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大人,祝你生日快樂!”
“神宮寺公子,生日快樂!”
“這就是神宮寺家的三公子嗎?長得真是漂亮…”
“蓮,蓮,你在想什麽呢?”沉浸在沉思中的我突然被打斷,回過頭看見大哥一直在用胳膊肘頂我,“該你說了。”我才發現一個巨大的生日蛋糕矗立在我的眼前,真是大,無數衣香鬢影,無數舉起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連成一片迷離的光芒,無數人真心或者假意的殷勤笑容,算了,應該還是假意比較多,我又何必在意這些?緩步走上前,正顏,微笑,底下瞬間安靜,我從旁邊管家手裡拿過一杯酒。“諸位紳士,lady們,很高興,也感謝你們能來參加我的生日party,所以,請諸位務必滿飲此杯!”言畢,我一口飲盡杯中酒,酒液劃過喉嚨帶來的一瞬間迷醉的感覺讓我有些恍惚,雖然這杯酒對我的酒量來說並不算什麽,但此刻為什麽有種莫名的孤獨感呢。罷了,這不是我現在應該考慮的。眼光略略掃過,看到了聖川家的當家——啊,自然也有,怎麽可能會沒有,聖川真鬥。那家夥還是一如既往的古板表情,沒錯,古板又迂腐。我們的目光短暫地相碰了一下,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好像是在笑,不管他,掃完全場,也沒有看見我想看見的人——
小羊羔…她終究是不會來啊。
我也沒有告訴她今天是我的生日,當然聖川更不可能告訴她,他不會創造一個讓小羊羔來見我的絕佳機會。
可我為什麽沒有告訴她?
大概也是因為,我不想刻意地讓她知道我的生日,然後趕來參加吧。有時候的我,還真是很矛盾呢,忍不住在心底嗤笑了一聲自己。在小羊羔眼裡,我是個什麽人呢?我從沒有問過她,大概我也不想聽到她的回答,紈絝公子,風流不羈,花花腸子,吊兒郎當,在旁人眼裡我確實是這樣沒錯,所以她才對我並不像對聖川那樣信任,對音也那樣親切吧,總是一副被我嚇到的表情。微微歎了口氣,我好像,確實並不知道應該去怎麽對待她——
“蓮,你在想什麽?”我嚇了一跳,轉過頭去,是大哥。
“啊,沒什麽。”我漫不經心地揮手,“只是在想,這麽多美麗的lady,一會都要搶著跟我跳舞的話,真是讓人頭疼呢。”
“撒謊。你是我弟弟。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們ST的那個作曲家小姑娘呢?你是不是在想她?”大哥的眼神真是銳利,透過鏡片簡直如同X光一般,把我照得無處遁形。“蓮,你是不是喜歡她?”大哥猶疑了一下,還是張口問了。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額…那次在japan boys的show場看到你倆,我就覺得有點什麽…因為蓮你從來沒有用這種眼光看過別人。其實如果你真喜歡她的話,你可以去…”
“大哥,不要再說了。”我利落地打斷他。
他張口結舌地看我:“可是…”
“沒有可是。”小羊羔,是個溫暖的好孩子,她給一度失去過所有方向的我帶來的溫柔是多麽珍貴,我並沒有忘記,也是我唯一發自內心想去保護的人,可這並不代表我適合她。雖然我內心很不願意承認,可我覺得就算是古板的聖川,也比我更加適合她。
清醒而自知的愛,或許更痛苦吧。那麽,還不如但願長醉不願醒,又倒上一杯酒,但願杯酒之間,我可以忘記一切…
記得好像喝了好幾杯酒,觥籌交錯間,有種迷醉的不真實的感覺。腳下一個趔趄,旁邊的管家迅速扶住了我的肩膀:“蓮大人,您醉了,我去叫誠一郎大人來,給您帶去醒醒酒吧。”
我搖了搖頭。我沒醉。
揮揮手示意管家下去,獨自一人悄悄離開宴會的中心,走出大廳,將身後的喧囂甩在一遍,剛拐上回廊,就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我站在原地,沒有回頭,只是帶了些嘲諷:“你的愛好原來還是偷窺呀。”
“你醉了,神宮寺。”那個討厭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寧靜,好像什麽東西都不能讓他震動一般,只是他的平靜如常勾起我不知何處而來的怒火,“與你何關,聖川?”
