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司辰盤膝而坐,以手肘撐著下顎,呆呆地望向窗外下方茫茫的廣袤叢林,神思縹緲。 此刻,他正坐在一艘巨舟之中,而巨舟正在空中向北方疾馳飛行。
巨舟,乃是以元靈石為動力源,由一個個小陣法組成一個巨大的陣法作為運轉中樞,繁雜而精密,各種材料、金錢所耗更是龐大不菲。
從冥傲城至九劍城,若是僅靠著雙腳走路,起碼得走上半年,而乘坐巨舟卻只需一天一夜,可見其速度之快。
雖歷經幾番波折,終究還是如願進入九劍學院,他的修行之路總算是有了一個良好的開端。
初踏入巨舟時的激動興奮之情,也漸漸平息了下來,他現在考慮的是將來的修行之路要如何走。
能被兩位長老同時收作親傳弟子,那既是他的運氣和福氣,卻也是他的羈絆。
雖然兩位長老把陣符之道吹噓得十分厲害,但葉司辰卻清醒地認識到這陣符之術乃是左道,只能是他修行之路的有益輔助,而不是全部。
正如他的師父,其煉丹之術,冠絕天下,一度受到無數人的尊敬和追捧,可一旦有人對師父起了壞心思,片刻之間便成喪家之犬,東躲西藏,最終老死山谷。
所以陣符之術,亦是一樣,若是自身實力不濟,最終也只能無奈供人驅使罷了。
葉司辰不想再步師父後塵,他清醒地意識到只有自己的境界高了,實力強了,才能不受人擺布。
打鐵還需自身硬,所以就算他的身體資質再爛,他也從沒想過要放棄過修煉。
現在他的靈氣感應度在融合了雪靈獸之後,已然大幅提升,所欠缺者不過是經脈通暢度而已。
而提高經脈通暢度,除了自己辛苦打通外,自然還有其他外力可以幫助,例如洗經丹。
洗經丹,能夠洗經伐髓,提高身體經脈的通暢度。
洗經丹雖是二品丹藥,本身品階並不高,只是有些材料比較難找,從而導致洗經丹的數量偏少。
對於洗經丹,自然是年紀越小時使用,打通經脈的效果越好。葉司辰由於小時候經脈被毀,並沒有使用過。
雖說現在使用,效果會大打折扣,但有用總比沒有用來得好,不是嘛?
“等到了九劍城,哪裡的靈藥必然更多些,等我搜集全了所需靈藥,便自己煉製,這樣能省下不少錢。”葉司辰暗自尋忖。
想到了煉丹,葉司辰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自己的師父來,不由輕聲低語呢喃道:“師父……”
葉司辰想起了師父臨終之前,微微顫顫地拉著他的手,一再告誡他,絕不可說出師父的名字,否則定有殺身之禍。
所以,他從不敢告訴他人自己師父的名字,甚至連自己會煉丹術都不敢讓人知道。
他的師父叫寧天聖,當年走了狗屎運,在一處上古遺跡之中,幸運地得到《萬藥秘典》和一尊藥鼎。
在經過二十多年刻苦學習研究之後,終於成就一代煉丹宗師,被人尊稱為“寧天聖手”。
可是福也《萬藥秘典》,禍也《萬藥秘典》!
當年,“寧天聖手”寧天聖,可謂風光無限,無論他走到哪裡,都被人熱情款待,巴結奉承,受到無數人敬仰。
他曾救過許多的大人物,因而也結交了不少權貴好友。
可是,他在一次和這些好友喝酒中,只因貪杯多喝了幾杯,一時不慎,向他們透露了自己是因為得到《萬藥秘典》才使得煉藥之術出神入化、爐火純青的。
結果第二天,就有幾名黑衣蒙面人到了他家裡,威逼他交出《萬藥秘典》來。
他雖然煉丹術十分高超,修為境界卻很低。他知道即使自己交出秘籍來,也只能加速被他們殺人滅口而已。
就在危急時刻,恰好他的結義兄弟沈萬商,來到他家中拜訪,拚死才把他救走。不過他的妻兒卻沒能救出,慘死家中。
在他們逃亡的路上,又接連遇到幾波有計劃的圍捕,盡管沈萬商修為高強,也禁不住連續幾波潮水般的進攻,最終為了救他突圍而隕落。
這也是寧天聖,這麽多年來最痛苦的事,只是因為自己的一時貪杯,醉酒說漏了嘴,卻害了自己的妻兒,害了自己的結義兄弟。
為了逃避追殺,無奈之下,寧天聖只能東躲西藏,一路逃亡。
最後在冥傲森林中,找到了一個天然的藥谷,並藏身於藥谷之中。
那個藥谷位置偏僻,人跡罕至,不過谷內卻靈氣濃密,生長有許多靈藥,寧天聖便把那個藥谷命名為“百藥谷”。
也不知百藥谷裡的靈藥,是天然生長的,還是前人栽種的,品種繁多,年份極長。
葉司辰正是靠著這些藥材來不斷練習,才能有如今這煉藥水平。
