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琴聲而彷佛陷入幻覺的無情公子,面對漫天而來的殺招,卻似乎無動於衷。 他的眼神飄向遠方,思緒也像是到了遠方。
到了他仍未曾踏入江湖的那塊地方。
這一刻,他不再是統率群英的「無情門」少主。
而只是個單純的少年小望。
每天自由自在,無憂無慮地過著日子。
身邊,則有最心愛的女孩陪伴。
小憐......
「怎麽啦?你有心事?」小憐好奇地睜大眼睛問道。
無情公子微微一震。
尚存的一絲理智,讓他隱隱約約知道這並不是真實的,然而看著眼前嬌柔無依的小憐,心裡的防線又忍不住潰堤。
「是因為隔壁村的金少嗎?你知道他今天來提親了?」
「嗯?」無情公子不知該說甚麽。
「你放心,我絕不嫁給他。」小憐噘起了櫻紅色的小嘴,既有些倔強,又帶著堅決:
「但你答應過要娶我,說到要做到喔!」
「我一定會娶你。」無情公子將小憐擁入懷中,這次回答地斬釘截鐵。
曾經與多少女子海誓山盟?
曾經應許過多少次天長地久?
為何從來就不曾,不曾如此清清楚楚,確確實實地從內心深處,說出這樣一句話。
一直以來,在等待的。
是不是,就只是這樣一句?
騷弄姿的堪折花,竟然是第一個傷害到無情公子的。
一朵淡紫色的堪折花,銳利的花莖,深深插入無情公子左胸。
騷弄姿知道自己已然對無情公子傾心,所以她下了這樣的決定。她決定讓無情公子死在自己懷裡,永永遠遠地成為自己的人。
「死吧......」騷弄姿輕聲在無情公子耳邊呢喃道:
「讓你永遠都是我一個人的男人。」
劇痛讓無情公子瞬間清醒。
但琴聲,亦隨之再加劇。
琴聲聽在無情公子耳裡,竟已不是琴聲,而是歌聲。
小憐的歌聲。
「我家隔壁有一個少年郎啊!」
談天說地從地底下探出雙手,扣住了無情公子雙足,原本至少還靠著潛意識在躲避攻勢的無情公子,身形頓時停止了下來。
「瀟瀟灑灑地讓我心動不已啊!」
獨孤千傷的古槍,貫入無情公子右胸。
「每當看到他,就忍不住臉紅哪!看不到他就心慌慌......」
自由的拳、掌、指、膝,一一重擊無情公子要害,但無情公子卻像是渾若未覺一般,臉上竟泛起了一絲笑容。
他沉浸在歡樂中。
沉浸在小憐絕美的歌聲中。
有若清風,有若滄月,有若逸竹,有若飛雪。
在歌聲中,無情公子身上出現了一個又一個的傷口,鮮血泉湧。
「每當看到他,就忍不住臉紅哪!看不到他就心慌慌......」
「啊......隔壁的少年郎啊!......」
「啊......來和我說說話......」
「啊......隔壁的少年郎啊!......」
「你可知道我......日日夜夜為你思念啊?」
「你可知道我......日日夜夜為你思念啊......」
飛濺著鮮血的畫面,應該有的叱喝聲,出招中招的聲音。
完全地,被歌聲替代。
柔美的,
深情的歌聲。 和殘酷的,令人不忍卒賭的畫面。
因為無法契合,而顯得如此地突兀。
卻又有著一種,讓人心碎的哀傷......
歌聲漸漸微弱,漸漸細不可聞,跟著突然停止。
因為無情公子深情地吻上了小憐櫻紅色的,柔軟的唇。
這一吻,雖然只是虛幻的假象,卻跟先前一吻完全不同,彷佛是用盡了無情公子一生的情感才能達成。
他是因為這一吻而存在。
鮮血持續飛濺。
他卻依然微笑,因為小憐在自己身邊,所有其他一切,都不再重要。
此時琴聲,卻又再變。
無情公子驀地發現人聲頂沸,好不熱鬧。
四周一片大紅,喜氣洋洋,竟是在一個婚筵上。
他正覺奇怪,卻忽然看到了一個人。
在萬千人海中,在喧囂吵鬧裡。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一個人。
就好像天地間只有那個人。
就好像他擁有雙眼,只是為了這一瞥。
小憐!!
雖然覆著紅巾,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原本在自己懷中的小憐,忽然變成了別人婚宴上的新娘,無情公子瘋狂了,卻發現自己無法走上前一步。
不知為了什麽原因,他竟完全無法移動一步。
無法和他最愛的人說一句話。
無法挽回。
新郎揭開新娘的紅巾。
新娘卻若有意,若無意地看了無情公子一眼。
那眼神。
有著一分詫異,一分無奈,一分怨懟。
以及七分生死相許刻骨銘心柔腸寸斷的癡戀……
「小憐!!!」無情公子狂吼了出來,聲音之悲絕,有若孤鳶泣血。
一滴水,忽地落在了「騷弄姿」的臉上。
她以為自己哭了,因為即使身受重傷,依然緊擁著自己的無情公子將要死去而哭。
但那不是她的眼淚。
她又以為無情公子哭了,因為在無情公子喊出「小憐」這名字的同時,就連她自己,也能感受到那無比悲切之痛。
但那竟也不是無情公子的眼淚。
一滴。
兩滴、三滴。
千滴、萬滴。
自由變了臉色。
「天哭!!!」
蒼天亦悲,悲那至情至慟,悲那人世間癡情愛戀。
悲悲歡。
悲離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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