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您來到這兒的理由嗎?……”軍神?博斯克特?劉看著眼前美麗的銀發少女,唯一的火紅色的眼睛裡,是與紅色完全相反的平靜。 “是的,我作為安道爾的皇妃,同時也是作為一個安道爾人,想聽聽您的解釋。畢竟這也關系到貴國的聲譽。”淑貴妃凝眸?塞克利亞?星姬不卑不亢地說道。從進入這個作為臨時指揮部的房間開始,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甚至是眼神和姿勢,都表達出一種無可挑剔的完美的高貴,既有女性的柔美和典雅,又有作為一國貴妃的大氣和莊重。看著她,博斯克特的眼睛腫閃過一絲讚賞,但更多的,是一種惋惜。 而星姬也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眼前這個薩薩裡安侵略軍的最高首腦。既沒有土匪頭子的蠻橫,也缺少勝利者的趾高氣昂,甚至連身為上位者最容易養成的頤指氣使都沒有。他就是一個溫和謙遜的老頭兒,根本和傳聞中那個讓對手崩潰的戰爭惡魔毫不相乾。 他看向星姬的目光是那樣平和而淡然,既沒有那些安道爾達官貴人那樣色授予魂,也沒有偽君子式的假裝優雅。隻不過這樣的目光還是讓星姬感到很不適應,那目光之中甚至連最起碼的對於敵人的戒備都沒有,隻有一種對晚輩的慈愛又寬容。 自己可不是他的晚輩。星姬摸摸想著,她盡可能以一個皇國的貴妃的態度和博斯克特對話,隻是博斯克特看來,她的表現稍微有點不夠自然。 這個時候的她,未免太不像一個孩子了。這是博斯克特的想法。 星姬靜靜等待著,等待著對方的回答。她設想著各種可能的情況,或者暴跳如雷,或者含糊其辭,或者裝作不知,或者極力辯解,種種情況,種種應對措施,她都在腦中過了一遍。 “這個事情一個月前我就知道了。”軍神?博斯克特?劉平靜地說道,似乎絲毫不擔心屠殺的傳聞對於薩薩裡安的影響。星姬有點失望,沒想到居然得到了這樣一個答覆,是坦誠,還是諱莫如深,隻不過就這樣沒有了下文,多少也有點不甘心吧。 “這一個月來,雖然身在前線,但是對於這個事情,還是有國內的消息傳來的。”博斯克特繼續說道,“雖然做的很隱蔽,雖然一切證據似乎都指向我們,但是平心而論,我其實也不相信會有這種事......”他看著銀發少女失望的表情,雖然偽裝的很好,但還是流露出了一絲。 還是在不承認嗎,淑貴妃凝眸?塞克利亞?星姬失望地想著,其實自己也覺得可笑,自己一介女流,居然跑到薩薩裡安的軍營裡去討說法,先不說人家根本不會真正把自己放在眼裡,光是這種行為就是有傷風化,自己無論取得了何種結果,都是會招人罵的。 但是作為一個安道爾人,她覺得自己有必要為這個民族討回公道,無論多麽艱難。 “您還有什麽要說的嗎?”星姬問道,同時準備起身離去,這一次估計就這樣了,對方同意見自己一面就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自己可是一個戰敗之國的皇妃啊。 “您願意頂我的解釋嗎?”軍神?博斯克特?劉溫和地說道,“您或許認為我是在辯解,但是如果您覺得我是在浪費您的時間,您可以拒絕。” “您太客氣了,我......其實隻是想聽聽您的解釋。”星姬輕聲道,不管對方怎麽說,但隻要肯說,總會有辦法的。 “我剛才說,我根本不相信會有這種事,是有根據的。”博斯克特娓娓道來,“作為共和國的元帥,我可以知道很多決策層的意見,包括這次遠征,其實說到底就隻有我這一支軍隊。
