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永遠充滿各種不定數,從來也說不上有劇本,有時候以為事情要按照預期發展時,卻像是拍電影時劇本臨時撤換,讓人瞠目結舌無從反應。 葉沐說完那段話便轉身離開,作為葉沐的充實擁護者顧兮兮立刻跟在一旁,蘇素的速度也很快,看上去她對林上官慘淡的模樣沒有半分在意,葉沐轉身離開她立刻響應,剩下的彭瑩和陳孟希四人被葉沐那段話逗得正笑,反應過來後才跟著葉沐的步子一起向不遠處的一葉飲品店走去。
“站住。”
轉眼間葉沐已經走出十來米,橋頭各種嘈雜聲音混合在一起,讓林上官平靜中帶著幾乎掩不住憤怒的說話聲瞬間淹沒。葉沐一行人都沒聽到林上官的話,或者說聽到了林上官的話,卻也不準備站住。
“站住!”
林上官把聲音提高了幾個度,終於拉回了葉沐七人的視線。
“哥,算了吧。”
林慕容看著林上官有些失控的模樣,小心翼翼的扯了扯他的衣角,林慕容的聲音褪去了慣有的刁蠻,溫柔得像是一個乖乖女,她咬著嘴唇,直到把嘴唇咬得發白。她現在才第一次知道,原來她一點都不想看到自己的哥哥被別人打敗的模樣,因為這樣的哥哥讓她覺得很心疼,就像小時候看著心愛的玩具壞掉一樣,十四歲的小姑娘感覺到胸口悶悶的,像是心臟被一隻大手緊緊的握住,又痛又悶。
林上官卻執拗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隔著十來米的距離和轉過身來的葉沐對視,兩人中間的區域空無一人,周圍經過的學生根本沒人敢在像是將要打起來兩隊人之間走過。
葉沐會停下身來,並不是因為林上官看起來似乎很有威懾力的那句“站住”,只是他突然想起來,如果真正和林上官衝突並糾纏下去,自己會有些得不償失。被林上官誤會是因為自己蘇素才會對他這麽狠心的拒絕,葉沐感覺有些冤枉和莫名其妙,而林上官正處於青春期,如果荷爾蒙衝昏頭腦的話,做出什麽事情都是有可能的。林上官很優秀,但這並不代表他的心智性情一樣完美無缺,像林上官這樣的人,受挫之後才更難從中走出來。葉沐並不擔心林上官會把自己怎麽樣,只不過林上官背後是林長天,是江安市如今的市委書記,葉沐心頭還懸著不久後沐光公司危機的隱患,如果貿然把林上官得罪到一定境界,葉沐擔心會對沐光公司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就算不能讓市委書記對沐光公司有任何助力,葉沐也不想因為和林上官爭風吃醋,讓沐光公司被市委書記列入黑名單。為了父母的事業,葉沐可以變得很有耐心,他收起心裡對林上官的火氣,希望能在這消除兩人之間的怒火和直接衝突,就算無法達成這個目的,能夠讓形勢不那麽惡化也算是略有幫助。
“林上官。”
葉沐溫潤的嗓音劃破周圍嘈雜的聲浪,順利的傳入所有關注現在對峙雙方的人耳中,而很多人也很期待,這時候的葉沐會做些什麽。
“雖然我和蘇素都沒有對我們雙方的誤會出面解釋,但這也不代表我們默認了你幻想的那些,原本我以為你是個很明事理的人,但現在看來其實你也很無聊,你追了蘇素三年,那麽你應該很了解蘇素的交際圈,應該更清楚之前我和蘇素並沒有任何接觸,然後,你覺得這個學期這幾次短短的接觸會讓蘇素對我情有獨鍾嗎?你追了三年的人會這麽膚淺?”
