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林秦。”　　“在下姬天舞。”

　　青年男子點點頭，誇讚道:“年紀輕輕，修為了得。就是不知這品性學識如何?”他拾起地上一卷書，抖了抖，紙張的脆聲嘩嘩響起。

　　“陌賢者大名，家師玉靈上人常在口中提起，沒見到今日得以一見，是天舞的榮幸。”姬天舞眼中早就掩飾不住驚訝，沒想到能夠在這裡遇到夫子門生，十二賢者當中最年輕的陌回。

　　“真是折煞賢者二字了。為人學生，諸世間百問而不能解一，哪裡敢稱賢者。”

　　林秦額頭一陣汗，讀書人真是矯情。夫子的門生，十二賢者當中，陌回最年輕，卻最深受夫子的喜愛，年剛過不惑，卻已是太古上鏡，即便是在天慶，那都是排的上號的高手了。

　　“夫子乃為世間至宰，陌先生為夫子得意門生，豈會有不通曉之事?”

　　書乾得極快，被陌回裝入到了書簍中。

　　他看了眼林秦，笑道:“自然。”書簍靠在大榕樹下，中青坐下來。

　　他指著眼前的這條望天河，緩緩道:“五年前，也是在這裡，有個小孩問我，這條望天河流向什麽地方，這個問題，我竟然無言以對。你們能答得出來嗎?”

　　林秦看了眼姬天舞，感覺這個問題不難回答，便笑道:“這個問題，應該難不倒前輩吧?這條望天河自然流向大陸的極東了。”大仙域在整個大陸的最東邊，這個有些地理方位知識的人應該都知道。

　　陌回酣然一笑，道:“那我且問你，極東又是哪裡?若是極東是某個點，那麽再往東又是哪裡?”

　　“這……”

　　“這個，家師說過，大陸的極東是無盡海。”玉靈上人畢竟是見過世面之人，教出來的弟子自然也有見識。

　　“那無盡海的東邊又是什麽呢?”

　　姬天舞搖了搖頭，這樣子問下去，似乎永遠都不是個頭。

　　陌回笑了笑，道:“這個問題困擾了我五年，直到前些日子，我才解決了這個問題。”他的眼睛順著望天河往東看去，如同發現了一個驚天秘密。

　　“望天河的盡頭是無盡海，無盡海的盡頭，是望天河。”

　　“……”

　　“……”

　　兩人無言以對。

　　大黑狗耳朵一搭，這個讀書人實在戲耍人嗎?這話的沒營養程度，相當於你的旁邊是老子，老子旁邊是你。

　　春風吹過望天河面，灑下碎金。

　　“我的意思是無盡海的盡頭，是望天河大西域支流的盡頭。”這句話，猶如驚天霹靂，如果是一個無知的人說出來的，林秦只會一笑而過，然而從陌回賢者口中說出來，林秦得想一想了。

　　“陌先生，在下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大陸的最西端怎麽可能和大陸的最東端連在一起呢?這一定是個笑話。

　　陌回笑了笑，道:“我知道你不會相信的，但是我做到了。因為我四年前從大西域一路往西，剛剛前不久，到了大仙域。這對於你，或者對於除我以外的所有人來說，一定都是個天方夜譚，沒錯吧?”

　　他將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著，如同一個教書先生一般，說道:“我們一直認為，天圓地方，天似穹廬，籠蓋四野。這是錯誤的。”

　　可能他絕對這兩個大仙域的小青年，是自他知道這個驚人消息之後，第一次遇見的人，所以很想將自己這個顛覆人三觀的秘密分享給這兩人。他從背簍裡拿起一卷書，卷成筒狀，道:“明白了嗎?”

　　林秦有些明悟了，沉思了良久，抬頭道:“您的意思，這大陸就像這卷書的形狀?”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形狀，那麽也就解釋得通，為何從大西域一直往西就可以抵達大仙域了。然而這樣的理論站得住腳嗎?

　　大黑狗首先反駁了，“照您這麽說，那麽咱們這個大陸是該豎著還是橫著呢?如果是橫著，那這兩端又是什麽?”

　　陌回眯縫著眼睛，搖了搖頭，道:“不知道。所以說，我還很無知，配不上賢者這個稱號。然而，我能夠很肯定的是，這片大陸沒有所謂的極東和極西，它就像我手上的書軸，是個弧圈。”

　　“可笑，可笑，若是真按你所講，那這書軸上朝下的是無盡海還是大陸地?怎麽水不往下墜，抑或是人不往下掉?”大黑狗反駁道。

　　陌回極為坦率地回答道:“我不知道。”

　　林秦笑問道:“冒昧問一句，夫子都教些什麽?”

　　陌回背起書簍，道:“夫子主張因材施教，不同人教法自然也不同，所以我並不知道老師怎麽教其他師兄的。”

　　“那方便問一問，夫子都教了您什麽?”

　　陌回看了看天色，說道:“老師說我是天才，不需要教。”

　　“……”

　　“……”

　　兩人再次無語。

　　林秦抬起頭，說道:“那夫子如何看待見義勇為這件事?”