“當然無關。”不用回頭我也知道他那一副面癱的樣子,“我只是提醒你而已。”
“用不著你提醒。”我抬腳欲走。
“你應該心裡有點後悔吧,神宮寺。後悔沒告訴七海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從頭到尾可是很不高興的。”
可惡,我在心裡罵了一句。討厭的家夥到底是一起長大的,我是否真心開心肯定逃不過他的眼睛。我轉過身,果然,他的表情一如既往一成不變,只是眼底有著我所痛恨的了然。我慢慢走到他跟前,一綹發絲飄下來擋住了我的眼睛,乾得漂亮,我的頭髮,就將它擋住,全擋住,不能讓這家夥知道我在想什麽,我早就超過他了不是嗎,上學的時候,我在S班,他只是個在A班的學生而已,在ST裡,我才是最耀眼的神宮寺蓮不是嗎,就連小羊羔也說過,我的歌更能點燃她不是嗎——
“聖川,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壓抑的快爆發的巨大思念,那是誰啊?”果然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真痛快,“你懂什麽?神宮寺?”他狠狠地盯著我,“她對我來說絕不是那種可以戲耍的女生,沒有她,我不會懂得自己現在想要什麽,更不會堅持我一直喜愛的音樂。是音樂把我們倆緊緊相連的,你只會戲弄她——”
“你個白癡知道什麽?”我再也忍不住,“你怎麽會懂她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沒有她,我早就不在早乙女學園了,更不會有什麽現在的七人ST,她給我帶來的意義,比你天天掛在嘴邊的所謂的理想所謂的羈絆重要得多!”
他不再說話,像是回想起了什麽事情,我自嘲地微笑,明明從小一起長到大的兩個人,居然會變得這麽水火不容,就算拋開家族之間的競爭不談,我們有辦法好好相處嗎…“啊,好像說了很失禮的話。”愕然抬頭,這家夥居然帶了一點可以稱之為微笑的表情,“今天明明是你的生日。抱歉。”他又恢復了一貫的那種淡然的表情,“你我如何,皆與她無關,還是應該盡人事,聽天命才對。”
一片靜默中,只有腳步聲漸漸靠近,我回過頭去,是管家。
“蓮大人,誠一郎大人來叫我告訴您,該回去切蛋糕了。”
“知道了。”我回答。管家行了一禮後退下了。我轉過身去,不再管聖川,隻感覺他的視線一直盯在我背上,我若無其事地一步步走遠。
走到大廳門口,裡面依舊是觥籌交錯,紙醉金迷,優雅的音樂聲漫過大廳的每一個角落,衣香鬢影,無不在昭顯著,這是著名的神宮寺財團三公子的生日宴會,可這裡面的每一縷氣息,都不是我想要的。罷了,逢場作戲而已,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緩步走了進去,大哥端著一杯酒,正在和人說話,看見我來了衝我招了招手。“怎麽了?”
“蓮,你跑哪兒去了?叫管家半天找你找不到,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是主角,還在這裡亂跑。去,把蛋糕切了,再怎麽樣也得把場面撐完。”
待宴會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將近午夜,我有些疲憊地坐在大廳一角,托著下頜打瞌睡的時候,有人輕輕推了推我,是管家。
“蓮大人,今晚您要在這邊休息嗎?”
“不了,我回事務所。”
“可是您都好久沒有回家住過了…誠一郎大人其實很想您的…”
“事務所很忙…”
“再忙您也要惦記一下家裡呀…”
“蓮。”大哥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這麽晚了,你還要回事務所嗎?明天一早我讓司機給你送回去不行嗎?”
我有些心虛,其實我並沒有什麽非回事務所不可的理由,事務所也並不像學校的宿舍一樣,我想回去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
“罷了,勇太,去叫司機,把蓮送回去,這麽晚了,計程車打不到。”管家點點頭,退下去了。大哥看著我欲言又止,半天隻說了一句。“別太為難自己了,蓮。”我默不作聲,他眼中帶著一絲了然,但我們很有默契地什麽也不說。我轉過身慢慢地向外走,聽見大哥在身後輕輕歎了一口氣。
坐上車的時候,我衝大哥揮了揮手,搖上了車窗,聽見管家和大哥在壓低了聲音說話:“誠一郎大人,您有些太縱容蓮大人了,難得回一次家,還不讓他在家裡住,這麽晚了還由著他回事務所去…”“蓮不是小孩子了。”大哥的聲音總是那麽平靜,“他知道自己想做什麽,又何必非要強迫他做這些那些,父親在的時候對他要求已經太嚴格了,現在我能做的,只是放手讓他去做他喜歡的事就可以了。”
大哥…
車子啟動了,神宮寺宅邸被遠遠拋在身後,我歪在後座上,開始有些嗤笑起自己今晚的心血來潮來。這麽晚了,我回去還有什麽用?回去看聖川嗎?還是說我心底有那麽一絲奢望她在等著我?算了,她什麽都不知道。那就讓她不知道吧。汽車在路上飛馳,我打開手機,插上耳機,放起了她寫給我的曲子,小羊羔,自從遇到她,內心深處隱藏了很久的什麽就被點燃了,是的,沒有人會和她一樣,像個傻瓜,把我撕碎的歌詞一片一片找齊,我承認看到那張粘好的歌詞的時候,內心的震動其實無以複加,也許就是從那一刻我決定了要努力,不能輸給聖川,不能輸給任何人——
“蓮大人,事務所到了。車子不方便開進去,我給您停在門口吧。”
“哦,好的,我自己進去。”
推開事務所的大門,一片黑暗,我摸索著往裡走,轉過回廊,我突然看見了——清冷的月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那個躺在沙發上的小小身影,月光下她的面容比平時我看到的還要可愛,因為睡著的緣故,她的表情很安靜,我的喉嚨似乎是不受我控制一般地發出了聲音——“小羊羔,你怎麽在這裡?”