葉沐頓了頓,有些無奈的扶了扶額頭,繼續說道:“我是一個討厭麻煩的人,
原本也不想去搭理別人無端的揣測,因為那實在很無聊,嘴巴長在別人身上,我沒有必要去管別人喜歡怎麽說,只不過呢,如今你也是無聊的人裡的一份子,而且如果現在我不跟你說清楚,以後應該更麻煩。嗯,我真的很討厭麻煩,所以請你不要再來麻煩我了。有什麽事情可以回去慢慢想,想不出來可以去問別人,事情其實很清楚,你並不愚蠢,很容易就可以想清楚,別太自以為是,你喜歡蘇素,好好努力追求就是,不要隨便跟別人起衝突,不是所有女人都喜歡看追求自己的男人為自己大打出手。蘇素性子這麽冷,你會不知道?年輕人不要太衝動,祖國的未來需要我們有冷靜的頭腦嘛。” 葉沐雖然決定和林上官在這解決衝突,但畢竟他也不想太委曲求全,話裡面雖然有著想要解決的意思,但刺兒也不少。最後的玩笑非常有冷笑話的威力,林上官覺得一點都不好笑,聽著葉沐的話,林上官微微低頭沉默了片刻,等他再抬起頭來時,卻已經換上了嘲弄的表情。
“葉沐,你不要玩弄你我的智商,蘇素為什麽對你這麽特別,你為什麽又要和她這麽頻繁接觸?你這樣故弄玄虛的掩飾,會讓我很看不起你。你怕我的話,就離我離蘇素都遠點,不要用拙劣的謊言來掩飾你的弱小。”
葉沐聽到林上官的話,目瞪口呆,很顯然他很難理解林上官的邏輯,這時候林上官在葉沐心裡,很顯然是一個以自我為中心病症的末期患者,葉沐再次無力的扶了扶額頭,他現在非常想對林上官說一句話。
為什麽要放棄治療?
這時候李唐和唐尼走到葉沐身旁,他們湊到葉沐耳邊輕輕說道:“林上官非常自以為是,認定了某件事後,根本就很難聽進去別人的話,你習慣就好了,算了吧,不用跟他廢話了,有什麽事情我們一起頂你,你不用怕他打擊報復。”
葉沐翻了翻白眼,他自己當然不怕林上官會把自己怎麽樣,只不過心裡對沐光公司的擔憂根本無法和其他人說,他看了眼對面突然間好像恢復了些氣勢的林上官,無奈的聳了聳肩,看上去林上官不再那麽有走極端的傾向,葉沐總算達到了一點目標吧。
想著事情的葉沐陷入了沉默,蘇素一直都是旁觀看戲的模樣,也沒有準備介入因為自己而引發的“戰爭”,顧兮兮因為一些這次衝突是葉沐和林上官因為蘇素兒滋生的,她一直默默看著,也沒有任何反應。這片區域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周圍的嘈雜聲音不斷湧來,處在其中的葉沐等人顯得有些怪異,吸引了不斷從市七中校內出來的人的注意。
一輛黑色的奧迪轎車從市七中校內緩緩駛出,放學期間行人雖然很多,不過黑色轎車駛出來時,距離放學鈴聲響起已經快二十分鍾,大部分不在學校上晚自習的學生已經離開校園,橋上的行人已經漸漸稀疏,黑色轎車的車速很慢,甚至還不如一些學生自行車的速度,在夜色漸深的大橋上也不顯眼。
只不過二零零四年在小城江安市能夠配一輛奧迪車的可都不是普通人,橋上目睹黑色轎車駛過的學生在後面指指點點,猜測轎車裡的是江安市哪裡的有錢人。
黑色轎車裡,師海棠坐在後座,旁邊是他的父親師政,師政今天下午來市七中,和校長商談了關於市七中擴建新校區事件裡市政府的投資撥款問題。市七中坐落在江安市有名的小洲上,不僅是一處優美的景點,而且還是江安市對外的招牌中學,是江安市市委教育方面的金字招牌,發展市七中就是發展江安市的招牌,市政府對此十分重視,市長師政親自前來商談。
師政提前和師海棠說過晚上接她回家,下午和校長王平商談完後,師海棠為了不引人注目,足足等了十幾分鍾才走到行政樓進了師政的車。
師政顯然也很滿意師海棠不扯自己市長的威風做大旗,在車上父女倆聊著一些瑣事,也提起了師海棠在市七中的學習。師海棠的成績離進狀元班差了一些,最近這段時間一直憋著勁想要做出點什麽,就等著不久後的期末考試讓別人大吃一驚,不過她卻不是喜歡張揚的人,心裡想著到時候給老爸師政一個驚喜,所以現在也沒有絲毫談學習的興致,只是草草應付幾句了事。
“葉沐?”
