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奧諾雷 貝克爾隨著路人的指引來到目的地,打量著眼前的酒館。
黑礁村的酒館基本隻面向村內為數不多的農夫和漁民,面積小,樣式破敝而老舊,連個牌子都沒有,因為在巴掌大的村子裡,村民們都相互熟悉,它也不需要招牌。
霜月村位臨主航道,村內碼頭總也少不了或是路過補充物資停下歇息的商船,或是運送物資的貨船,因此奧諾雷的酒館不光要面向村民,還面向外來的船員們。
奧諾雷的酒館頗大,獨具一棟三層小樓,一樓二樓是酒館,三樓是旅館客房,酒館門面被刷成一片顯眼的紅色,從外面透過大片的玻璃窗可以輕易看到裡面頗為熱鬧的場景。
從三樓陽台垂下一個大大的牌子,刻成一個船錨,一個酒瓶斜倚在船錨一側,另一側則寫著“奧諾雷酒館”幾個字。
奧諾雷酒館門面前立著一個牌子,牌子最上端刻著“酒館秘製,招牌蜂蜜酒”,其下則是用粉筆寫的一些菜單。
貝克爾看了牌子兩眼,邁步走入酒館,酒館門後裝了一個鈴鐺,隨著鈴聲響起,酒館一樓吧台後方一個剔著光頭,留著兩撇整齊八字胡的男人耳朵動了動,精準的從酒館嘈雜的環境中辨認出顧客臨門的聲音,第一時間將視線從帳本上挪開,看向大門。
等看到貝克爾隻不過是一名十二三歲的孩子之後,不由露出一副失望的神情。
貝克爾也打量起對方,這個光頭、留著整齊八字胡的男人高大而消瘦,但依稀可以從面容上看出與肖恩相似的地方,不過相比於邋遢的肖恩,這個男人身上卻要整潔許多,穿著一身乾乾淨淨的白色襯衫,外套一件紅色的西服馬甲,頸間一絲不苟的系著一條黑色領結,從衣著上看無可挑剔,唯有這人長著一雙倒三角眼讓人看了不舒服。
酒館一層也頗大,坐了不少的船員或村民,但隻有一個年輕的夥計在忙碌。
八字胡失望的表情轉瞬即逝,秉持著蚊子再小也是肉的信念,伸長了脖子喊了兩聲“夏爾”,見那個可憐的夥計忙的連軸轉,實在脫不開身,便親自從吧台後繞了過來,一臉職業化笑容的小跑向貝克爾,熱情洋溢的問道:“客人,一個人來的?要點些什麽?蜂蜜酒嗎?我們的蜂蜜酒很有名的。”
貝克爾同樣一臉職業性的笑容,笑眯眯的道:“抱歉,我不是來喝酒的,我是來找人的,請問奧諾雷先生在嗎?”
“嗯?找人,”八字胡臉變的比翻書都快,笑容馬上就斂去了,三角眼上下打量著衣著樸素的貝克爾,面無表情的問道,“你找奧諾雷做什麽?”
“我來給他送一封信,”貝克爾笑容不改的說道,隨後狀似抱怨的又道,“幸虧這家酒館很有名,其他地方也有許多人聽說過,知道在哪個村子,奧諾雷先生在村裡口碑又很好,村民一聽我要找奧諾雷先生都很熱心的給我指路,否則這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要找到什麽時候。”
無形的馬屁被照單全收,眼前之人輕撫了下八字胡,臉上不像剛剛般死板,帶了絲笑容,眯眼說道:“我就是奧諾雷。”
“啊!”貝克爾似乎有些驚訝的叫了一聲,一邊掏信,一邊順口胡謅道:“難怪我遇到過的船員提到奧諾雷酒吧,都說酒吧之所以生意那麽好,在海上那麽有名,全賴老板勤勞能乾,我早該想到的。”
貝克爾前世在社會廝混多年,臉皮厚度完全視實際需要加減,胡謅之後臉都不紅一下,
而十二三歲的年齡也給馬屁附加了真實傷害,奧諾雷笑呵呵的將馬屁和老板娘的信收了,當著貝克爾將信封拆開,讀了起來。 老板娘的信講了黑礁村受到襲擊,肖恩身死的消息,這個消息似乎讓奧諾雷感到難以承受,讀到這裡便有些讀不下去了,揚起頭,閉目歎息一聲,似乎是為了老板娘孤兒寡母兩人獨立支撐一個家感到擔憂,隨後又低頭問向貝克爾:“肖恩死了,瑪麗還會向我買酒嗎?”
貝克爾愣了愣,瑪麗是老板娘的名字,救命恩人的名字他倒不會記不得,讓他有些發愣的是奧諾雷的態度,合著之前的擔憂是為了自己的生意啊?
“老板娘還會把酒館開下去,以後還會向您繼續進酒的。”
“那就好。”奧諾雷嘀咕了一句,不等貝克爾說完,又繼續看信,等讀到信尾,老板娘瑪麗祈求他收留救過她母女二人的貝克爾時,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
奧諾雷眼珠轉了轉,看過信後佯裝悲切的將信重新折起,裝模作樣的對貝克爾說道:“沒想到我和肖恩隻不過幾年沒見,幾年就變成永遠了,信我收到了,謝謝你,這是五十貝利,辛苦你了,回去的路上買些吃的。”
貝克爾暗罵一聲,臉上則還是帶著笑的將五十貝利推了回去,他這段時間已經大體了解了這個世界的貨幣,前世日元相仿,這點錢相當於打發要飯的一樣:“老板娘說讓我暫時住在奧諾雷先生這裡,她信上沒說嗎?”
