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總是會產生錯覺,仿佛逝去的親人還存在。 村子裡早早的雞鳴吵醒了大明,院子裡已經有了些騷動。王老爺子保持著早起的習慣,他催促老婆子去廚房忙活早飯。
或許現在有六點,借著晨光大明看看身邊的女孩,她的眼角似乎有些淚痕。
“爹……爹……”女孩半夢半醒中翻了個身,小小的身軀不由自主的就往大明身上拱。這是想著師父了啊,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搭在了她身上。
似乎一些違和,楊桃睜開了眼睛。眼前的不是父親,她驚了一下。“你醒了,是不是夢到師父了?”
楊桃點點頭。自從那次發燒後她就一直和父親睡,獨自飄零在這個世界,唯有睡眠只是才能感受到絕對的安全感。父愛如山,楊德新的身軀就像大山籠罩著她幼小的身軀,可現在斯人已去。“生命真的好脆弱。如果我能再大一點就能保護自己,說不定父親就不會……”
大明打斷了她:“師父的仇我一定會報。那個惡人現在逍遙法外,等我羽翼豐滿了,早晚有一天……”正說著就看到女孩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小手食指貼著他的嘴唇。
“或許父親大人已經轉世,孟婆的那碗湯他沒有喝呢。或許我們還能遇到他。”
微光下大明笑了笑。“但願如此,但願如此。”
在楊桃的印象裡,農村的早飯總是很平淡。城市裡油條豆漿胡辣湯,早餐的選擇余地非常多。王老爺子在廚房抽著煙,他這是土灶台,柴火就是樹枝和秸稈。王婆在一旁趕著面皮,一旁是拌好的餡料,這做的只是很普通的菜餅子。
今天就是離開的日子,王靜卻是很晚起床。傍晚和青梅竹馬的王二毛說的那番話,她何嘗不是虐心。那個男人負了她,當年的約定永遠的無法兌現。有人說純粹的愛情不為世俗所改變,她工作很忙,而村子裡的那位哥哥也確實在等待著。她心理默默想著就在這年國慶節完婚好了,終究那位哥哥沒有等下去。或許真的是自己錯了。
一家人是在院子裡吃飯的,司機劉師傅自然上桌。劉師傅想陪著王老漢再喝幾杯,這被楊桃強烈製止。“孩子,叔就陪你爺爺喝點總沒什麽錯吧。”
“不行,我反對!”在這件事上楊桃義正言辭,她也正襟危坐。
“好啦,叔這又不是開大車,還怕叔喝醉不成?”
她的臉稍稍沉下流露一絲詭異的微笑,“最好還是別喝,不然回去了。”
“好好,這酒不喝。”劉師傅扭過身子面對王老漢,“老叔,老板說不準喝,咱就不喝,對不住了。”
大明也說道了下,這酒確實不能喝。楊桃平日裡給他灌輸的什麽沾酒禁開車的,潛移默化後他覺得妹妹說的沒錯。
王靜笑了笑,直接上手開始撕餅子,遞給兩個孩子。農家自己磨的麵粉勁道十足,麵粉廠的麵粉多是加了別的使其看起來更白,卻令麥子失去了它們的原味。“這餅子真好吃。”大明讚歎道。
“那當然,這是村子裡石碾子磨的,菜就是門前種的。”王婆道。
粗茶淡飯的生活總是那麽平靜,王老爺子撕著餅子沾著菜湯吃得津津有味,或許幾十年都是這樣。家裡沒有冰箱,天氣轉暖剩菜隔夜就搜了。昨晚吃剩的雞肉喂了看門的小狗。楊桃不喜歡狗,她最喜歡小貓,但也不願把它們當做寵物照看。
吃飽喝足的王老漢看著小孫女,這孩子吃相也很文雅。一個少年一個女孩,
他們身上一定發生了很多,引得王老漢不由感歎:“這世間的事兒真奇,還真有孩子做生意的。桃花,送給爺爺的電視真的是你們掙錢掙出來的?還送給我五千元,這錢我和你奶奶得掙上好多年啊。” “爺爺是嫌錢多了麽?”楊桃抬起頭問道。
“爺爺別擔心,這錢確實是我們賺的。這錢也不是很多,我們廠子的工人乾五個月就拿到五千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大明也就隨口一說。
王老漢和王婆大驚。“乖乖,還是你們城裡人厲害。過段時間就是交公糧,又有不少人要犯愁了,一年到頭也就掙個一千塊。”王老漢無奈的搖搖頭,他住在鄉下也是種地的。種的地很少保持口糧就行,女兒在城裡做工每個月都寄錢回來,生活過的非常閑適。王老漢宅心仁厚,閑錢多了也真的樂意借給鄉親。收獲的季節,之前借的錢就歸還,他們直到錢用光了再來借。