師海棠打發掉父親詢問的念頭後正無聊的看著車窗外的景色,卻突然低聲叫了一句。
師政對葉沐有點印象,家裡的妻子林寧雲還提過葉沐一次,女兒也偶爾會提起這個一起在琴行學樂器的男同學,聽女兒說,這個男生也是周傑倫的死忠粉,那一手彈唱周傑倫歌曲的本事,相當之厲害,就算讓她也是非常佩服的。葉沐還是國慶節那次見義勇為的男主角,師政對他可是記憶猶新,當時站在樓下看著葉沐鬥智鬥勇,師政可是捏了一把汗的,對這個機智勇敢的男學生可是有著不錯的印象,事後靠著他所說的和海棠是好朋友,還給師政贏下了一大批市委幹部的人情。
轉過頭往窗外看時,師政和師海棠看到了葉沐和林上官對峙的一幕,葉沐正抬起手來扶了扶額頭,看上去像是十分無奈,一副憋著氣無處發的模樣。
“爸,停車。”
說完這句話後,師海棠才突然意識到,雖然心裡因為周傑倫的關系,因為所謂的“知音”,內心深處已經把葉沐當成志趣相投的好友,但實際上,兩人如今真正又算是什麽關系?
公交車上的相遇,母親店鋪事情的交談,夢音琴行的學習,周傑倫的歌曲彈唱,國慶晚會後台的加油,還有前不久他獲得保送生資格的報喜短信。
這些是師海棠和葉沐的所有接觸。
但奇怪的是,師海棠如果不仔細想想,幾乎以為自己和葉沐已經是好友。那次晚會莫名其妙的回眸一笑,看到報喜短信後鬼使神差的回復“乾得漂亮”,都早已讓她覺得——
哦,葉沐啊,一好朋友。
但實際上,我有和他確認過好朋友關系嗎?
欣賞一個人,願意和一個人接觸,這種事對於師海棠來並不陌生,在她此前的生命裡,對待這種人,從來都不介意主動接觸,每一個朋友都是寶貴的財富,她不介意自己主動去把這份財富爭取到手。
但她和葉沐的接觸,卻一直都是一副別別扭扭的模樣,這讓師海棠突然間無比煩躁起來,她是個乾脆利落的姑娘,打小喜歡武俠,耳濡目染的全是父親師政做事英明果斷的形象。無論是或者不是,在她心裡都有著無比清晰的判斷。
我喜歡不喜歡葉沐這個朋友?
喜歡。
我怕不怕尷尬?
不怕。
在心裡做完上面兩個問答,師海棠飛快的推開車門,朝著葉沐和林上官走去。
黑色轎車停在頭橋的右面的空地上,葉沐和林上官對峙的地方卻在橋頭左側,黑色轎車停下的動靜並未吸引葉沐一行人的注意,還未走到葉沐他們身前,師海棠卻已經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不要用拙劣的謊言來掩飾你的弱小。”
聽到這,師海棠心裡瞬間便腦補出林上官仗勢欺人,欺壓葉沐就范,順便還言語侮辱葉沐的場景。
她心裡立刻便生出一絲火氣,林上官她認識,早在市委大院,兩人就不對付,不過兩人性子都高傲,沒有直接接觸的情況下,並沒發生過什麽大衝突。但師海棠確實不喜歡林上官這人,打心底裡就不喜歡。
啪噠啪噠,師海棠蹬著精致的小靴子漸漸走近。
“葉沐。”
人未到,師海棠的聲音卻已經傳入對峙的人耳中,葉沐驚訝的轉過頭來,看到了走到身邊對著自己露出笑容的師海棠。
還不待葉沐有任何反應,師海棠站定在葉沐身邊後,不善的看著看上去勢單力薄只有兩兄妹,實際上卻依舊不減底氣的的林上官和林慕容。
“林上官,你在這幹什麽,葉沐是我的朋友,他的事和你有關嗎?你別沒事就在市七中裡瞎折騰,以為自己厲害得要死,別人都要被你比下去。我告訴你,這樣真的很無聊,一點都沒意思。而且——林叔叔可是很相信我的話,不想我給林叔叔爆點料,你就早點回家去。”
師海棠突然出現,再站到葉沐身前說了這一通話,這讓林上官面色一滯,顯然他完全沒有預料到半路會殺出一個師海棠,據他所知,葉沐跟師海棠根本就不認識。他看了眼師海棠走過來的方向,一輛黑色轎車正穩穩的停在那,夜色漸深,林上官看不清車的型號和牌照,更看不清車內坐的是誰,但他還是第一時間,便猜出坐在車裡的是誰。
師海棠直接走過來,說出上面這一段話,到底是師海棠的意思,還是車裡面師海棠的父親的意思?
