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一,已是夏末。雖說天氣依然炎熱,但日頭已不再似盛夏時毒*辣。 李銀蓮推開窗,看著鏡湖上欲要枯敗的灩灩荷塘。還是滿心滿眼的綠色,寬大的荷葉努力的撐開,似乎要挽留快要離開的夏季。只是邊緣已經開始枯黃,就是粉*嫩的荷花,也只有那麽零星幾朵懶懶的開著。
有風從北邊吹來,帶著凜冽的氣息。李銀蓮哀哀歎了一聲,問道:“都布置好了嗎?”
“好了。我們從南寨和天下無花城得了三十九支玉花瓶,殘月日前回來,也拿了五十七支。再加上原來那三支,便有九十九支玉花瓶。”林英答道。
“這九十九支玉花瓶不僅一模一樣,就連用料、光澤上也十分相似。從瓶口往裡看去,依稀可以看見一朵紅色的玉花。所以,即使是霓衣來了,也無法從其中找出哪個才是真正的玉花瓶。”林英複道。
李銀蓮微歎:“可見人們手工之精巧,貪心之甚,就算得不到真的玉花瓶,就是仿製也會做得一模一樣。”
林英點頭,道:“如此一來,我們便可以此九十九支玉花瓶為誘餌。我已用飛鳥密*令通知了各處飛鳥,三日之後,我們就在這嫣華台上擺上一席鴻門宴,要黑家來自投羅網。”
李銀蓮笑道:“對!如今霓衣手下琴僮離去、書僮身死、雙棋重傷,就只剩下一個畫兒,還有……”
在“有”字卻生生住了嘴,因為最後那兩個字卻是最為刺心。江桐。就是咬碎了牙,絞斷了腸,也無法把這兩個字從心裡拔*出,愛與恨無止無盡的糾結,只要稍稍思及此便已是心如刀割。
李銀蓮回頭,看向窗外,北風從遠山吹來,乾涸了眼眶,冷凍了心腸。
雖已近秋分,江南的夏日還未燃盡。這日的日頭更是盛烈,像是知道有一場盛大的宴會在畫湖西畔開啟。
各地來的武林高手聚*集在蝴蝶青,他們來自不同地域、不同*門派,更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既有華服顯貴,也有襤褸的乞丐。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他們都持有一隻小小的銀哨,飛鳥之哨。
今日,便是玉花瓶開宴之日,就是飛鳥齊聚對黑之時。
九十九支玉花瓶被列在嫣華台正中的方架上。三副方架呈三角矗立,上面錯落有致的各擺上了三十三支玉花瓶。一模一樣的玉花瓶,在日光和湖風中流轉著光芒,如一片瑕光玉璧,煞是好看。
嫣華台四周坐滿了人。林英身著白衣,依著欄杆,與一青衣道長相談甚歡。杜子青縮身為七巧童子,穿梭在各人中。花家姐弟坐在案幾邊,獨飲著茶水。殘月站在遠離人們的角落,冷冷的看著。
門簾再次掀開,珠串的瓔珞相互撞擊,發出悅耳的響聲。一個神情冷漠的男子環顧四周,眼光落在飲茶無話的花家姐弟二人身上。
眾人皆看向這男子,男子毫不理會,腳尖輕點,身影便向案幾邊縱去。
“請問二位可是來自天下無花城?在下江城冷清秋,特有事請教。”
江城來人,靠在門邊的幾人率先站起出手。江城乃血域之都,其恐怖名聲不亞於幽冥地獄,中原人將其視為吸血魔鬼居住的地域。
冷清秋也不理會,身法飄然,來回幾個閃避,竟全然躲開了幾人的攻勢,去到了花落面前。抱拳行禮,而後卻是再不開口,出手襲去。
招式很慢,手掌平平削出,削向的也是毫不起眼的左臂。花落未站起,手中茶杯也未落下,手掌一翻,
將茶杯擲出,直向冷清秋胸口。冷清秋手掌本已挨著了花落衣袖,突地手臂翻折,穩穩接住胸前襲來的茶杯,又將它輕輕放在桌上。 一杯滿滿的茶水,在如此猛烈的招式中,卻一滴未灑,被放置在桌面,也隻掀起的點點漣漪。
冷清秋垂眉,又是一招“平削手”緩緩削去,連削去的位置也未變分毫。
觀戰的數位武林人*士剛剛還在暗暗驚呼,現在又變成了低低竊笑。最為普通的“平削手”,縱使有再快的後招,一遍不成,第二遍便更不可能奏效了。
花落微微笑起,左手臂抬起,迎著手掌削來的方向,盈盈探去,像是要做荊棘叢中摘取一朵鮮花,或者是要撥*開層層烏雲采擷星月。
分花拂柳手。看似“美*人摘花”,實則“撥雲采月”。
只見冷清秋手腕奇異翻轉,本來平平的手掌握攏,中指微翹,無名和小指暗合。花落撥雲弄月的那一手采來,正是采在他翹*起的中指上。而後就如接木掂玉般,花落感到有股力量從指尖傳來,手指像被磁石牢牢纏住,腰下卻有一股勁風掃來。
施出“掂骨擒風,移花接玉”的同時,冷清秋將手掌的勁力巧妙的轉換到腳尖。左腳踢出,左腿接力橫掃,直攻花落腰*腹。
花落起身掠起,衣裙如雲霞展開,綿延流轉,仿佛漫開至了天際。雙手平平展開,招式輕*盈曼妙,如散花之天女飄飄然從層層雲彩中飛來,衣衫中有翩翩靈光飛落,似花瓣,似落雪,似星輝。
雖也是“夢裡花落”,花落的招式更為大氣,美妙中帶著暗流,柔和中暗藏殺機。
冷清秋卻住了手,身法速退,右手攜起要見劍鞘輕輕一卷,將漫天雲彩卷出一片空隙。
“你不是她。冷清秋得罪。”
花落身*子輕輕落下,又複坐在了案幾邊,道:“我不是誰?”
冷清秋答道:“畫僮。”
花落又問:“冷將軍說的可是黑家的畫僮?與我何關?”
冷清秋道:“三月前畫僮現身我江城,欲要刺殺江城王遲墨。當時我與她過上了幾招,她用的正是你天下無花城的武功。”
花落低頭看手,沉吟道:“畫僮會‘美*人摘花’和‘夢裡花落’?”
冷清秋道:“正是。”
花落又問:“那你為何認為我不是她?”
冷清秋道:“花當家的‘美*人摘花’更為精深,將分花拂柳手中的兩招合一,‘美*人摘花’為表,‘撥雲采月’為實。‘夢裡花落’更是大氣綿長,以衣為雲夢,以靈氣為落花,與畫僮的大不相同。”
花落額首,問道:“畫僮是何樣的?”
還沒等冷清秋回答,一個嬌*媚的聲音插了進來:“姐姐何必著急,試試不就知道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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