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夢想時空》第41章・國破夕陽(三)
不過他並不認為,別人也和自己一樣將死亡看得很淡很輕,尤其是面前這兩位美貌柔軟的女孩。爆炎·阿克利維·塞納盧卡斯本能地認為她們不應該就這麽死在和滅靈法師戰鬥的路上,不應該在花樣年華就背上宿命的鐐銬,他真心希望這兩位能夠拒絕,哪怕只是口頭上也好。 可惜,她們沒有拒絕。 “願意。”這是凝眸·塞克利亞·星姬溫柔又堅定不移的聲音。 “這是當然的,我們必須消滅它們,像消滅害蟲一樣。”這是風音·維蘭羅琳·阿拉婭純美又決絕的聲音。 “那麽,就先這麽定了。”爆炎·阿克利維·塞納盧卡斯沉默了一下,才終於說道,沉重的語氣中透射出斬鋼般的力量,但是馬上,又被黑暗的沉重淹沒。 “接下來,更重要的事情。”他深吸氣,然後,有些艱難地站起身。 他還年輕,還沒有老到行將就木的時候,因為忐忑,所以艱難。爆炎·阿克利維·塞納盧卡斯不知道面對這個自己非常重要的兄弟時應該說什麽,是訣別的贈言?還是臨終的囑托?抑或僅僅是安慰他幾句?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須有所表示,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光輝晨星·····”他艱難地開口說道,“我是使徒,所以……” “我知道,所以請不要用肺說話。” “什麽叫用肺說話?”X3 “用肺說話,簡稱廢話。”光輝晨星·永業灰常無辜地解釋道。 “噗嗤。”女孩子們先笑出聲來,凝眸·塞克利亞·星姬還好,至少還保持著安道爾帝國貴妃的儀容,笑不漏齒;風音·維蘭羅琳·阿拉婭則是毫無形象地咯咯笑著,在知縣側室的寶榻上亂滾。 “光輝晨星!”爆炎·阿克利維·塞納盧卡斯從牙縫中擠出這個名字,身體周圍閃爍著一連串小火花,發出一陣輕微的爆炸聲。 “光輝晨星,我是認真的,我們是使徒,有不得不去面對的事情,我想你在和琳琳初次見面的時候就應該遇見過這樣的情況……’ “如果你想來個臨別贈言什麽的,建議你去找軍神·博斯克特·劉,他或許會給你辦個歡送儀式什麽的。” “可是·····” “沒有可是!” “光輝晨星,你聽我說!”爆炎·阿克利維·塞納盧卡斯微微提高了聲音。 最不願見到的情況,也是最有可能的情況發生了——這就是此時火焰使徒的判斷——自己這個兄弟顯然不想接受現實。也難怪,沒有人能夠接受自己的朋友,愛人和姐姐一夜之間變成了使徒要去慷慨赴死,而自己被排除在外,只能在一旁眼睜睜的看著無能為力。 但這就是現實,必須接受的現實,不是使徒的人,根本無法參與到這種戰鬥中來,無論他的魔力有多強。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爆炎·阿克利維·塞納盧卡斯!”光輝晨星·永業的音調忽然降了下來,可是這樣更充滿了力道,“我並不是不能接受這個事實,相反,我比你更早接受——” “和你一樣,我也是使徒。”光輝晨星·永業說道,聲音中一半是自嘲一半是驕傲。 沒錯,他是使徒,既是光明神的使徒,也是——中華魔宗的“使徒”。 “你是使徒?”爆炎·阿克利維·塞納盧卡斯的驚訝聲孤零零的響起,風音·維蘭羅琳·阿拉婭和凝眸·塞克利亞·星姬顯然已經知道了。 “你是水之使徒?不會吧,你從來沒用過水系魔法啊。” 光輝晨星·永業沒回答他,只是沉默著,等待著他自己說出答案。 “難道……等等,不會是真的把?!”