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白癡!”女子美眸微眨,她往後退了幾步,站在林秦和錦衣男子的中央,替他們抵擋著無盡的殺意。那纖細的素女劍,似春雨綿綿的雨絲,柔而不折。 然而,即使是再柔的劍,它終究還是抵擋不住無盡的殺意。那好看的指尖,被一道細小的殺伐陣紋劃開了口子,十指連心,女子瞳孔不由一縮。
輕劍落地,最後的一絲氣力,在十余道殺伐的爆破下,化作一聲遺憾的輕哼,落在了林秦的胸口。昏迷的林秦睜開疲憊的眼睛,他感受到胸口被什麽壓著。手指動了動,他摸到了那柄素女劍。
呼!
一道殺意刮來,林秦抬起手中的劍,砍過去。
咣當。
劍輕鳴兩聲,落在了地上。林秦的手垂下來,然而他觸碰到了那絲滑般的黑瀑,那失去了知覺的手輕輕挪動了幾寸,那吹彈可破的肌膚,讓他已經失去知覺的手,仿佛又變得靈動起來,那喘勻了的呼吸,在他頭腦意識當中,還明白,那是一個人,還有呼吸。
林秦側動了一下身子,原本倒在他胸口的身影翻落在了地上。這時候的他,已經提不起任何的氣力,就連道宮之前瘋狂的呼喚,都聽不見了。他太累了,以至於剛剛僅僅閉目了一小會兒,都讓他感覺是那麽的美好。
他側過身,將自己的肩膀蓋在那嬌小的身軀上,盡量讓自己的背部承受更多的陣紋。青紗微微吹起,林秦的意識已經模糊了,他看不見那張嬌人的出水芙蓉,未經雕飾的清美。
嘶!
終於有一道殺伐,不長眼地落在了林秦的背上,令原本昏沉的他再一次驚醒過來。眼睛終於是盯在了自己身體底下的嬌小身軀。
他的雙手支撐著,盡量不然自己的重量過多的壓在青紗女子身上。
那閉著的瞳眸,長長的睫毛,還有那不大,薄薄的嘴唇,林秦腦海裡浮現著,那年冬天,大雪山下,那個追逐著的小丫頭……
撲!
林秦壓在了嬌小的身軀上,索性還在長身體的林秦沒有那麽重。林秦懷裡的女子,面紗之下,那淡淡的笑容,仿佛回到了大雪山裡,那年冬天,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抱著她滾了一身的雪花,不是床單。
無盡的殺意,再一次襲來,正如當年那白熊的巨爪。
飄搖的書劄,按理來說,早該掉落在地上,可是卻如同落葉一般,飄搖而下,不徐不疾。寥寥四筆,化作點滴水墨,那架馬車,悠悠而來。黑馬靈性的眼神,以及脖頸上那閃著金光的鈴鐺。
山間殺陣,如煙。
不留痕跡地抹去了。
隻留下悠揚的馬蹄聲,以及老者的高歌:“歸歟,歸歟。吾黨之小子狂簡,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
雨過天晴,峰巒台上,三個年輕人,就這樣光天化日躺在一起……
……
……
相隔千裡,不過一夢。
一棵參天的高樹下,額骨有些凸出的老者小憩著。即使是打瞌睡,老者都坐得那麽一本正經。一邊的書生握著一卷書籍,默誦著。不時抬頭看看天,他擔心著今晚趕不到目的地,又要露宿在外了。
“謙由,讀書為何心不在焉?”老者睜開眼睛,話語間稍帶責備。
書生行禮,恭敬道:“夫子每日要睡一個時辰,加上讀書一個時辰,由……擔心今夜又要風餐露宿。”
老者站起來,整了整衣冠,眼前是一條寬闊的長河。這條一直從大燕山流下來的河,
水清而澈,自北而南,貫穿了整個大陸。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喚作望天河。若是到了北燕的大燕山腳下,從山下望過去,那河流,一直蜿蜒而上,看上去與天相連。 再往南流,從主乾支上分出了兩道支流來。一條往西,蘊育出了這片大陸最繁茂的森林——羅天森林,這裡是妖獸的集聚地,尊三十六天妖為王。這三十六尊天妖,擁有最為遠古的血脈,是每一個修靈師渴望締結本命血契的對象。然而高傲的天妖從來不會隨隨便便的與修靈師締結血契,他們擁有無盡的壽命。至於往東的那條支流,橫穿大仙域。
至於主乾支,自然是進入了天慶帝國的范圍。這個擴張到佔據了半個大陸的帝國,元氣濃鬱,土地豐饒,鍾靈毓秀。這裡是大陸的中心,是繁榮的標志。
夫子南遊的消息不脛而走,搞得整個南慶財閥土豪紛紛派人邀請講學。天慶帝國幅員遼闊,南北之人風俗習慣不一,自然而然就分南慶人和北慶人。
被整個南慶挖地三尺得找,這位老夫子弄得灰頭土臉,連南遊的興致都沒有了。他有些小肚腩,所以瞌睡時候,習慣將腰帶松開一些,這會兒正系腰帶。他南望著,問道:“謙由,你現在覺得先生我是不是特別像一條喪家之犬?”
書生恭敬一禮,道:“夫子炙手可熱,豈會形同喪家之犬。”
“噫。此語可是跟謙路學的?罷了,歸歟,歸歟。”夫子摘下一片葉,放在嘴上一吹。然而又問道:“前些日子,謙路來信,說了什麽?”他提到謙路,就想起那次飲酒之後,將此事拋在了腦後。
“哦,謙路說,趁著夫子您南遊的時候,他已經官至……”
夫子手一揮,馬車已經到了,他上車,悠悠道:“好了,不要說了,咱們回書院。”
“喏。”書生將手中的那卷書丟入背簍之中。
“哦,對了,發文昭告,書院明年春,招生。”
書生調過馬頭,問道:“書院招生的事宜,不都是交由大師兄管理嗎?”
“哦,是我,收弟子。”
夫子的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書生頓時就愣住了。這若是傳出去,別說天慶人,整個大陸的年輕人,估計都得瘋狂!然而書生跟了老夫子這麽久,從來沒有像今日那麽尷尬,臉紅地問道:“是由做的什麽地方,讓夫子您不滿意嗎?”
“由,你想多了。只不過春風得意馬蹄疾,書院也該注入新的血液,一切,萬象更新,周而複始。夢一場,想來也是緣分,便看看這場緣分走得長還是走不長。咳咳,話多了,歸歟,歸歟。”車簾落下,又被掀開了一角。
“真懷念黃四娘家的……紅燒肉啊……”老者清亮的眼睛遙望南方。
PS(作者君,不應該是黃四娘家花滿蹊?不不不,黃四娘家的紅燒肉!一定是紅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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