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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途遺禍》一千六百五十五 夜訪
  “他們是怎麽說的?”

  “他們問,能不能自己去文山書院看看。”面對師尊的問題,宋白的回答很恭敬。

  “倒也正常。”如今正在不夜樓鎮守的王真人說道,不置可否的語氣。

  “師尊……”宋白忍不住喚了一聲。

  “文山書院那邊,讓他們自己去碰個跟頭吧,我們這邊的消息盡快發出去。”王真人道,“過半個月,鹿真人就會過來替我的位置。如此來說,本真人的時間倒與其他人差不多。”

  宋白瞪大了眼。

  自家師尊不是那麽循規蹈矩的人啊!明明也有修改功法的能力……

  “宋白,你知道那人契約的靈植是什麽嗎?”

  宋白看過了那兩個修士登記的。當事人年紀三十六歲,原本修煉的功法是《火雲功》,修為將將築基。但沒有說靈植是什麽。只是做了一些描述。

  火系靈植——但不是那種特殊的,或者頂尖的靈植,靈植必然還有木性——多年生植物,尚未長成。

  不過有個重點。

  重點在於,那位木姓女劍修,畫了一張經脈圖。一半是那個當事人修煉《火雲功》的練功線路,一半是那株靈植在契約之後,在那契約者心中反饋出來的“植脈”。

  “師尊竟然能從靈植植脈中看出靈植來歷?”宋白一臉驚佩。

  “碧焰花。”王真人露出一個古怪的笑意。

  “弟子愚鈍,竟不曾聽過‘碧焰花’的名號。”

  “四階靈植,頗為罕見,卻又不是什麽必須要用的東西。明國也就是‘秘藥圃’中有那麽兩株。你沒聽過也是正常。其他的,都是某個不曾被發現過的洞府,藥圃中殘留的種子。秘藥圃中種植碧焰花,是為了上林十二衛指揮使的坐騎——碧焰花無需煉製,直接服用,就能讓靈寵度過蛻凡劫的成功率高上許多。對人,倒是沒什麽作用的。”

  宋白懂了一些。

  花名類的靈植,除了極少數,摘掉花朵並不會損傷靈植性命。屬於可長期培養、反覆利用的類型。

  但他不明白這一點和王真人不獨佔生意,有什麽關系。

  海王鯨的鯨翅,他也去關注了下品質,那可是能夠煉製上品法寶的靈材啊!

  “你不懂,這是個好課題。”王真人擺擺手說,“不信你瞧瞧,感興趣的人,肯定比你想的要多得多……順帶,那姑娘有句話說得沒錯,人和靈植結契,這事情不是第一例。只不過以前的例子不到‘本命’的程度,人也蠢。”

  宋白滿心疑惑的離開了。

  隻覺得今天的師尊,十分的高深莫測。

  &

  水馨不知道,她這樁名為交易實為懸賞的生意,將收到的反饋,比她想得也要多得多。當初顧清城交代她的那幾項任務,“修改功法”這一件,是進展最慢最沒頭緒的。

  盡管從她給出的經絡圖就知道,她也不是沒考慮。

  有空的時候也看過一些功法做參考。

  但進展慢就是進展慢。

  畢竟資質有隔閡,經驗等於沒有。

  但就和她沒想到華國已經早就有了危機感那樣,她也沒站在其他資質的立場上深入的去思考過。並不知道他們最迫切的是什麽。

  哪怕她已經知道,北方的修士們,因為各種原因已經嘗試修改了許多功法。

  但修改了功法,就能在這靈氣匱乏的環境中走到底嗎?

  兵魂現在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不少人推斷,幾十年內必出劍胎。

  北方的道修玄修呢?

  金丹中期都是寥寥。

  敢說自己有望元嬰的,暫時是一個沒有。

  雖說他們不像兵魂劍修那樣受到扶持,但其實起步比兵魂還強一些啊——至少萬年來的修煉傳承沒有真的斷絕過。就算沒了老師也有注釋。

  在低靈甚至是絕靈的情況下該如何前進,修士之中的有識之士都在思考這個問題。他們的迫切感,比水馨其實還要強烈,想的也更多。

  但是,比起以現在的身份前往文山書院,顯然還得做另一項試探。

  畢竟,假身份做得再不好,揭穿它的人也不應該是文山書院書山印啊!所以……兩天后,表現得已經對不夜樓有所信任的水馨,和不夜樓簽訂了一份托管協議。將那對海王鯨交給了不夜樓代管,就和林楓言出門了。

  出門之後,他們並沒有感覺到惡意的跟隨。

  倒是叫水馨對不夜樓的信譽稍微驚詫了一下——畢竟理論上,兩個引劍後期,布置好了,並不難殺。引起混亂什麽的……想要讓引劍“不難殺”,本來就意味著要一擊必殺。能引起多大混亂?

