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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

　林秦出了沛城，已是黎明。

　錢蘇亭中站一人，然而女子是女子，卻不是姬天舞。林秦走近，站在了一邊。

　“果然是你。”女子側過身，看著林秦冷笑道。

　“這位姑娘，我們認識?”林秦疑惑地問道。

　趴在一邊的大黑狗暗自腹誹道:“又來了個果然，小林子你的風流債欠了一筆又一筆。”

　“容貌雖然變了，可聲音未變。第九座碑前，我們見過。丹會選拔賽上我們也見過。林秦，你還要瞞我們天舞小師妹到什麽時候！”女子柳眉一豎，聲音變得嚴厲起來。

　林秦有些莫名其妙，問道:“你是天舞的師姐?天舞人呢?”他和姬天舞約好，處理完沛城的事，便在此處會面，然而卻把穆慕大師姐給招來了。

　“師尊有請，還請你挪步往玉靈宮一趟。”穆慕稍稍停頓了片刻，“如果你還想要見天舞小師妹的話。”

　林秦臉色一變，道:“這算什麽?要挾嗎?”

　女子臉色冷凝，恍若冰山，道:“我煌煌玉靈宮若是要對付你這樣一個止戈境，還要用卑鄙手段的話，還用不用在北仙域立足了?兩日之後，是師尊二百誕辰，看在天舞小師妹的份上，才特地邀請你前往玉靈宮，真要是想加害於你，何須與你多言。”

　“那天舞為何自己不來?”

　女子瞥了一眼林秦，緩緩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

　……

　……

　要說去玉靈宮，林秦內心是抗拒的。首先是歡歡還在風沙渡，這一點，林秦一直有疑惑。若是要對付林秦一人，以風沙渡的實力底蘊。根本不需要這麽做。

　其次，自己的身份，萬一暴露，成為眾矢之的。就不是那麽好玩的事情了。

　然而，林秦還是跟著穆慕大師姐前往玉靈宮一趟。

　玉靈宮清一色的女子，也算是在大仙域一枝獨秀。

　七殿十二閣，間間有佳人。

　不光如此，就連靠近玉靈宮的小鳳城。女人要比男人更出色。

　燈火闌珊，小鳳城的戲院人影憧憧。

　清台上，吹拉彈唱已經開始。富態相公臉上塗著胭脂，拿著輕羅小扇，邁著小腳步徐徐從簾幕後出來。估計也只有這裡才能看到的特色——男子登台賣唱。在玉靈宮附近，有個規矩，那便是賣肉賣臉的生意，都不準女人來從事。

　於是乎，戲園、青樓裡邊的人，都換成了男人！

　林秦被帶至此處。穆慕大師姐便上玉靈宮了，說是兩日之後再來接引他上山。玉靈宮有個規矩，那就是禁止私自帶男子進去。也只有等到兩日後，那老不死的宮主二百誕辰，才允許統一上山恭賀。

　林秦入戲園之前，以為是個茶館，直到被一群大嬸模樣的人包圍，才明白自己進錯地方了。剛想跑路，已經開場。

　“各位看官久等，今晚依舊是忘崖。各位。用你們的呼喊和戲票，支持他吧。”

　“忘崖，忘崖！”

　“忘崖！”

　底下看戲之人大多是婦人和少數身姿風騷、眉骨輕佻的公子哥。

　小鳳城女人當家，男子多生媚色。塗脂抹粉更是稀松平常。這不能怪他們，實在是玉靈宮的女子太過強勢，在男子心中形成了一種威壓，久而久之，塗脂弄粉的不光女人，連男人也開始錦衣華裳。媚態橫生起來。

　在眾人呼喊聲中，一襲白衣飄然而出，手中長劍生風。劍舞華裳，飄然若仙，男子粉妝登場，頻頻微笑示意。

　聲樂起。

　男子開腔，歌聲穿雲動聽。

　“千載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裡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一曲離殤碎心腸。

　唱罷，無數戲票夾雜著元石飛至，砸在地上，砸在簾幕上，更多地則是砸在男子身上。

　舞劍畢，男子就這麽呆呆地站著，任憑無數嫉妒容顏也好，真心喜愛也罷的，裹挾著濃濃世俗的戲票砸來。忘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的眼睛掃過底下為他瘋狂的那群人，無喜無悲。

　林秦懵了。

　這個世界是怎麽了?

　他放佛見著了鬼一樣。

　他不覺有些疑惑了，難道這個時候就應該站起來，和他們一樣，扭著肥大的屁股，用手中的元石、戲票狠狠地砸向清台上的男子，然後高聲呼喊?

　“再一曲！再一曲！”

　台下呼聲一陣高過一陣，富態相公再次出場，拿小扇使勁烘托著場面的氛圍，看到清台上的清倌兒視線凝滯，便望過去，嘴上還不停鼓動著，“忘崖小生，你們愛不愛?拿出你們的熱情，用手中的戲票來支持他吧！”

　所有人都開始瘋狂起來，拿出大把大把的元石，買下一疊疊的戲票，如同天女散花般撒在空中。彩燈盈盈，盛世靡音響徹雲霄。男子收回目光，劍舞再起，衣袂獵獵作響，伴著樂曲，高亢歌唱: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箭袖隨劍舞動，男子眼波平靜，絲毫沒有被場面的騷亂所干擾。也真是忘崖這種冷面示人，更加博得一些婦人的追捧。

　這些婦人早已經過了少女那種對於愛情的憧憬，比起那種黏糊在一起，像是一鍋漿糊的恩愛簡直令她們作嘔，所以，她們更加喜歡這樣的生活，放縱但不放蕩，激情但不下流。而這樣冷面示人的男子，更加符合她們對於成熟男人的口味。

　忘崖在小鳳城有名氣，不過才十幾天的功夫。這種名氣，在青樓裡，就和兔爺兒沒什麽兩樣，但是在小鳳城，這兩者絕對不是可以相提並論的。前者賣藝，後者賣身，至少在這些少婦們看來，忘崖乾淨多了，所以她們喜歡捧場，喜歡砸錢，喜歡瘋狂。

　又一曲終，富態相公再次上場， 鞠躬感謝道:“謝謝大家對於忘崖的支持。今天的表演到此結束。謝謝！”

　“呼！”

　“太棒了！”

　掌聲連綿不斷，忘崖再次抬頭，隨後彎腰一禮，退到幕簾後去。直至忘崖步入幕簾，外邊掌聲依舊連綿不斷，叫好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津津有味地評論著今晚忘崖的演出，無論是少婦還是少男，一個個都拜服在那種氣質之下。

　風卷殘雲之後，留下一地的戲票。富態相公站在清台上，細細盤點著出手闊氣的婦人們丟上來的元石。販賣茶點包子的老頭走上來，在富態相公耳邊說了幾句，將一大袋元石遞給富態相公。

　頓時，那富態相公一驚，臉上的胭脂都瞬間失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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