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入谷。又走了兩天,才走出原始森林,到了空曠的草原。馬車停了下來。 “怎麽了?”蓮撥*開簾子,看見拉車的馬倒在地上,正在不停的抽*搐吐沫。
“小心!”花落猛然拉回了蓮。蓮這才看見馬車前方聚齊了好大一群蜜蜂。那蜜蜂個個有拳頭大小,通體金黃。顯然馬是被蜜蜂蟄死的。
花落將手穿過簾子,一束靈光至其手心射*出:“靈者花落,拜見妙手娘娘。”
毒蜂在半空中舞動,竟然將馬上的韁繩解下,拉起韁繩向前飛去。馬車竟然也動了起來。花落將靈光收回,道:“這裡便是蠱家的地盤了,可要小心一切的花草鳥獸。”
看著蓮驚訝的眼神,花落又道:“妙手娘娘就是當下的蠱家女王。”
過了一道小河,似乎行進了天堂。鮮花鋪滿了草原,在清澈河水的一邊蔓延開來。遠處有湖泊一處一處恰是情人的眼眸,閃爍著動人的光芒。小從小從的灌木散落,藏著美麗的鳥兒和蝴蝶。
馬車在一座西方童話式宮殿門口停住了。那是一座小小的城堡,有著糖果色的屋頂和寶石的窗戶。金色的大門敞開著,裡面是溫暖而甜*蜜的氣息。
“是花家大姑娘來了嗎?快請進吧。”
未見人,聲音像仙樂一般傳了出來。李銀蓮剛下馬車,便似施了魔法般被定住了。這個聲音,她認識。是霓衣!
霓衣就是妙手回春、蠱家女王!
馬車的簾子被掀開,一群閃著熒光的大蝴蝶飛了進去,把江桐從中抬了出來。像一團藍色的雲霧,托著江桐,向宮殿深處飄去。
蓮和花落、花濺也跟了進去。蝴蝶托著江桐上了樓,入了一個粉紅色的小門,輕輕放在了白色羽毛床*上。
床頭坐著人,一個仙女般的女子。她摸了摸江桐凍如寒冰的額頭,歎道:“夜風殿下,我們不是又見面了嗎?”
花落恭謹的站在門口,道:“妙手娘娘。”
李銀蓮卻是一臉憎惡:“霓衣。“
霓衣。那個一笑能使百花羞的霓衣。那個害死了母親、讓師父耳提面命要找其報仇的霓衣。那個讓師父舍下自己追去、抵命相逼的霓衣。宜歌離這裡有幾千公裡,李銀蓮做夢也不會想到會在這兒看見霓衣。
霓衣回過頭,笑道:“蓮姑娘,又見面了。”
李銀蓮的眼神穿過的霓衣,看著床*上的江桐。她一字一字的說道:“請你,救他。”
霓衣還在笑,風在她的笑容中醉了。她問道:“救他,為什麽?為了你?”
蓮道:“你要找他,我找來了。”
霓衣道:“人是來了,是死是活也跟你無關了。”
蓮道:“我要你救他。人說妙手回春收一命才救一命,那你將我命收去罷了。”
說著,李銀蓮強行運轉體*內被壓*製的真氣。一絲絲黑氣將她的臉色籠罩了。
霓衣沒有管她,轉身在床頭的櫃子上點了一爐熏香。香氣輕*盈似無,卻將蓮體*內的黑氣消散了。
李銀蓮驚異的看著霓衣:“你,不要我死?”
霓衣答道:“我當然不要你死。我救他,你得幫我做件事。”
蓮問道:“什麽事?”
霓衣道:“你的屍毒已解,現在你要吃下這個。”
霓衣張*開手掌,有一顆半寸大小的珠子。碧綠色,比春天最嫩的草芽還要綠。
李銀蓮接過來,一口吞了下去,道:“就是這件事?”
霓衣笑道:“你可知道你吃下去的是什麽?”
蓮道:“是什麽都一樣。
” 霓衣道:“不一樣。”
她又接道:“你吃下去的,是伏血蟲。”
站在門口的花落、花濺聽見這三個字,臉色一下子變得刷白。
霓衣卻還在笑,笑得那麽美。她道:“伏血蟲,可是天下最毒的一種蠱。它附在你的血液裡,可使你聽見的、看見的都告訴我。你必須聽從我的命令,不然,便可讓你萬蟲噬心,血枯而死。我蠱家特種的伏血蟲,現賜予了你,你不覺得榮幸麽?”