她睡得很沉。
我慢慢蹲下身去,凝視著她沉睡的側臉。多麽好的機會,沒有那幾個討厭的人來打擾,好像她本來就是這麽屬於我一般——不對,她就應該屬於我,我不像那個古板的聖川,只會眼睜睜地看著機會溜走。我一旦看中目標——便絕不射偏。習慣性地想把玩飛鏢,卻發現指間空蕩蕩的。我笑了,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臉,她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我趕快調整好臉上的表情。“喲,小羊羔怎麽睡在這?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嗎?”
“神宮寺同學?”她的視線從混沌終於聚焦到了我臉上,驚叫了一聲,我被她叫得不知所措,迷惑地看著她。
“今天是神宮寺同學的生日,為什麽不跟我說呢?”她嗔怪地看了我一眼,“我本來想去的,可是黑崎前輩說你肯定是在你家舉辦宴會,像我這樣的沒有邀請函什麽的根本進不去——”
“哦?”我衝她擠了擠眼睛,“他知道什麽呢?如果我知道是可愛的lady來了,肯定要親自去門口迎接你的。而且,你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那個,本來昨天就知道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因為事務所的人昨天正好有在整理ST的資料,有每個人的資料表,我看了一下,正好就發現今天是神宮寺同學的生日——”她看了一眼表,驚叫了一聲,“啊!我還沒有對神宮寺同學說生日快樂呢!差5分鍾今天就要過去了!”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望著我笑道:“神宮寺同學,生日快樂!”我凝視著她,“lady,這就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了,你能記著我的生日。如果我早些知道,肯定就會帶你去我家了。”她撥浪鼓一樣地搖頭,“我才應該說抱歉呢,神宮寺同學,這些事情,大家的生日,我都應該早些知道, 牢牢記得的。”
大家啊…我有些失落,不是不明白她的一些想法,沒有她,也不會有現在的ST,我們七個人,最初的初衷卻都是想只要和她一個人組搭檔啊。或多或少,她都有吸引我們的特質,我也並非傻到完全看不出他們各自隱藏的感情,我們七個人就是維持著一個天平平衡的砝碼,無論錯了哪一顆,都會傾斜。但這不代表我會毫無動作,小羊羔是我的人,無論聖川,還是誰,想和我爭什麽,結果都只能是癡心妄想。
隻想…獨自…擁有…
“哦!對了!”她低下頭,在包裡掏著什麽,“我給神宮寺同學準備了這個…”她遞給我一盒東西,我接過來,有一股甜鬱的香氣,輕輕扯開上面的緞帶,打開盒蓋,映入眼簾的是一盒巧克力,“那個…我自己做的。”她有些不好意思,“昨天本想給神宮寺同學買一件生日禮物,可我也不知道選什麽樣的好,就問了小友,她說正好神宮寺同學你的生日是情人節,就讓我親手給你做一盒巧克力…我白天就在忙這個,本來想等著你回來給你,可竟然在這裡睡著了…”
小羊羔…好樣的,你真是個好孩子。我發現自己的手指竟然在微微顫抖,從我小時候開始,媽媽走得那樣早,父親也未曾重視過我,童年,少年時的意義不過在於要和聖川真鬥競爭,和大哥的心結,也是最近才解開而已。來早乙女學園上學,一度想過被龍也先生退學走人,是她,給了我繼續奮鬥下去的意義。這樣的一份心情,無論如何我是不會拱手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