  可不夜樓竟然沒有這樣的心思?

  連試探都沒有的?

  不過,水馨相信自己的直覺,雖然連試探都沒有在她想來有些奇怪,卻也不至於各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在夜晚,找了個死角(非陣法死角)換回了本身的身份,然後兩人一起,直奔文山書院。

  以兩人的身法,夜晚行動,哪怕是文山書院的陣法,籠罩了那麽大的范圍,鑽個空隙進去,照理來說也不難。事實上,他們也確實是悄無聲息的從一個角落進入文山書院的禁製,沒有引發禁製的任何觸動。

  問題出現在之後。

  水馨還在對比前一次來的時候探查到的地形,眼前就出現了一枚山狀小印的虛影,在她的面前閃閃爍爍。

  但這一次,好歹沒有之前的動靜了。

  前一次水馨的氣息剛剛出現在明都,書山印就鬧了起來,讓蘇傾知道了她的下落。但這一次,水馨和林楓言兩個在外城晃了一陣子,也沒動靜,反而是來到了文山書院,才見到了書山印。

  甚至,水馨有種書山印保不定幫忙打了掩護的感覺。

  ——看起來,是上一次在文山書院說“前任主人未死,何須換人”,說對了。

  水馨這麽想。

  因為顧逍的事情,書山印貌似對她挺不滿的。

  說到底,這書山印和其他學院的書山印不同,一開始就是儒門為顧清城準備的文寶。它不是官印那樣的存在,認職位而不認人,還帶部分監督性質。它就是個單純的文寶,一開始就認了主的那種。

  “你好啊。書山印。”水馨試探性的打招呼。

  她也不知道這書山印的靈性到了什麽程度——會主動通知蘇傾,器靈肯定是有的。連曲城南海書院的雙印,器靈都能自作主張。這個器靈肯定不會更差。

  書山印的虛影繞著水馨轉了一圈。

  水馨無端的感受到了一種疑惑的情緒。她大概也想得到怎麽回事,將放在貼身口袋裡的“花朵印記”拿了出來,“在這呢,感應下,無礙啦。而且這段時間也有點成長對吧?”

  做林冬連的時候,水馨經常性溝通合歡花。

  又因為合歡花一直在消化從萬色蓮那邊得到的“世界碎片”,哪怕並沒有到“展現自我意識”的程度,水馨也能感覺到,它的狀況一直是在好轉的。尤其是林冬連的身份,媚骨力量的修煉,對它的促進很明顯。

  水馨要保住那個身份,可不僅僅是因為馬甲好用。

  可惜……

  這次到底不對。

  組織之前才用一份秘法,將那塊玉佩封印進了萬年合歡花中。書山印的虛影之前就因為這個而有些疑惑。這會兒水馨一從法衣中拿出實物,氣息再無遮掩,書山印就在萬年合歡花前僵住了。

  然後,向後翻了個跟頭。

  水馨本能的腦補了下:氣成河豚。

  但接下來就驚悚了。書山印不但翻跟頭,還終於證明了自己會說話。翻完跟頭的書山印虛影發出了一聲氣呼呼的尖嘯!

  聲音劃破夜空!

  然後,看起來比水馨手中的“花印”至少要大了三四倍的虛影悶頭悶腦的衝水馨手上的“花印”撞了過來,居然直接撞進了“花印”之中!

  動作是那麽快,以至於水馨愣是懵逼當場沒反應過來。

  要麽怎麽說“友軍難防”呢!

  冷眼旁觀的林楓言倒是旁觀者清,“好事。”

  “什麽好事?我們這該跑路了吧?”