”星姬瞪大了眼睛,這個,難道不是軍事機密麽? “不用擔心,這個早在開戰的時候就公開了。其實就是不公開,也早晚被有心人算出來......我現在所統領的的第一集團軍,就是遠征軍的全部。這倒不是說我薩薩裡安就這點軍事力量,而是因為其他部隊都要負責國內的防衛,同時為了防止遠征給國內經濟建設帶來負面影響,新的大規模動員也已經不太可能。” “也就是說,貴國不會有第二支部隊?”星姬接口道,對於博斯克特這種出人意料的坦誠,她真的有點適應不了。 “對,這就是所謂的陽謀。”博斯克特微微笑了一下,似乎是對於自己的部隊,有著萬分的自信。 這還真的是陽謀。公開,透明,卻絕對讓對手無法招架。自家人知曉自家事,安道爾舉國之力,對付這一支薩薩裡安侵略軍都夠嗆,根本用不到第二支部隊。星姬有些無奈地想著。 “那您對這件事有什麽看法嗎?”星姬試探著問道。 “在這件事發生以後,我國曾派出過特殊部隊前往調查。整個現場,確實是火焰魔法部隊造成的,火焰魔法加上殘酷的虐殺,除了一面印有薩薩裡安軍徽的旗幟之外,幾乎什麽都沒留下。” “薩薩裡安的軍旗?” “錯!薩薩裡安的所有軍旗都是徽章加上番號,沒有番號的也會有別稱,要麽就是沒有軍旗!”博斯克特篤定地說,“而且除非是被全部殲滅,否則薩薩裡安的軍人,永遠不會拋棄自己的旗幟!”他用如同精鋼般的語氣,說出了這樣的宣言。 “您是說是一種低劣的栽贓手段麽?” “是的,這樣的結果說明作案者其實並不了解薩薩裡安的軍隊和軍人,這和我們采取了適當的保密措施不無關系。而且這一個月來,調查已經有了突破性的進展,幾乎可以確定是有人汙蔑我薩薩裡安。”博斯克特的聲音複又歸於平靜,根本聽不出一丁點兒的憤怒。 “誰?”星姬有些急切地問,如果能找到真凶,那麽她一定可以為死難的同胞復仇,一定可以的! 博斯克特站起來,輕聲說著:“冤有頭債有主,希望死難者能夠安息。”他走到牆上掛著的巨幅世界地圖之前,伸手在上面一指。 星姬“騰”地站起來,渾身發抖。沒錯!就應該是它!不僅僅具備大量的火焰魔法師,而且一直都自詡是薩薩裡安的宗主國!薩薩裡安的一切,都理應屬於他們!他們是世界上最優秀,最高貴,最偉大,最光榮,最應該高高在上的民族!沒有之一! 這是一個自稱創造了世界文明,創造了文明世界,創造了歷史,甚至創造了人類的國度,這是一個一直以來認為薩薩裡安的一切都理應屬於它的國家。就是這樣自詡為宇宙軸心的一群人,在與艾卡平原僅隔著一條河的韓利特平原上建立了國家,原先的韓利特公國。 這個國家與艾卡行省說白了就隔了一條很寬但是很淺艾卡河,而它在等比例尺地圖上所佔的面積,其實就隻有劉大元帥的半個手掌那麽大――這幅世界地圖,已經佔據了整面牆。 “韓聯邦共和國……可是這是為什麽……”星姬平複了一下心情,慢慢坐回到椅子上。她想不通,她實在想不通,安道爾什麽時候得罪過這個真正意義上的彈丸小國,居然招致了這樣的報復。 “他們為什麽會如此做,如此不顧國際社會的戰爭公約,目前的情況還不清楚……”博斯克特接著說道:“甚至他們是否出於栽贓薩薩裡安的單純目的,都還不清楚,但不管怎麽說,目前我國已經就此事向國際社會提出申訴,如果能證明他們真的乾過這種事情,製裁的大棒可就要落下來了……” “那現在呢?情況怎麽樣?”星姬急切地問道。 “很糟糕,雙方的證據都不足,即使是以亞斯蘭為首的國際仲裁機構內部也是爭吵不休,而一旦無法證明他們有罪,他們可是要求將整個艾卡省劃歸他們作為補償……” “什麽?!”聽到這個消息,星姬已經震驚地說不出更多的話,這算什麽?韓聯邦共和國和薩薩裡安的國際糾紛,居然要安道爾的國土作為一方的賠償!