爆炎·阿克利維·塞納盧卡斯的腦海中,飛速閃過光輝晨星·永業和“欲望”天銘者戰鬥時的情境,那些白光·····光?! “你是……光之使徒,是聖騎士?!”爆炎·阿克利維·塞納盧卡斯的聲音提高了很多。 “是的,這就是現實,這才是現實!”光輝晨星·永業稚嫩清越的聲音,成為了最終的定論。 “很抱歉一直瞞著你,畢竟我並不喜歡這個身份——還是刺客更適合我。” “可是,為什麽連你也是……”雖然事實有那麽一點出人意表,不用在為什麽生死離別而傷腦筋,但是爆炎·阿克利維·塞納盧卡斯真不覺得自己有哪怕一絲釋懷的感覺,反而更加感到沉重。到頭來,連自己這個兄弟,也沒有了活下去的機會麽。 “本來想拜托你為了我,為了我們好好地活下去呢,結果……成了這個樣子。”爆炎·阿克利維·塞納盧卡斯拿起桌上的杯具,一仰脖喝掉了裡面的茶水,完全沒有細細品嘗知縣大人的收藏到底是個什麽味道,反而像是在借茶澆愁。 “我倒是覺得這樣很好,”光輝晨星·永業輕聲說,“我曾在一本小說中看到過;‘死亡,即為最終,縱然有彼岸,也不是凡塵中的吾輩,需要泅渡的;徹悟此生,便珍重此生,所謂種種的執著,無非是在終末之前,詮釋所存在的全部意義,並非被嘲笑的渺小與偷生,而是真的至高,天授之權能。所謂死亡,被稱之為大恐怖者,非終末,非輪回,更非幽冥,僅為——別離。’” “什麽亂七八糟的!”女孩的聲音X2。 “說人話!”這是比較直接的爆炎·阿克利維·塞納盧卡斯。 “好吧,其實我隻想告訴你們,我在這個世上沒有親人,你們就是我的全部了。死亡對於我來說,真正恐怖的地方在於別離,不在於逐漸停止的呼吸。”光輝晨星·永業面無表情地說道,漆黑的瞳孔中,滿是黑色的痛,黑色的緬懷,黑色的思念,黑色的——孤獨。 “……”沉默,再次碾壓過虛空。風音·維蘭羅琳·阿拉婭輕輕起來,輕輕走過呆立不動的凝眸·塞克利亞·星姬,輕輕地縮到光輝晨星·永業的懷中。 她似是要用那小小身體中僅存的一點體溫,為光輝晨星·永業驅散這無邊黑色的凜冬,如若不能,便陪他一起,凍死在這冷酷的人世間吧。她能夠稍微體會到一點那種孤獨,那種被永遠隔離與故鄉之外的孤獨。光輝晨星·永業是個異界者,是個永遠永遠都不可能回到故鄉的人。那種離鄉的孤獨,便是著世上最為殘忍的凜冬。 凝眸·塞克利亞·星姬呆立在一旁,睜大美麗的銀色創痛,然而任憑她凝眸的能力如何逆天,也看不穿隱藏在虛空中的巨大真相。她知道他們一定經歷過什麽,可是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麽,她能明白他們的過往充滿了艱難和絕望,可是完全想象不到那些被隱藏的真實。 她轉向爆炎·阿克利維·塞納盧卡斯,希望從這個紅發青年那裡得到一絲線索,卻發現爆炎·阿克利維·塞納盧卡斯比自己還要茫然。他並不知道光輝晨星·永業和風音·維蘭羅琳·阿拉婭之前的任何事情,就像他們也沒有問過自己以前的生活一樣。 就在四個人相顧無言的當口,門外的走廊裡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似乎是發生了緊急事態。爆炎·阿克利維·塞納盧卡斯旋風似地跳刀門口,狠狠一擰門把,打開了門。 門外,一條擔架飄過走廊。 走廊兩邊的門俱都開著一條小縫,鬼鬼祟祟的腦袋隔著門縫向外張望,不時發出“瀟貴人”,“瀟貴人”的竊竊私語;只有一扇房門大開著,裡面是地火風光四個使徒。 爆炎·阿克利維·塞納盧卡斯臉色有點陰沉,意外還是發生了。