　　“當仁不讓。”陌回笑了笑。

　　林秦拱手一禮，這是天慶人的禮節，雖然在大仙域不是很流行，但林秦學得還是有那麽幾分意思。“風沙渡城主抓走了一個小姑娘，還請賢者幫助在下尋回那個小姑娘。”

　　陌回理了理發帶，道:“幫你可以，但是……”他動了動手中的書軸。

　　“你得幫我解決了這個問題。”

　　陌回指的自然不是那書軸，而是剛剛那個大陸盡頭的問題。雖然陌回親生實踐過，然而還是有很多的漏洞和不解之處。正如大黑狗所揶揄的那樣。

　　大黑狗忽然有一種吃了屎的感覺，那前爪推了推林秦，道:“我們還是走吧。讀書人，咱們傷不起。”

　　連姬天舞都不能認同陌回的觀點。無盡海之中，很有可能迷失方向，陌回極有可能是在大陸的邊沿繞了大半圈，才會到了大仙域。與其讓她相信大陸是倒著的，或者那無盡海是倒著不落的，姬天舞寧願相信大陸就是一塊平坦的形狀。

　　林秦沉思良久，他不想放棄陌回這個助力。眼下去救小歡歡，這李永生是個不確定因素，萬一不答應，自己那什麽去和霍戰硬碰硬?

　　終於，他抬起頭，深吸一口氣，說道:“如果按照陌先生您說的，您一直朝西行，方向也沒錯，最後到了大仙域的話……”

　　林秦面朝望天河，緩緩道:“與其相信這個大陸是個筒子狀，我更相信它像一個球！”

　　陌回的眼中閃過一道明光！

　　古今第一人的問題，遇到了古今第一人的回答。

　　望天河畔，中青書生看著林秦，問道:“為什麽這麽說?”

　　“如果說先生您堅定地認為，您的判斷沒有錯的話，我想，極北的北邊，那又是哪裡呢?是不是也如同先生所想的那樣，一直往北，然後會到大陸的極南。如果是那樣的話，我更加相信它是一個球，而不是一個筒子。”

　　啪啪啪！

　　陌回的手拍著，驚歎道:“林小友，你的這個猜測，我想給你滿分。但是即便只是個猜測，我能問一問，你的依據是什麽嗎?”

　　林秦說道:“日東升西落，月有陰晴圓缺，然而都是以圓或弧呈現，那麽，我更相信它是一個球體在運動，而不是一個筒子的圓面。再者，正如溪澗的鵝卵石，經歷歲月打磨，都是愈加圓潤。所以，我更相信它是一個球！”他說完之後，那袖子擦了擦自己額頭的汗水。

　　掌聲再次響起。

　　“佩服，佩服。林小友，你的這個猜測，更加有說服力。我相信它是對的！”

　　大黑狗竄入到淺水處，瘋狂地打滾，“瘋了，這個世界是怎麽了?哈哈，還有白癡竟然會認為我們活在一個球上！我的天呐！”

　　姬天舞掩嘴輕笑，然而並沒有說什麽。

　　兩位神經質的討論搞了一段落，陌回點點頭，道:“這個猜測，總有一天會被認可的！風沙渡，正好。我可以繼續往南，看看能夠到北燕域不能。”

　　“那前輩，這……”林秦看了一眼陌回。

　　“放心。我會去和霍城主講講道理的，勸他把那個小姑娘放了。”陌回笑道。

　　林秦一愣，“講道理?這個恐怕行不通。”他找陌回幫忙，那是當個打手，或者說是撐場面，和那死了兒的霍戰將道理，恐怕門都沒有。

　　“怎麽行不通了?”

　　林秦看了眼陌回，說道:“不才就地正法了他的犬子。”這是林秦所能想到最文縐縐的一句話，能夠描述殺了霍孟宗這個狗兒子的事實。

　　陌回看向望天河面上，喃喃道:“這倒是一個問題。”他有些認真地發了一會兒呆。

　　“恩怨尋仇，本不該讓前輩您出面的。可是，那個小姑娘和在下並沒有任何的關系，在下是擔心她平白丟了性命。若是霍戰尋仇，找我便是，何苦為難一個小姑娘。”

　　陌回點了點頭，道:“有道理。我且試試。這樣，你去幫我找一個人。”

　　“找人?”林秦眉頭一皺，若是要去天慶，那這時間，還不如去北仙域找李永生來得快呢。

　　“沒有錯。你們去北仙域找一個人鑄一柄劍。”

　　“鑄劍?”林秦更加糊塗了。

　　陌回背起書簍，將一封信交給林秦，說道:“你按照上邊的要求去找，一定能找得到。我先去風沙渡踩點，靜候佳音。”

　　“啊?那個，先生，冒昧地問一句，鑄劍何用?”林秦有些疑惑地問道。

　　陌回已經走出十幾步遠，揮了揮手，道:“道理講不通，自然是教育教育他了！”

　　大黑狗見到陌回遠去，一下子竄上河，抖了抖身上的水，跐溜跑過來，道:“那個神經病拒絕了?”

　　林秦有些恍惚，這還是讀書人嗎?一言不合就要教育別人……他喃喃道:“他答應了，讓我去幫他鑄一柄劍。”

　　“他真的有病。”

　　“嗯嗯，我看也是。”

　　“唉，不過小林子，我看你病得也不輕。活在一個球上，我看你病得也不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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