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沐?” 眼前的年輕版師海棠眼裡全是審視的眼神,她從頭到尾把葉沐打量一遍,嘴角揚起一絲冷淡的笑意。
“原來是你。”
“看在你馬上就要倒大霉的情況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再見。”
很簡短的說完這幾句話後,師海棠不再準備搭理眼前這個奇怪的男生,轉身就往小區的居民樓走去。
葉沐站在原地,愣愣的看著師海棠遠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師海棠的凌亂的言行讓葉沐感覺十分怪異,不過葉沐心裡清楚,師海棠和自己是一個高中的學生,所以他並不急著叫回師海棠,而更急著回到自己的家裡,去做最後一次的確認。
半小時後,坐在自己家裡的葉沐,再次陷入了沉思。現在是北京時間七點零三分,三分鍾前葉沐打開電視,新聞聯播上的時間顯示的是二零零四年五月二十七日。
從破舊的公交車上醒來後,一路上遇到的怪事都讓葉沐的思緒朝一個方向思考。公交車是十多年前的老舊樣式,青雲小區雖然確實是自己家十多年前所在的小區,不過剛才葉沐看到小區外那些早已長成大樹的香樟現在還隻是矮個子一般的小樹,家還是在那棟樓的那個位置,不過那些早已老舊的樓房現在變得嶄新。
他回到了十多年前。
即使在面對年輕版的師海棠前,葉沐已經漸漸意識到自己似乎回到了很多年前,但真正確認現在是二零零四年時,他依舊免不了變得呆滯。
如果現在打開臥室門走出去,葉沐可以看到熟悉的客廳,熟悉的裝飾,熟悉的一切,這都是葉沐父母悉心打理的,不過――卻是十多年前時家裡的模樣。
這一切都在告訴葉沐,從在公交車上醒來時到現在,自己心裡想到的那些並沒有錯。自己確實經歷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回到了十多年前生活的小城市,回到了十多年前的家裡。
葉沐呆呆的坐著,根本不去管時間的流逝,直到晚上九點左右,葉沐終於不再去思考回到二零零四年的事情。他從客廳的沙發上站起,來到廚房開始為自己準備晚飯。
和很多八零後一樣,葉沐是家裡的獨子,不同於其他獨生子的嬌生慣養,葉沐的父母工作十分繁忙,他們忙著自己剛剛起步的事業,並沒有太多時間處理家裡的瑣事,所以葉沐很小的時候就掌握了一個人生活的很多技能,他可以一個人在家裡做飯,一個人在家裡吃飯,一個人在家洗衣服,一個人在家打掃衛生,一個人在家裡看電視,再一個人在家裡睡覺,入睡後父母才到家,第二天葉沐醒來前,父母又已經早早離家開始一天的工作,一家三口大部分的交流都是通過放在客廳茶幾上的紙條。
那時候的葉沐有些孤僻,嚴格些說,除了極少數的朋友,他顯得十分不合群,他不理解父母為了事業對他生活上的忽視,在習慣了那樣的生活後,葉沐的心防再難打開,一度和父母的關系十分惡劣,他的父母依舊對他很好,但葉沐卻不對他們假以辭色。
客廳茶幾上有著早晨父母出門時便留下的紙條,葉沐拿著自己這具身體早晨出門前不屑一顧的紙條,呆愣愣的臉上滿是溫柔癡傻的笑容。
“兒子,今天我跟你爸會比較忙,晚上回來的可能比較晚,如果沒時間回來做晚飯的話,你自己出去吃,給你的零花錢沒有了的話,去我房間的床頭櫃裡拿。記得少吃零食多吃飯,晚上早點睡,天氣預報說要下雨,