只可惜的是,他的師父寧天聖,雖然在煉丹上極有天賦,卻在武道修煉上,天賦很是一般,而且既無好的修煉功法,又無好的武技,可以傳授給葉司辰的。
寧天聖很少指點葉司辰武道修煉,但每日卻必花大量的時間,親自指導葉司辰學習《萬藥秘典》和《天聖藥典》,並要他倒背如流,一字不差。
在躲進百藥谷的這二十年來,寧天聖把自己這幾十年來從《萬藥秘典》中得到的全部感悟,以及煉製各種藥物的具體細節,全部嘔心瀝血地記錄成冊,並取名《天聖藥典》。
寧天聖日漸蒼老的軀體上,那些因為一路逃亡,而未能及時醫治的沉疾舊傷,漸漸開始發作。
這導致他的身體越來越差,加上年紀也大了,體力也越來越差,氣色更是一天不如一天。
寧天聖知道,他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了多久,隨時都有可能舊疾複發而倒下。如若不是靠著藥物支撐著,他早已經死去多年了。
因而,他每天都有種急迫感,想要在自己油盡燈枯之前,能把他畢生之心血所得,全都傳授給自己視如己出的弟子。
可憐的葉司辰,每天天剛亮,就要被師父喊起來,在跑步山上鍛煉完身體回來之後,就要親自教導他學習兩本典籍。
到了下午,師父更是站在他身邊,手把手地教他如何煉製丹藥,就是想偶爾偷懶下都沒有辦法。
這些看起來是很辛苦,但卻也是別人羨慕不來的福氣。
誰能有這樣一位師父,如此事必躬親的手把手地教導啊。
想起師父昔日的音容聲貌,葉司辰原本清澈的雙眸,不知不覺中漸漸濕潤,宛若蒙上了一層水霧。
若不是師父救他、養他、教他,他哪有今日,早已化作一堆白骨。
師恩難報,唯有幫師報仇,才不負師父十多年的養育教導之大恩!
人活一世,最重要的就是快意恩仇,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才不枉來世一遭!
藍欣就坐在葉司辰的對面,見他先是一直呆呆地望向窗外,思緒飄遠,接著雙眸卻漸漸起了水霧,似乎想起什麽傷心事來。
“師弟,你怎麽了?”藍欣輕聲安慰道。
葉司辰猛然從思念師父的情緒中清醒過來,連忙急速眨了幾下眼簾,快速隱去眼眸中的水霧之氣,朝藍欣勉強笑了笑,說道:“藍欣師姐,我沒事的,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罷了。”
“哦……那師弟可以和我說說你的事情嗎?”藍欣有些好奇地問道。
因為師父的緣故,葉司辰本不想和任何人說起自己的任何事,可是看見藍欣睜著一雙好奇寶寶似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還時不時的輕眨著,萌得讓人實在不忍拒絕。
於是,葉司辰便把自己的身世隱去一些需要保密的地方,挑些能說的簡單地說了說:“我是一個被丟棄在山谷中的棄嬰,而且還是一個經脈盡毀、丹田破碎的生命垂危的瀕死棄嬰……”
藍欣才剛聽了一句,就母愛泛濫,水藍色的眼眸裡水霧蒙蒙,悲悲切切地說道:“師弟,你的身世好可憐啊……怪不得師弟的身體資質那麽差呢,說不定原來也是很好的呢,好可惜啊……”
葉司辰摸了摸額頭,無力歎氣道:“師弟我已經習慣了,師姐還想不想聽師弟繼續講下去了啊?”
“師弟,你繼續說,我不插嘴了。”藍欣馬上把用白嫩嫩的玉手掩住櫻紅小嘴,邊點頭邊保證道。
“幸虧我被一位去山谷裡采藥的老人家發現了,並抱回去收養……”葉司辰繼續說道。
在葉司辰的敘述裡,他隱去了師父煉丹師的身份,隻說他是一位會點醫術的普通采藥老農,采集了眾多靈藥給他泡浴,而他也堅持不懈地每天鍛煉,經過幾年的不斷努力,這才恢復了他的經脈和丹田。
藍欣眨巴著她那雙淡淡的水藍色瞳眸,聽得十分認真細致,只是聽著聽著,她的眼眸裡忽然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差異,她的嘴巴微微張了張,卻最終什麽都沒有說,也沒有問出來。
她出生於一個還算不錯的大家族,又在九劍學院學習了三年,可不是沒有見識的普通女孩。
經脈盡毀,丹田破碎,這可不是一般的普通傷病,豈是那麽好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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