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娘倆回家吧!”這是楊老爺子的話。 楊老爺子楊學禮,年輕的時候參加過抗美援朝,還立過二等功。光榮返鄉後,因為他有些文化成為了鎮子上小學的校長,到了退休的年齡便賦閑在家。內地的農村,民風很是淳樸,但是相對貧窮。貧窮導致愚昧,愚昧導致無知。這個時代信息依舊相對閉塞,民風並不開放,就楊家的小兒子在外使得楊學禮非常懊惱。“你走吧!跟著那娘們離開!”這同樣也是老爺子的話。
那曉君的苦楚,那時她也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女,手中卻抱著一個嬰孩。這是楊家的大孫子,生米已經租成熟飯。那一年楊玉峰帶著妻子返鄉,本來想著父母會接受這現實,畢竟這是孫子啊。可等待他們的確是父母劈頭蓋臉的苛責。
一句話叫越老越頑固,楊學禮並沒有成為變通開放的家長,用楊玉峰的話父親就是封建思想殘留。村子裡的婚喪嫁娶就要排場,沒有隆重的婚禮那就不是婚姻,在村民的認知裡,婚禮比那一本小證更重要。
“你走吧,帶著你的媳婦出去闖吧。闖出名堂了再回來。”就這麽小小年紀的楊玉峰算是被老爹趕出了家門。不過他心裡明白,父親並不是冥頑不化的人,當初他是真的憤怒了,可後來仔細斟酌自己做的太過了。他知道這個孩子,從小就我行我素,完全缺乏村裡人的那種老實本分,如今的楊明志或許就是遺傳了父親的性子,還有母親的沉穩。
有拚搏的精神又有不卑不亢的氣質,只要有契機就是做大事的人,這便是楊明志,更何況他的身邊還有一個運籌帷幄的妹妹。
楊玉峰最後當然還是被父親喊了回來,當然那曉君和她的孩子依舊不被承認。而一切或許都將在這新的一年終結。
父親放下話來,這年的春節希望帶著他回老家,去看看爺爺。
“桃花,有家難回這是一種什麽感覺?爺爺讓我回去,已經很多年沒見他了。”辦公室裡的大明有些憂愁。
“這我哪知道。我連自己的父母都不清楚。”
她的臉上沒有一絲的遺憾,仿佛已經習慣了孤兒的身份。大明又在歎氣:“你呀,你還真是天真。從小就沒有父母你不覺得傷心麽?”
楊桃停下手中的鉛筆。“這麽一說其實我還真不怎麽傷心,愛我的人就在我的身邊。或許我的生身父母還在世吧,可我不奢望他們。在這裡我已經有了父母,而且……”她抬起頭。“還有你這麽一個哥哥呀。”
是啊,她一個孤兒都這麽樂觀,我有爹有娘為什麽要消沉?大明振作了下。
“哥哥呀,爺爺現在一定很後悔。你現在可是他唯一的孫子,不應該賭氣。現在他老了,人老了就想家族有厚家族安泰。和爺爺關系緩和了對大家都是好的。哥,你這麽通情達理的人應該不會不知道吧。”
“桃花你想的有些多了。”大明托著下巴。“也對,我從沒有不把他當做爺爺。既然他答應認我這個孫子,我就應該親自拜訪。”
“這就對了!”楊德新拍拍手走進辦公室,兩個孩子的談話他多少聽了些。一同進來的還有大明的母親那曉君。
看到母親,大明趕緊問道:“媽,你都聽到啦?這各家咱們一起回去?”
