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秦不是一個不講情面之人,然而姬家做的事情,實在是有些讓人討厭了。他拿著那份請柬,扔到了地上,冷冷道:“睜大你們的狗眼看好了!這是你們姬家的請柬!如果覺得來這麽一出,就是為了羞辱在下的話,那麽恭喜你們,這無聊的把戲,你們成功了!” “請柬?老祖宗請的是林秦?”
“不會吧?”
姬家的後輩瞪著眼珠子,有些錯愕地呢喃道。
藥嵐沒有說話,只是在一邊歎氣搖頭。如果真是這樣一回事他真的替姬家感到惋惜,堂堂這麽一個大世家,竟然玩這樣的小孩子把戲,太無聊了。
“誰他娘的耍你誰是孫子!”姬無傷從裡邊走出來,聽到林秦在門口嘲諷,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等走到門邊,才知道什麽情況了。
“誰讓你們過來的?都吃飽飯沒事乾?要不要我再給你們布置些特殊任務?”姬無傷忽然的發火,讓林秦更加的納悶了,這是苦肉計?貌似也沒有必要啊。
一群不知道什麽情況人被姬無傷莫名其妙地罵一頓,也是一愣。姬無傷臉色難看地走過來,道:“我們姬家沒有那麽無聊。他們不知道情況。”
“不知道,這宴會又是怎麽回事?”
姬無傷也是一陣無語,主要還是他自己沒有講清楚,那請柬他自己是沒有臉給林秦,畢竟當初過去打臉的是他,若是再去巴結,他拉不下這個臉來,所以找了當初那個怠慢林秦的執事,去送的請柬,這也暗示著姬家想緩解的意思。
沒想到林秦會對了意思,姬無傷也沒有錯,錯就錯在了姬家執事,好心辦了壞事。自家老祖宗要宴請,搞得全族人都知道了,結果就弄出這陣仗來,讓兩邊都尷尬。
“怎麽回事?不是清河老祖要宴請,到底是誰來……”姬寒風穿著盛裝出來,結果看到了他最不想見到的人,“林秦?”
姬無傷不知道怎麽解釋了,便道:“宴請是沒有錯,不過在清河小築。下人多嘴,搞出這麽大場面,這事情怪我。”
“這麽說,不是在姬家的宴請?”姬寒風臉一抽,這叫什麽事情,都以為要來什麽重量級的人物呢,結果鬧了個烏龍。
“恩”姬無傷道,“那就這樣。這不藥老來了,不能怠慢了,三哥就陪一陪藥老好了。我待會兒就到,先引林秦去清河小築。”
……
“走吧,你這待遇規格,就是整個姬家,都沒幾個人享受過。剛剛不愉快的事情就翻篇,可以?”
林秦點點頭,道:“剛剛發生了什麽?”
“呵,有意思。”放下成見,姬無傷發現,林秦要比一般族裡的小子成器許多,至少能夠看得入眼。
兩人繼續往姬家最後的秘境之中走去,這裡已經穿過了廟堂、祠堂,幾乎已經是原汁原味的山林了。姬無傷帶著林秦穿過那條清河,指著那小竹屋,道:“老祖就在那裡等你。”
“多謝。”林秦抱拳之後,便轉身朝那小竹屋走去。這裡的元氣,確實要比姬城之中濃厚許多,看來姬家的老家夥們挺會選地方的。
小院春色關不住,一個兩人抱粗的桃樹,夭夭惹人。
下邊的小木桌有些年份,上了厚厚的包漿。
然而看到桌上“豐盛”的菜肴,林秦要哭了。從小為了增強體魄,除了那難喝的石斛鮮汁外,幾乎是餐餐有肉,用來補充體魄。可桌上清湯寡水的,一看就沒有什麽胃口。
小火爐上燉著條剛剛殺好的魚,
算是唯一沾上葷的菜了。老者穿著白袍,蹲在小火爐邊,弄著那鍋魚。林秦一禮,道:“晚輩林秦,見過清河前輩。” “恩。來了啊。坐吧,這鍋魚掐著你踏入朱雀門的時候剛入的鍋,這樣煮起來的時間恰好,鮮,但沒有土腥味。”
林秦尷尬一下,道:“是晚輩失禮了。”
鍋架在小桌中央的一個小砂鍋上,老者將撩起的袖子放下,歎道:“好久沒這麽做菜了,來,嘗一嘗,看看味道如何。”
林秦坐下,拿起筷子嘗了嘗,至於味道……除了魚湯似乎帶著那麽點香味,其余的……難吃的,他都不想說什麽了。
“呵呵,怎麽,不想發表一下意見?”
林秦放下筷子,道:“前輩做姬家的老祖宗比較合適。”他話裡的意思,就是供著就行,至於做菜,真的難以下口。
“哈哈,敢說我做菜難吃的,你是第二個。”姬清河自己一筷子都沒有動,而是喝著小酒,看著惹人眼的桃花,呢喃道:“轉眼間,都這麽些歲月了,樹成了老樹,人也成了老人。對了,你……見過天舞丫頭嗎?”