林上官面色晦暗的沉默了片刻,不甘心的說道:“師海棠,這是我和葉沐的事,跟你沒有關系。”
師海棠毫不退縮的說道:“我說了,葉沐是我朋友,那麽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上官微不可察的瞥了一眼不遠處的黑色轎車,面色不斷變幻,終於他沒有再繼續待下去的心思,帶著妹妹林慕容邁步離開橋頭,走上沿江路的人行道。
兩兄妹看起來有點落魄,像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隨著林上官的離去,這處地方的衝突因子也消失無蹤,葉沐直到這時,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他心裡裝著許多記憶,師海棠站在他身前,為他斥責林上官,趕走林上官,這一幕,“曾經”在幾年後發生過。那時候,師政和林長天都已不在江安市任職,兩位大佬不再是政敵關系,念起昔年的交情,反而還有些親近,連帶著到了婚齡卻還是單身的林上官和師海棠,被強壓著相親。
那時的林上官,已經變成了社會精英,他對闊別已久同樣出色的師海棠生出了興趣,但師海棠卻依舊看不上林上官。那一年的林上官,就像這時因為蘇素一樣,因為師海棠的關系,針對上了小小的設計師葉沐。
那時候的葉沐還很弱小,他被林上官冷嘲熱諷,在私下接觸時,被比劃過割喉動作,被天之驕子般的林上官全面壓製。
而師海棠卻像個鬥士一樣,站在葉沐身前。
這些記憶像是潮水一樣湧出,幾年後的身影和眼前的身影重合。他心裡依舊記得,現在的自己和眼前的師海棠還不太熟,對師海棠挺身而出就更感到驚喜。
她,果然還是那個海棠啊。
“海棠,好久不見。”葉沐笑眯眯的出聲打招呼,卻眼尖的發現了,這時候的師海棠,臉上似乎微微有些紅。
師海棠有些不自然的撇過頭去,她從車上下來前就記得現在和葉沐的關系還不太熟,如今說完一大通話趕走了林上官,再面對葉沐,就算之前再怎麽理直氣壯,這時候還是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
但很快她便恢復了正常,既然出場前想通了,出場時也已經說過了“葉沐是我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那麽這時候她再做一些扭捏的姿態,連她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自己主動又怎樣,反正本就想和這個家夥做朋友了,前段時間扭扭捏捏才不是自己,現在這樣的,才是我師海棠!
“嗯,好久不見。”
說完她不去理葉沐怪怪的眼光,轉過頭去仔細看著葉沐身邊的人,她心裡一陣驚訝,顧兮兮出現在葉沐身邊她不奇怪,她知道葉沐和顧兮兮是同桌,不過蘇素以及彭瑩他們四人可都是市七中很有名氣的學生,他們怎麽和葉沐湊到一起,還和林上官對上了?
最近師海棠可是很努力用功,她周圍圈子裡的人可都知道她下的決心,所以最近學校裡發生的八卦也都沒有告訴她,對於今晚發生的事,師海棠可是沒有任何了解, 她現在可想不到這群人怎麽湊到一起的。
不過她心裡最先生出的不是疑惑,而是幾分惱怒,自己還以為他受了委屈,被林上官欺壓侮辱,但看樣子,這家夥身邊跟著的全都不是省油的燈,這群人站在一起,怎麽可能會乖乖受林上官的欺壓。顧兮兮蘇素想來都不會買林上官的帳,彭瑩陳孟希李唐唐尼四人,那可是市委大院裡也有名的一夥,這些人聯合起來,已經足夠欺壓林上官了!
正惱怒著,師海棠突然聽到葉沐出聲說話。
“師叔叔在車裡?我方不方便過去問聲好?”
師海棠的惱怒瞬間全部消失無蹤,她意識到老爸還在車裡等著自己後,搖了搖頭,說道:“不用了,我爸有事急著回家,下次你有時間來我家玩吧,我該走了,再見。”
最後的“再見”是對著所有人說的,人緣很好的師海棠恰好和除葉沐外的六人關系都不太熟,所以也只是飛快的道了聲“再見”便轉身小跑向黑色轎車。
回到轎車裡後,師海棠看到師政正臉帶笑意的看著自己,面對著自己的老爸,她忍不住有些心虛,臉微微有些發燙,但有著夜色的掩飾,她依舊鎮定自若。
“爸,可以走了。”
師政招呼了聲司機,黑色轎車重新駛動,他轉頭看了眼和一群高中生站在一起的葉沐,心想回家得和妻子好好聊聊這個葉沐。
看樣子女兒對他有些在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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