  “文寶。”林楓言指了下花印。

  水馨這才反應過來。

  如果當初被打回原形的萬年合歡花能夠留下自己的文寶,書山印就不會遠遁歸院了。從她前一次到文山書院的反應看來,書山印甚至一度覺得顧逍是死了。

  失去了主人又不想要認新主。

  但現在,書山印——雖然不是本體——卻能撞進萬年合歡花的體內,這足以說明萬年合歡花的情況大大好轉了。

  可是……

  “我們不還是得跑路嗎?”水馨已經感覺到,本來寂靜的文山書院內,一道道氣息冒了出來。且都不弱。

  不是說打不過,而是沒必要啊!

  林楓言卻淡定的看了她一眼,“收好。”

  水馨見他這樣,便也不急了。將那沒有改變形態的“花印”收了起來——

  之前不好和書山印交流,這會兒書山印自投落網,哪怕只是一道投影,也足以讓她感應道書山印的幾分情緒了。她也不知道萬年合歡花內的空間是怎樣的。但書山印對不能將玉佩趕出去這點,十分生氣。

  認真講起來,玉佩也確實不是萬年合歡花的法器,而是“林冬連”的。只不過被組織用秘法折騰一下,玉佩和萬年合歡花之間的關系也斷不掉了。

  不多時,沒兩分鍾,水馨和林楓言的身前,就落下了兩個劍心來。

  遠遠的,還有幾位文膽落在後面,不敢靠前。

  畢竟在月光之下,兩位頂尖容色的劍修,身份還是很好認的。

  以這兩位的戰績,文膽要是靠近了。真不是沒有被一劍乾掉的可能。不過,兩個劍心也沒有一上來就開打,而是向後頭跟過來的文膽教授示意了一下。

  但文山書院的教授,一時半刻的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啊!

  只能繼續拚命呼喚院長。一邊示意兩個劍修先試探一下人家的來意。

  哪怕是水馨,看到這番急匆匆的往來,也知道,明國這邊對他們的態度主要是以懷柔為主。有拉攏之意。

  當然了,之前那次蘇傾來找水馨就已經表現得相當明顯。現在只是更明顯了一點。

  那兩劍心也無奈。

  他們的年紀,看著都比水馨等人年長許多。其中一個就有些無奈的開口,“不知兩位深夜來此,有何貴乾?”

  這話說得他一臉別扭。

  正常情況,有人這麽不告而入,應該直接開打才對,文縐縐的問什麽有何貴乾——以前文山書院也沒那麽軟的好嗎?

  水馨簡單道,“我們來拜訪書山印。”

  拜訪書山印是什麽鬼?

  但這不關他們的事。

  劍修盡職盡責地繼續問道,“那剛才這邊的聲音是怎麽回事?”要不是有聲音,都沒發現被人侵入了!

  水馨繼續實話實說,“書山印有點生氣。”

  劍修再次一呆——書山印有點生氣?神特麽的書山印有點生氣!

  他竟然不知道該怎麽搭話!

  倒是另一個劍心見這兩人沒有立刻要走的樣子,忍不住插口道,“既然要拜訪書山印,為何不事先將拜帖送來?文山書院也不是全不容人上門。”

  水馨驚詫反問,“這樣就能見到書山印了嗎?”

  “照你之前說的,應該可以。”這劍心中肯的說道。畢竟,按照水馨的說法,書山印是跑到這邊來見了他們, 而不是他們跑去了書山拜訪。

  “有道理,但事先我們不知道啊。”

  水馨一邊說,一邊看了眼林楓言——確定要我在這裡和他們閑扯嗎?

  後面的文膽們則在緊急試探書山的反應,發現書山印沒什麽異常,也才放下了心。不過……書山印會生氣嗎?正常來說,根本感覺不到書山印有“情緒”這種東西吧?不過,認了主一趟回來之後,倒也確實與之前有些不同。

  水馨見林楓言不動,隻得繼續尬聊,“擅自闖入是我們的不對,所以我們也沒有立刻就走啊。要是有什麽懲罰之類的,不妨說一說,要是我們以金贖罪什麽的,那就皆大歡喜再好不過了。”

  這話就讓兩個對面的劍心瞪大了眼。

  林楓言都看了水馨一眼——姑娘,我們不但擅闖文山書院,連明都也是擅闖。前幾天還不走程序乾掉了一個官員。你說“以金贖罪”是認真的嗎?

  水馨瞪了回去——誰讓你自己不說話!

  還好,水馨也不用絞盡腦汁思考什麽了。

  這時候,又一個身影落在了兩個劍心身後,正是水馨之前見過的,文山書院院長陶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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