記得關好門窗,小心著涼。” 今天又是獨自一人的一晚,無論是這時的葉沐還是那時的葉沐,都習慣了一個人獨居的生活,但這時候他的心像是被塞入了一團棉花,軟綿綿的,全是溫馨感動。
開始準備晚飯後,葉沐熟練的從家裡的冰箱裡拿出食材,一邊準備晚飯,一邊想起那些年的那些事,忍不住嘴角露出的笑容。如今再以二十七八歲的靈魂來回憶並經歷這一切,他自然看到了更多的東西。父母為了讓他擁有更好的生活夜以繼日的勞累,在他的父母最簡單的價值觀裡,讓兒子擁有優渥的生活是他們必須要達成的目標。而就算再如何忙碌,他們也會在晚上回家後,早上離家前,給葉沐買好食材,準備好足夠分量的零花錢,交代好要出門注意安全,在學校好好學習,他們還給葉沐購置了一部手機,讓葉沐在有任何想要找到他們的時候能夠第一步來到葉沐的身邊,隻不過那時候的葉沐根本看不到這些,早晨留下的紙條不屑一顧,那部手機永遠被葉沐塞在書包底部,他執拗的不願意去搭理“忽略”自己的父母,獨自一人去經歷生活中的一切。
熟練的準備好一頓兩菜一湯的簡單晚飯後,葉沐一邊吃著,一邊回憶著這十多年裡的事情。葉沐現在就讀於江安市第七中學高二年級十班,記憶裡的自己那時候除了和父母冷戰外,他對學習一樣采取了對抗的心思,他的成績並不好,臨近高三前,在班上也隻是中下遊的水準,這時候的葉沐對成績並不在乎,也從未想過要努力學習,他覺得自己像是活在所有人的視線外,並且抗拒被其他人打擾干涉。
想到這些,葉沐忍不住無奈的笑了笑,心裡覺得那時候的自己,可真是一個別扭的少年,總覺得所有人都對不起自己,但過不好自己的生活,其實最對不起自己的,隻有自己。
在二零零四年時,葉沐父母的事業並不龐大,不過卻也已經有了不小的規模,在江安市這個地級市裡,葉沐的父母已經擁有了幾家連鎖超市,零四年江安市的市民已經開始了從在小型零售店購物轉向在大型超市內購物的轉變,現在葉沐父母的超市營業額每天都在上漲,幾年來的經營不僅增加了幾家分店, 而且還積攢了不少的資金,在接下來的時間準備再繼續擴大規模,把家裡的連鎖超市開到更遠的地方。
直到很多年後,葉沐才清楚了當年父母的事業經過,他更忘不了的是,半年後的元旦,沐光超市大規模的食物中毒事件,不僅讓父母所有的擴張打算都落空,就連已經漸有規模的事業也被打落塵埃。
那段灰色的記憶在葉沐的記憶裡佔據了很大的篇幅,那次事件後,自己家裡陷入了仿佛沒有盡頭的官司裡,賠償和責難隨之而來,最後頂著來自市裡和競爭對手的打壓,隻再支撐了半年,幾家超市就全部被收購,換上了其他的招牌。
那段記憶裡,父母依舊很少在家,仍然整日在外奔波,葉沐得知後,父母面對他時,依舊是最溫柔的模樣,雖然在家裡時父親葉複仿佛一直在抽煙,被煙霧纏繞,但當葉沐出現在他面前時,他總會換上最疼愛的表情,不讓葉沐為此擔上一絲一毫的壓力。那段時間葉沐的父母不知消瘦了多少,最後在零五年的暑假,葉沐舉家搬遷到了小叔所在的南都市,也是葉沐大學所在的城市,而關於江安市的記憶,葉沐永遠停留在那個苦澀的夏天。他也只在很多年後,才回到江安市,走過那些早已陌生的街道。
在那個夏天,他幾乎算是永遠告別了那個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永遠告別了那些死黨、暗戀的女孩兒還有熟悉的高中校園。
而現在,他回到了十多年前,回到了這個小城,回到了記憶裡的那年那天,他恨不得把握這所有的一切,改變所有被現實帶去的光陰。