那曉君擺擺手表示否定,她還沒有做好那個思想準備。女孩子家好面子,當初楊老爺子說了很過分的話,一個未成年的女孩抱著她年幼的孩子毅然的踏過了那個家門。楊桃非常清楚乾媽的性格,
她是幹練的,有著東北人那種直爽的性格。熱情好爽,這就是楊玉峰對她一見鍾情的原因,而也是因為這個性格,對當初公公的那頓侮辱久久不能釋懷。 公公扔下了橄欖枝,她不是不想拾起來,可內心裡就是邁不過那道坎。
“媽,咱們一起回去看看吧。爺爺肯定是覺得做錯了,咱們和他的關系早晚都要緩和的。”
“閉嘴!”那曉君厲聲呵道。大明呆住了,楊桃也呆住了。母親雖然很溫柔,可也有脾氣,某些事上的突然暴怒很滲人。“啊,對不起,我失態了。”看著兩個孩子錯愕的表情她趕緊道歉。
既然母親不願意那就沒法強求。大明非常清楚,爺爺這番突然對自己報以好感,那是因為兩個伯父所生的都是女孩。計劃生育政策下自己是家族唯一的男丁,自己這半年來的作為,他老人家多少應該已經知道了。不論如何,自己都應該算作有才能的後輩,雖然說是私生子可沒有辱沒門風。乾大事的人不拘泥於小結,心胸大肚者應坦然面對自己的過往。人是要向前看的,這番賭氣只是宣泄多年的不滿罷了,毀滅的只會是親情,這不是他的性格。
那曉君恢復了神態,她這番來還有別的事要做。
楊桃很識趣的就去倒熱水,那曉君揮揮手示意兩個孩子老老實實做好。
“你們兩個認真聽,媽這次來是要給你們兩個預警。”
預警?難道做錯什麽事了麽?不能把,這段時間賺錢很多大家都非常高興來著,難道美好的背後暗藏危險?楊桃很好奇。兩個成年人已經坐好,這就是一場突然的座談會。
“你們兩個別緊張,本來這件事我早就想說了。可現在臨近過年,不好聽的話這個時候說了晦氣。”楊德新頓了頓氣。“你們兩個都聰明,我就開門見山的說了吧。咱們的工廠正有變成老機械廠的趨勢,趁現在還沒有轉變要趕緊打住。”
老機械廠的樣子,工人人浮於事,每天完成生產量就一個個打哈哈。大廠房裡更是有舒服的座椅,完成了工作的師傅們就坐在一起閑聊直到下班。諸如此類,自由散漫的風氣又漸漸在德新機械廠形成了。
當初楊桃並沒有想到這些,大明則是覺得自己作為董事長不能太黑心。那曉君在兵工廠就是一名技術顧問,她平日裡對兒子比較放任,而兒子的自由發展一向令其放心,唯獨現在面對的問題她放心不下。
“做機械的最重要的就是認真,加工零件的時候一個疏忽就有可能出現問題。大明,我看得出來你是有意學習兵工廠的制度的,可你只是學了一個皮毛。作為你的母親,我有必要教會你更深邃的東西。”那曉君所說的更深邃的東西,就是建議施行更高規格的管理。
質量第一,這是兩個孩子最先提出的口號。老職工們獲得了新工作自然倍加珍惜,然而現在的產品質量有下降的趨勢。一則是臨近過年大家心裡毛躁,二則是機械廠吸收了大量的老職工。老職工確實有技術,但一個個是大爺脾氣,在老機械廠自由慣了。他們的徒弟,就是那些新晉的中專生,所謂教不嚴師之惰,老師怎麽樣自然學生就怎麽樣。那曉君偶爾視差的時候發現了很多問題,都寫在了文書上,此刻直接放在大明面前。
“我的小老板,有時候就應該嚴厲起來。你和桃花只看重生產量和收益,對員工們的福利又有些過分。這樣的結果只能使得員工越來越懶惰,錢少了他們怠工,錢多了他們也怠工。”
這些事楊桃幾乎沒有想過。這開業半年來實在太順利了,突然富裕了她還是老樣子,大明依舊保持很好的平常心。可員工們呢?工資高了,人會刻意追求享樂,可乾的這工作又總是髒的。
難道玩富士康那一套?不行不行,把員工逼成空中飛人太罪惡了。這件事必須和大明好好商量,過完節開一場收心大會好好整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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