雖然他來這裡的任務僅僅是接近大地使徒,不要讓她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但是因為軍銜的關系,他還是接手了這個特殊戰俘營的防務,現在可好,在他即將永遠離開軍隊的當口,他的轄區出了狀況。 “該死的!”他低聲咒罵了一句,一隻腳邁出門外。 凝眸·塞克利亞·星姬的表情就比較混亂了,她不知道現在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或者該乾脆擺出一副驚訝的表情。她認識瀟貴人,但是關系比陌生人還要差的多,可以說她和瀟貴人在宮中是一對死敵,這之間的恩怨既複雜又肮髒,而且凝眸·塞克利亞·星姬自己也對瀟貴人做出過一些傷天害理的惡事,比如使計打掉她的孩子什麽的。在安道爾·酌渡的后宮之中,瀟貴人和皇后其實都是太后一系的,是太后葉赫維林·蘭威用來控制皇帝的棋子,但是很不幸,皇后的出身要比這位瀟貴人上檔次很多,而一向以出身論貴賤的太后,自然也不會去把這個只會耍小聰明打小報告的貴人當回事,結果她就和其他后宮佳麗一樣被拋棄在了王都。 仇人倒霉,應該高興才是,可是無論如何,瀟貴人也是一國嬪妃,如今卻落了個階下囚的淒涼下場,國破家亡,一切繁華富貴瞬息間煙消雲散,未免令人神傷。更何況,凝眸·塞克利亞·星姬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為什麽第一個輕生的,不是整日嚎啕的琦貴人,不是哀哀怨怨的言妃,而是她? 這其中有什麽重要的緣由也未可知,而且無論如何,她都是貴人,她現在依然代表著安道爾皇室,身為貴妃的自己,為了皇家顏面也是要過問一下的。她轉向門口。 而風音·維蘭羅琳·阿拉婭只是看著,只是單純地覺得那個被抬出去的人好可憐,也只是單純的想:“安道爾的皇帝果然無能,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還娶了三千個妻子(其實根本沒那麽多),真是自大又沒用。”她想當然地認為瀟貴人是因為皇上不在身邊,又身陷牢獄之中,半是殉情半是絕望地自盡,她不會去想這其中可能的內幕或者陰謀,因為這些和她的生活她的戰鬥毫無關系。或許她會有些許的八卦些許的好奇,但是她不會非常關注這麽一件事情。 “這個可憐的人一個人在戰地總醫院應該很寂寞吧,算了,身為伊斯霍爾肯的公主,偶爾去慰問一下有需要的人,也算是發揚國際人道主義精神吧。” 風音·維蘭羅琳·阿拉婭從光輝晨星·永業的懷中擠了出來。 光輝晨星·永業只是抬眼瞄了一瞬,就在沒有任何的興趣,對他而言,身處在這種有吃有喝有沒有生命危險(他壓根不信薩薩裡安會把這些和滅靈法師毫無關系的人處死,當然和滅靈法師有關的人也不會被關在這種舒適滴地方)環境中,卻還想著尋死覓活的人除了無能還是更徹底的無能,他從不相信什麽以死明志,以身殉國,真正對於一種信仰矢志不渝的人,都是掙扎著活下去想方設法實現信仰的猛士,而不是找根繩子吊死的懦夫。 這種人,還是死了乾淨。 不過看在爆炎·阿克利維·塞納盧卡斯的面子上,還是幫他看一看到底什麽情況吧。這樣想著,他就向著門外走去。 可是,他們永遠也沒有這個機會,去了解這件事情的真相了。 因為一聲爆炸的巨響,從遠處橫掃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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