似乎是炫富了,楊桃白了大明一眼。大明話鋒一轉:“工人的工錢高那是他們應得的。我們造機器賣到省城賺了很多錢,可這機器都是妹妹親手設計的。她雖然不是您的骨血,可法律上她就是您的孫女。如果可以,我邀請您到城裡住住,一家人應該住一起。”
王老漢擺擺手:“這人老了就喜歡清靜,我覺得這村子裡住的挺好。”他婉言謝絕了,接著又對那五千塊的分配有了些想法,或許可以借給鄉親。鄉下商品流通量很少,各家多是自給自足,可出了村子就得花錢了。這年頭農民的日子不太好過,交了公糧剩下的錢也不多。鄉下不比城裡,很多家庭有多個孩子,人一多消耗就大。錢要合理分配於是有的孩子就無奈輟學。“說起來今天應該是上學的日子吧,你們兩個孩子還親自下鄉看我們。”
“我暫時是輟學了,是我自己放棄的。”大明解釋了一下,基本就是學校的知識過於膚淺,乾脆等到年紀到了直接去考大學。
天才的世界王老漢不解,這倆孩子掌握著令人不可思議的財富,而且還是娃娃親。這份幸運落在了他的頭上,女兒爭氣在城裡做工使得他不用再過分辛勞於土地,如今新添的小孫女渾身的不可思議。
本來上午就是要走的,王靜跟父母說了一下想法。昨天因為她的感情用事或許王二毛家心裡會不好受吧。他們來借錢,自己也沒給好臉色,會不會有些仗勢欺人的意味?乾脆就去拜訪他們一下。
楊桃和大明跟著去了,他們行走在村裡的土路。土地別碾壓的坑坑窪窪的,一條條深深的車轍印,那是村裡拖拉機的傑作。拖拉機是村裡共有的,主要是犁地用。這年頭村民不富裕,農機價格又很高,而這王家村更糟糕一些。“咱們住的好房子,這村子裡卻還有很多茅草房。”大明不由的感歎。
“放心,再過個十年肯定什麽都變了。咱們國家農民最多,這種地若是艱難大家就會去城市,這種地的人少了國家肯定為難,說不定種地還給補助求著大家種地呢。”
妹妹總是有很多前瞻性的言論,仔細品味也確實是那個道理。當初辦廠時她的預言完全應驗了,大明日常生活中也刻意留意這些言論。大明看著周遭,牆壁上刷著白灰,朱漆刷著“必須完成征糧任務”的字樣,心頭不禁犯嘀咕,這交公糧真的有那麽麻煩嗎?
小孩子在他們身邊溜達,妹妹穿的整潔,粉紅趁白的著裝正配她的名字,真是一朵桃花。而那些小孩,年紀也和她相符,看起來髒兮兮的好奇心極強。小孩子究竟應該是什麽樣的?
王二毛的家,居家環境說的過去。借到了錢,王家這時很是高興。王二毛也覺得僅僅種地是不行的,借的這五百元其實是想做一份小生意。王靜領著兩個孩子進了屋得到了主人的歡迎。兩個人又見面了,王靜的內心依舊很矛盾。這番也看到了他的妻子,楊桃注意到,這也是個很漂亮的姑娘。
普通人的夢想是老婆孩子熱炕頭,王二毛接近三十,現在他距離夢想的達成越來越近了。曾經的王靜也覺得就這樣和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過一輩子就是最好的,直到她進了城。小城十年的發展非常可觀,眼界開拓了她的心思也就改變。每個人都有夢想,她沒有更大的野心,本來想著完婚後把丈夫介紹到福利院工作的, 可事已至此說什麽都晚了。
王靜抱著女兒,祝願王二毛兩口子生活幸福,沒有再多說些什麽就離開了。
來了又走了,在王二毛家的見聞楊桃感慨很多。那戶人家是個大家庭,王二毛注定要為整個家族挑起生活的重擔。而養母則有著不同的生活,在現實生活的壓力下,有時候誓言也會變得蒼白無力。
“明志,很多年前我就像你們這樣。你倆感情深,希望你們一直這樣,可別負了你的桃花妹妹。”
“媽,您放心。桃花妹妹和我相遇是命運,我不會負她。”
坐在養母的懷裡,楊桃扭著身子對著大明吐吐舌頭。“桃花很自私呢,哥哥是我一個人的。”
吃罷了中午飯,又來了一些串門的村民,只能稍微再寒暄一會兒。臘肉帶來的多了些,這東西儲存時間很長,加上帶來的被子行軍床統統留在這裡。
車子離開,村莊漸漸變得模糊消失在地平線。人生要面對現實,果然在各個時代剩女都不被待見。不過她很放心大明,他那性格只服自己一個,據說這樣的男女天生就是一對。
坐在車上她突然說道:“哥,回到家把爹的遺物收拾收拾吧。我有些害怕那個房子了,看到父親的書櫃什麽的就像哭。乾脆咱們蓋個新房子吧。”
“好吧。乾脆在福利院旁邊蓋個宅子好了。”他瞟了一眼王靜,“這樣媽工作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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