跳的很快。她趕緊低頭,她看到他衣領的刺繡。繡的真好,針法細膩,那白色是如此的乾淨如此的好看,她碰觸到了他的手。他的手是涼的,那些滴下的血,很鮮豔。

 林夫人嚇的不輕。秦家的少爺在京城赫赫有名,秦家的權勢就不說了。單說讀書,秦玄昭也是佼佼者,如今自家女兒傷了人家的手,還是右手,萬一秦少爺的右手有什麽事,以後如何拿筆寫字?那不是把人家的前程給毀了?自家如何承擔的起?想到這兒,林夫人腳都軟了,聲音也變的軟軟的:“秦少爺,都是我管教無方——你若怪罪,就怪我吧,我想,檸溪,她不是有意的。”

 “林伯母既然知道林姑娘不是有意的,我又怎麽會怪她?”秦玄昭和和氣氣的:“不過是一點兒小傷。”

 “可是秦少爺——你這樣大度,我們內心——十分愧疚。”

 “林伯母不必這樣。”

 “秦少爺你果然沒事嗎?”

 秦玄昭點點頭。他隻說沒事,可林檸溪卻看到,他脖頸處有細細的汗,細細的汗濕了他白色的衣領。剛才受傷的時候,他緊緊的抿了抿嘴唇。

 “不知秦少爺來,有何事?”林氏總是不放心的:“要不,我去雇輛馬車,這就送少爺你回去?或者,叫個大夫來,給少爺瞧一瞧?”

 “伯母太客氣了。”秦玄昭端端正正的坐在那兒,雖然右手受了傷,可也端端正正的按在腿上,大家公子,坐著也有一股富貴氣派:“太后有口諭,說想喝林姑娘煮的湯,我來告知一聲,說一說入宮獻湯的事。”

 “那——那你們說,你們說。”林氏帶著桃心退出去。

 林檸溪不解,她煮的湯,除了秦玄昭喝過,皇上也喝過的,可太后並沒有喝過,她怎麽會想喝她煮的湯呢?

 秦玄昭悠悠道:“皇上既然喜歡你煮的湯,或許是他告訴太后的。”

 “那——我煮好了帶進宮去?”

 “宮外的食物,一般是無法帶進宮的,皇上太后吃的膳食,一定要小心謹慎,皇上的意思,讓我們進宮去,在禦膳房做湯呈給太后。”

 “那我們走吧,我準備好了。”林檸溪衣裙一帶,就欲出門。

 難得秦玄昭笑了,竟沒見過這麽猴急的姑娘。這簡直就是說走咱就走,風風火火闖九州的梁山漢子啊。

 秦玄昭一動,手就疼了,他忍了忍,輕聲道:“不要著急,還有半個月才入宮獻湯,有時間準備。”

 林檸溪“哦”了一聲,立在門口,瞧著疼的頭上冒汗卻安安靜靜坐著的秦玄昭,她低下頭,摳著手指頭道:“秦——秦玄昭,是我冒失了。”

 “你不是一直都這樣嗎?我已習慣了。”

 “你怪我?”

 “難道不應該?”

 “那就怪我吧。”林檸溪悶悶的。

 秦玄昭搖搖頭:“不過是小事,何怪之有。”

 “那我就更內疚了。”

 “倒有一個不內疚的辦法。”

 “你說。”

 “之前我怎麽教你的?”

 “之前?”林檸溪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想想他跟秦玄昭之間的過往,她不知怎麽答話,猶豫了許久才道:“你教我——男女授受不親,可是——現在我離你好幾丈遠呢。”

 秦玄昭搖搖頭:“我說的是,書的事。”

 “哦那幾本書啊。”林檸溪小跑著捧出書來:“我好好收著呢。”

 “認真看了?”

 “認——認——”林檸溪有些心虛:“我認真看了,還挑等夜讀呢,頭懸梁追刺骨。”

 秦玄昭嘴角一動,這個古靈精怪的姑娘,有時候著急表現毛毛糙糙的樣子,真滑稽。

 林檸溪心裡想的卻是,秦玄昭可千萬別讓她念書上的字,不然她肯定露餡。

 就像上學時老師點名背誦課文一樣,每到這時候,林檸溪都有種抱著炸彈同歸於盡的感覺,一旦被點名,瞬間嚇的要尿褲子。

 果然壞事不經惦記。

 秦玄昭饒有興趣道:“把第二章背來聽聽。”

 “背來聽聽。念都念不下來好嗎?”

 瞧出林檸溪的尷尬,秦玄昭也放寬了條件:“把第二章念出來聽聽。”

 “額?可是——”林檸溪頓了頓,臉都紅了,摳著手指頭,就是不敢抬頭。

 秦玄昭瞧出了她的心思,卻不點破,只是悠悠道:“翻開書,我陪你讀。”

 “秦——公子,你課業重,我就不浪費你的寶貴時間了,你快回家看書習字去吧。”林檸溪往門口縮了縮。

 秦玄昭卻不動:“林檸溪,你不內疚了?”

 林檸溪隻好乖乖的向他移動,翻開書,這是人看的書嗎?這是天書吧?

 秦玄昭知道她為難,他伸手指著上頭的字教她:“這是味字。”

 上一次,他也這樣教她:“這是味字。”

 他不厭其煩。

 他手上的血滴到書上,那個味字,變成了紅色的。

 林檸溪久久的盯著那個味字,心情有些複雜。

 秦玄昭默默的盯著她,她不動,他也不動。

 雕花的窗子,上頭的芙蓉花層層疊疊,光線穿過芙蓉花,也變的層層疊疊,時光荏苒,光陰停留,白駒過隙卻漫長悠久。

 他跟她偎依在這層層疊疊的芙蓉花光陰裡,偎依在這白馬過隙的古代時光。

 那滴血那麽鮮豔。

 他的心跳在她耳旁。

 他的呼吸,有種木蘭花的香氣。

 他的袍子, 輕輕的拂過她的臉頰。

 她突然就難過了一下,喃喃道:“秦玄昭——”

 “嗯。”

 “我記住那個味字了。”

 “甚好。”秦玄昭的聲音傳過來。

 就好像只剩下他們兩個,就好像這裡不是林家,而是山崩地陷天涯海角。

 這種感覺好簡單,卻又那麽複雜。

 他默默的教她看書認字,她默默的聽著,難得這一次,她記在了心裡。

 重生以前,每次進學校,林檸溪都有一種命不久矣的感覺。

 學習對她而言,簡直就是上刑。

 如今才發現,原來讀書認字也是浪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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