林秦點點頭,道:“這倒是見過,十年前大雪山。後來便不曾見了。”
姬清河咂摸著嘴,呢喃道:“十年啊,改變的東西真的很多。時間前我還能日啖三斤肉,現在,連條魚,都要吃三餐,不能比,不能比了。”
林秦很明白,老者話裡的意思。他再一次闡明了自己的意思,道:“我,只是來退婚的,沒有別的意思。”
老者方正的國字臉紅光燦燦,笑道:“我明白,但是他們不明白。”
“所以我很累,難道一定要這樣人心隔肚皮的猜忌來猜忌去嗎?”林秦有些不解地問道。若是他包藏禍心,故意推脫,那姬家人這般糾纏無可厚非。而現在是,他不想有過節,而姬家卻糾纏不休。
老者終於是舀了一杓熱乎的魚湯,送入口中,笑了笑,道:“倘若這個世界,每件事情都是直來直去,每個人講的都是真話,講不通的都拿拳頭說話,你不覺得這個世界太過低級了嗎?”
“說到底,姬家還是不信我,沒錯吧?”林秦搖了搖頭,笑道。
三月桃花,灼人眼。花下,一老一少,推杯換盞,看似閑聊,卻暗藏著許多大道理。
“錯了,不是不信你。是不信連你在內的整個林家人。這就是大世家的眼光,如果你或者你們林家,背景顯赫,這紙退婚,即便是真的不提什麽要求,姬家可能反過來要向你要點什麽。這就是世道。”老者可能覺得魚湯燒久了有些鹹,又加了半碗清水,原本咕嘟的沸泡滅下去了。
“說到底,還是誰拳頭大,誰說了算。”林秦目光灼灼。
“哈哈,你終於開竅了。這看似高級的世道,說到底,還是低級的本性佔據著主導。我們人從萬古之前,就存在了。那些強者,變成了首領,變成了大帝。那些掌控了元力,摸索出奧秘的主宰,支撐了這個世界的脊梁。所以,你所謂的道理,那都是基於強者不屑用武力去征服你,建立的規則罷了。”姬清河眺望著遠方,等待著少年的抉擇。
林秦喝完杯中的清酒,道:“那我提個條件?”
“不,現在晚了。”姬清河笑道,“我覺得,你作為姬家的女婿,挺合適。所以,我說晚了。”
林秦一愣,這又是哪跟哪,自己來退婚,合著又把自己給坑進去了?他放下酒杯,道:“不不不。我們聊了這麽久的道理、人生,前輩您應該知道,我是真誠的想退婚,您不能……”
“丫頭不同意。”
“您……說什麽?”
姬清河眯縫著眼,依舊望著遠方,雙手放在腹間,喃喃道:“我說,天舞那丫頭,還停留在十年前,喜歡著那個你。樹老了,我老了,你也成長了。可是她,還停留在十年前。”
林秦沉默了。杯中的酒,再一次的斟滿。
他喝酒,更喜歡喝獨酒。悶聲喝,這樣,那酒的滋味,才能在唇齒間回味開來。十年了,大雪山的初見,在他心裡,是一份彌足珍貴的回憶。在那不久就被送入玉靈宮,一待就是十年的姬天舞心中,又何嘗不是呢?
話至此,林秦已無可言。
“聽說你要參加青年丹會的選拔?”姬清河平時對於這些小事情,根本不聞不問,但是今日,他開口了。
林秦依舊愣著,點了點頭。
“是好事。人總要向上的,正巧仙域古境屆時也要開啟,說不定你們能在墨城見上一面。老朽希望,你還是十年之後的你,但是天舞丫頭,希望你將她拉回到十年之後的她。”
林秦飲下最後一杯酒, 起身告辭。不知是酒喝多了,還是這靈魂感知力沒有恢復完全,他抬頭的恍然間,這桃花真的灼到了他的眼睛,直到眺望遠方的青山,才舒緩過來。他歎了一口氣,道:“是該奮鬥了。”
“年輕,真好。”看著離去的林秦,姬清河眯縫著眼睛笑道。
“大哥不覺得幹了一件傻事?”一邊的姬朝陽有些不快地坐下來。當聽見姬清河有意撮合那有著婚約的兩個人時,他差點將自己的胡子揪下來。
姬清河笑道:“有嗎?”
“當然有!”站在一邊的姬無傷差點跳起來,這老祖宗睜眼說瞎話的功夫,比自己都要流弊,前腳說完後腳忘,面不改色心不跳。
姬寒風心裡雖然不快,但是還是表現的從容淡定,道:“無傷,鎮定點。老祖自有分寸。”雖然心頭在滴血,親閨女被老祖許已一個廢物,寶寶心裡苦,但是寶寶不說……
“誒?無傷,當初拒了薑姒,是不是因為她比你出色?”姬清河笑問道。
姬無傷臉色一僵,咬著牙,眼皮跳動著,道:“咱能不提這事情嗎?”
“唔,不提不提。林秦之於你,不及;天舞之於薑姒,有過之。”姬清河捋須笑道,薑還是老的辣。年輕人的叛逆,多半來自不服長輩,不喜逆來順受,姬清河的順毛捋,看似推舟,實則在拆橋罷了。
用的,就是林秦的傲,既然你這麽桀驁,那就讓你看看什麽是真正的明珠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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