蓮張了張口,又看了看床*上昏睡的江桐,什麽都沒說。
霓衣道:“我的命令是,玉花瓶。”
李銀蓮走近了床,細細的看著江桐。隔了好一會才道:“我現在就該去嗎?”
霓衣道:“隨你。你願意呆幾天就幾天。我會將他救好的,留他等你回來。”她的手覆在了江桐冰冷的手上,癡癡的看了一會,又道:“不過你不走他是不會好的。”
李銀蓮恨恨的看著她,道:“我就走。”說完就頭也不會的離開了。
宮殿二樓,霓衣用金針將江桐的毒封住。江桐的體溫也慢慢恢復了正常,他慢慢的醒來。
“蓮兒。”臉色蒼白,眼也迷離得看不清。江桐眯著眼慢慢適應光線,看見了霓衣:“是你?”
霓衣笑,春風也為之傾倒:“當然是我,夜風殿下。”
江桐的臉色本就蒼白,現在愈變得透*明。他的聲音本就微弱,現在卻透著無奈和悲哀:“你就是妙手回春?”
霓衣道:“當然。隻有我才能救你。夜風殿下,我們還是見面了。雖然……”
雖然,你再也不想見到我。
霓衣沒有說下去,隻是笑著,笑得很甜美,像最甜的毒藥或最柔的蛛絲,粘著縛著江桐,讓他無法呼吸。
“早知道,妙手回春是你。我死也不會來。”
“可是你來了。既然來了,就留下吧。”
江桐別過臉去,不再看霓衣那張令人窒*息的笑臉。他輕闔上眼睛,重重的歎了口氣。
“夜風殿下,你是逃不掉的。”
江桐心跳了一下,想起了從前。
十年*前他還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小毛頭,並不是什麽靈界的天才、翹楚。他與所有普通的靈者一樣,生活在大*陸最東方的茫茫森林裡,生活在父母細心的照料下。
霓衣的出現,打破了一切平靜安詳。這個美如天仙的女人,卻給他的家帶來了死亡和痛苦。她殺死了他的兄弟姐妹、父母親戚。將他帶出了森林。她說他是前世的戀人,生命的意義僅在於與她的重逢。
僅十歲的江桐不明白,這樣美麗的女人為什麽會做出惡*魔般的行徑。他無力反*抗,隻得隨她出了森林,入了人類的境地。受霓衣的蠱惑,他開始慢慢忘記悲痛,忘記父母兄妹的死,變成了一個隨意擺*弄的傀儡。
霓衣愛他,將他服侍得妥妥帖帖。教他武功,教他殺*人,甚至找來了靈力高深的靈族高手教他靈術。他就這麽無知無覺的活了五年。直到那日。
那日,師父來到他面前,將身上所有的靈力都傳給了他,然後跪坐在他面前,要求他殺了自己。 江桐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他疑惑的看著師父口*中不停湧*出的鮮血,和在不遠處笑得妖孽的霓衣。
“師父,為什麽?”
“求求你,殺了我。我幾經將所有都給你了啊。我,好*痛苦。”教授他五年靈術的師父抬頭乞求,江桐看見有蟲子從他眼眶中爬出,和著血肉蠕*動著。
“啊!”江桐驚恐的想要逃開,卻根本擺脫不了緊緊*握住腿部的手臂。他胡亂的揮動劍刃,斬斷了那雙曾經教*導自己的手。
血肉和蟲子一起從斷裂的傷口*中湧*出,伴隨著淒厲的慘叫。江桐開始不認識面前這個日日相處了數年的師父。曾經的白衣若雪變成了如今蠕*動的一灘汙泥,霓衣再一次向他展現出殘*忍,用蠱術再一次將他所有的依賴打破。
江桐瘋狂大叫起來,靈光燃*燒刀刃,狠厲的劈向一切。
他終於逃了出去,但他不願意再回到靈界森林。他遊蕩於世間,靠著師父給他的高深靈力和不斷修*煉日益*精深的靈光之術,終於變成了靈界中數一數二的天才。可還是逃不掉。
霓衣一次一次的找到他,將他帶回身邊。他又一次一次的逃出來,他害怕再次被霓衣蠱惑,成為無知無覺的傀儡。
最後一次,他去了南淮宜歌,遇見了那個幽若靜蓮的女子。他被她藏了起來,第一次躲過了霓衣的追尋。
可終究還是逃不掉,他又被帶回了這個可怕的地方。
他還是落在了霓衣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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