“小孩子淨撒謊,”奧諾雷虎著臉,將貝利小心的揣回上衣口袋,另一手將信攥起團成一團,隨手塞到褲子兜裡:“信上什麽也沒說,你個小流浪漢還想騙吃騙住到我這裡?”
“這樣啊……,”貝克爾裝作一臉為難,似乎帶著點困惑:“不可能啊,老板娘明明說過,跟您要新進一批酒,讓我帶著訂金過來交給您,然後就在您這裡住下,以後再進酒帳務方面的時由我照看一下。”
以前這些都是肖恩負責的,不過現在肖恩死了。
“訂金?”奧諾雷耳朵動了動,目光第一時間落在貝克爾身後背著的包裹上,又有些不信的問道:“你會算帳?而且這些事瑪麗信上怎麽沒說?”
“之前我在肖恩先生的酒館裡就負責記帳,”還包括跑腿,搬貨,打掃衛生等等等等,貝克爾暗中腹誹,這具身體起碼受過一定的教育,即使他記憶繼承不全,識字算帳也都懂得一些,肖恩這才收留了貝克爾,並且不願意讓他走,將他當奴隸一樣使喚,充分壓榨他的勞動力,“老板娘擔心在信上寫涉及錢的消息,我如果不小心把信弄丟了,被壞人看去,會對我起歹意。”
“這樣啊……,”奧諾雷掏出皺皺巴巴的信,攤開來又裝模作樣的看了看,演技極差的“驚叫”了一聲:“原來在這裡,我剛剛沒看到,唉,我之前實在是太傷心了。”
為了生存,貝克爾也不得不捏著鼻子和這走後門進入劇組的爛演員飆戲,一臉同情的說道:“我理解,奧諾雷先生,您真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
其實貝克爾也不願意住在奧諾雷這個老混蛋的酒館裡,但一來老板娘確實將進酒的錢給了貝克爾,並在貝克爾的勸導下讓他來負責記帳,二來剛剛見識過殘暴的海賊和軍閥一般的海軍後,貝克爾實在對這個世界的秩序滿是懷疑,他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屁孩在霜月村舉目無親,人生地不熟,拿著不小的一筆錢簡直是勤等著被人當肥羊一樣宰,遇到個黑店說不準連小命都沒了。
奧諾雷雖然人渣了一點,但總不會害了自己性命,畢竟他還等著賺錢呢。
貝克爾需要一個暫時落腳的安全地點,奧諾雷需要賺錢,兩個人雖然內心都滿肚子不願意和抗拒,臉上卻都帶著虛假的笑容。
涉及到錢,奧諾雷就像換了個人一樣,頗為熱情的招呼貝克爾,言辭之間頗為希望他先把訂金交給自己。
貝克爾又不傻,裝聾作啞應付過去,隻給他看了看自己確實拿著訂金,確立了落腳點後,便想先辦正事,去老板娘曾說過的道場看看。
他對奧諾雷說想要在村子裡轉轉,奧諾雷便有些著急,霜月村不小,並不只有他一家酒館,而肖恩以前和他進酒一則是兩人是親戚,二則是因為其他酒館嫌黑礁村偏僻,運貨麻煩且賺的錢很少,而奧諾雷隻要能賺到一貝利都不會怕麻煩。
但能多賺錢誰會願意少賺錢呢?以前因為肖恩熟悉行情,奧諾雷隻能少賺一點,但現在是在奧諾雷記憶中有些怯懦內向的瑪麗掌管酒館,她不懂行情,又沒有其他人脈,自己完全可以以次充好,以賤充貴,多賺上一筆。
貝克爾目前是瑪麗在霜月村唯一的情報提供者,萬一貝克爾在霜月村閑逛與其他酒館搭上線怎麽辦?熟悉了行情破壞了自己的“賺錢大計”怎麽辦?
奧諾雷恨不得把貝克爾關在自己的酒館裡,不過也知道自己不能這麽做,眼珠子轉了轉,突然伸長了脖子透過樓梯扶手向二樓叫了一聲:“歐也妮!”
清脆悅耳的少女聲從二樓傳來,回應了一下,隨後就聽噔噔噔一連串頗為急切的下樓聲傳來,一名豆蔻年華的少女從二樓跑了下來。
少女穿著身素色連衣裙,一手抓著張抹布,肌膚欺霜帶雪,行動之間如弱柳扶風,眉目間則隱含怯意,來到奧諾雷身前,低低的喚了句:“爸爸。”
“這是貝克爾,你嬸嬸和妹妹的救命恩人!”奧諾雷指了指貝克爾,也不提肖恩的死訊。
歐也妮順著他的動作飛快的瞟了貝克爾一眼,又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盯著腳底下的地面,輕輕“嗯”了一聲。
奧諾雷對女兒的態度有些不滿意,想要發作,卻又作罷了,繼續說道:“他要在霜月村轉轉,你陪著他,幫他做做向導,省的迷路。”
“可是二樓的客人怎麽辦?”歐也妮有些遲疑的問道。
“不是有你母親在嗎!”
“可是母親負責服侍三樓的房客呀?”
“那就叫她再多忙一會兒,順便看著二樓的客人!”奧諾雷有些氣惱的叫了一句,看歐也妮有些害怕的向後仰了仰上身,又收斂了怒氣,貼到她耳邊低聲說起了悄悄話。
看歐也妮隨著奧諾雷的話臉有些發紅,貝克爾翻了翻白眼,這個奧諾雷真把自己當小屁孩兒了,身邊跟個小姑娘就什麽是正事都不知道了,就為了賺點孤兒寡母的進貨錢,就拿自己女兒用美人計,怪不得村裡人談起他時面帶不屑,果然是一朵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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