這是什麽道理?! “這就是國際社會,孩子。”軍神?博世科特?劉平靜的表情第一次起了波瀾,一絲憤怒,幾分無奈,一縷悲哀,甚至還有一點兒不可捉摸的恐懼,以及同情,擔憂等等,使他的神情顯得複雜又模糊不清。 “這就是國際社會,真正的叢林法則……”他語重心長地對已經出奇地安靜的淑貴妃說道:“不要想著去改變這一切,這不是一個人,甚至不是一個國家有能力抗衡的所謂國際慣例。當兵當到我這個程度就知道了,這世上根本沒有所謂的公正。” “但是無論如何……我也要去為我的同胞做些什麽……我不能看著這件事就這麽算了。”淑貴妃凝眸?塞克利亞?星姬原本渙散的目光,重新聚攏為堅定。 “您一個人?或者您可以說服貴國高層對韓聯邦共和國宣戰?”博斯克特問道。 “那麽貴國的態度呢?難道就這樣背上屠殺平民的黑鍋?!”星姬反問著,她可不相信薩薩裡安可以在這件事上置身事外。 博斯克特沒有說話,事實上接下來的話他根本說不出口,無論是對一個民族,一個國家,還是對這樣一個善良的女孩子來說,這都太殘忍了。 因為他知道的遠不止如此,因為他知道,即使在國際仲裁中薩薩裡安勝了,得到的,依然是一個貧瘠到只剩下極品魔晶礦脈的艾卡省,而作為交換的條件,薩薩裡安也隻能“無限期保留”追究韓聯邦共和國抹黑其軍隊形象的權力。也就是說,無論裁決如何,韓聯邦共和國也絕不會受到哪怕一分錢的製裁,而安道爾作為受害者,則是連最起碼的發言權都沒有,那數十萬無辜的生命,也將永遠化作冤魂,湮滅在殘酷的歷史之中…… 在三個小時前,博斯克特就已經知道,其實所謂的國際仲裁已經到了最後的尾聲,也許明天,這宗震驚世界的艾卡大屠殺,就將完全歸咎於一個完全是捏造出來的所謂反人類集團的頭上,一批原本或許是韓聯邦共和國的死刑犯之類的人,將披上這個組織黑色的外衣,押赴早已等待他們多時的刑場,甚至這批死囚的家人,還能憑空得來一筆不見光的不菲收入。而無論是薩薩裡安, 還是國際社會,甚至是幕後黑手韓聯邦共和國,都將,也隻能給予安道爾這個災難深重的民族以精神上和形式上的撫慰。 說到底,國際仲裁就是個收錢機構,公正什麽的跟他們一毛錢的關系都沒有。 堂堂薩薩裡安人民共和國大元帥,被後世學者尊為“軍神”的博斯克特?劉,此時才驚覺自己竟然連安慰一個小女孩的能力都沒有。許多年後,當一切都已經成為過往,他才敢面對記者,說出自己這一生最不堪回首的經歷。 …… “我是一名軍人,按照法律我將遠離政治,所以即使我是一位偶爾還能享受一點兒良知的人,也無法去說服那些為了祖國,連良知都可以舍棄的議員們。我也很清楚他們在作出這樣的決策時所面對的艱難,以及之後所背負的罵名,他們都是好樣的,他們沒有一個人後悔。” “我這一生,最為虛弱的時候,就是第一次面對這個銀發女孩的時候。” ――阿爾克林?薛《名為軍神》元素歷5201年12月版,565頁……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了一陣,博斯克特終於下定了決心,說道:“我國最後持何種態度,可不是我一介武夫所能決定的。隻是我個人認為您有權知道一切,但不是說您有責任承擔這一切……” “我是一個安道爾人!”星姬打斷了博斯克特的話,斬釘截鐵地說道,“作為一個安道爾帝國的女人,我將以我自己的方式,為我的祖國討回公道!無論對手是誰,韓聯邦共和國也好,薩薩裡安也罷,我是絕不會讓步的!” 她堅決地說著,此時的她,簡直就是光輝的輻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